第115章 大喜事 你我二人便效仿先賢,抵足而眠
此時, 喪事還沒結束。
明親王府,一片素白。
明親王聽完後, 把玩著手中的茶盞,聲音沉緩:“看來,秉性正直,剛正不阿的晏大人有大秘密啊。”
比孌童之癖更大的秘密。
明親王沉聲問:“晏府有破綻嗎?”
烏訣:“晏府上下都十分忠心。上次打聽那丫鬟,也是藉口想託人說親,才套出一二。”
明親王沉聲命令道:“你挑幾個最優秀的探子,盯緊晏府。再看看有沒有機會,讓我們的人混進去。”
烏訣:“是。”
……
從錢記綢緞莊出來,晏同殊讓晏良玉和自己坐一輛馬車。
她在心裡斟酌用詞。
前段時間忙案子,晏夫人不好打擾, 如今案子結束了,晏夫人抓緊將晏同殊叫到身邊,讓她問問良玉的想法。
若是良玉當定主意一輩子不嫁人, 那她就將給良玉的嫁妝, 直接轉到良玉名下, 這樣, 以後不管晏家發生甚麼, 良玉始終有個保障。
若是良玉還想嫁人, 晏夫人的意思是,她看裴今安和良玉相處得便不錯,可以試一試。
晏同殊左思右想開口道:“良玉,今日裴今安在律司嗎?”
晏良玉點頭:“他總管律司,總不好只忙我這頭,其他女史那邊也要顧著,不然會有人說他徇私偏心。”
晏同殊輕聲試探:“你覺得裴今安這個人怎麼樣?”
晏良玉垂下眸子:“他很好, 是我不好。我也正尋思著這兩日和他說清楚,總不好一直耽誤他。”
啊。
晏同殊略微有些失落,她嗑的cp,be了?
晏同殊:“你不喜歡他嗎?”
晏良玉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說,她對裴今安是有朦朦朧朧的好感的,但是這份朦朦朧朧的感情總感覺蒙著一層紗。
而且,她不好。
她自己不好。
“大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晏良玉眸光看向晏同殊。
晏同殊點頭。
晏良玉交握的雙手緩緩收緊,睫毛細微地顫抖著:“大哥,你覺得我優秀嗎?”
晏同殊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
“是麼?”晏良玉纖細的睫毛微微垂下:“可是我感覺自己好普通,好平凡。”
晏同殊更迷茫了:“你善良,聰明,勇敢,有同理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良玉,你說這話,大哥實在是理解不了。”
她真的完全理解不了。
“可是。”晏良玉眸光閃動:“大哥,你聰明機智,心細如塵,被髮配到賢林館八年,不僅沒有意志消沉,還從古籍之中學會了驗屍一道……”
這話,晏同殊聽得有些心虛。
晏良玉:“……自從上任開封府權知府後,大哥奮發踔厲,屢建奇功。姐姐向來壯志凌雲,鬥志昂揚,充滿野心和慾望,認定了自己的目標就發奮圖強,一往無前。相比之下,我似乎格外的……平凡。
我沒有姐姐那樣的野心,也沒有大哥你這樣智慧和剛正。我性格溫順,做事也隨波逐流。我考律司是因為姐姐要考,大哥你鼓勵我。我幫那些姑娘,是因為她們很可憐,我想幫她們。
至於未來能不能升官,能不能有回報,我在律司能不能待下去,我似乎從沒有考慮過。除了周正詢那件事,我好像沒甚麼特別想要的,也沒甚麼了不得的慾望。我似乎成親也可以,不成親也可以,做官也可以,不做官也可以。我好像是一個十分無聊又平凡的人。”
晏良玉垂了垂眸子,聲音幾乎飄散在風裡:“甚至我覺得裴今安那個跟屁蟲也長大了,在和他的相處中,我發現他很溫柔。我們在魚村附近搭建戲臺,哪怕是對待尋常大娘,他也十分細心體貼,從來不擺官架子。
他熟讀法律條文,沒有世家子弟的驕矜,能在律司管理一眾女官,也能脫下官袍,和普通老百姓打成一片,一起唱歌一起喝酒。以前他剛回京,我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他是需要保護的跟屁蟲上,我要保護他。可是我後來發現,他很厲害。人情練達,進退有度,公務處置,遊刃有餘。他的性格那麼鮮明,那麼……”
晏良玉不知道該怎麼說,晏同殊接過話題:“很像他自己的性格?”
晏良玉愕然了一下,點頭:“但是我好像沒有自己的性格,只是個平凡普通的人。”
“你這不叫沒有性格。”晏同殊失笑地看著晏良玉。
傻丫頭啊。
都這麼明顯了,還沒想明白。
晏良玉無措地看向晏同殊,她不明白晏同殊在說甚麼。
晏同殊伸出手,拍了拍晏良玉的腦袋:“我們良玉是老實孩子啊。”
晏同殊笑道:“你呀,真的太老實了。想問題,一板一眼。周正詢那時也是,非要一板一眼將一切都弄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允許有任何稀裡糊塗的地方。明明很多人都是糊里糊塗過去的,但你一定要。你看,這就是你的性格啊,較真,特別極其非常較真。”
晏良玉眼底仍然十分迷茫。
“現在也是一樣。”晏同殊斂了笑意,認真地看著她:“良玉,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我也好,姐姐也好,裴今安也好。我們只是性格外放一些罷了。有些人會濃烈地活著,愛恨情仇,轟轟烈烈。
有些人他們的性格如水,愛恨都在心底,不外露,卻沉靜,有時反而有一種更強大的力量。你不能事事都那般較真,這世間並非每件事都必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絲不差地弄清楚了才能去做的。就像現在——”
晏良玉茫然:“我怎麼了?
晏同殊笑:“在你眼裡,裴今安太好了。我也太好了,姐姐也太好了。”
晏同殊頓了頓道:“首先,良玉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的認知。你大哥我,真的很喜歡賢林館,一直想躺平,從來沒有意志消沉。你大哥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在賢林館躺平的每一天。”
這是實話,大實話啊。
為甚麼就是沒有人信呢?
晏良玉呆呆地“啊”了一聲。
“其次,咱們沒慾望的人怎麼了?”晏同殊叉腰道:“誰規定非要有慾望和野心了,咱們老實本分地活著怎麼了?哪怕平凡又普通地幸福一輩子怎麼了?這世間如果人人都是野心家,那才真要亂了套了。社會應當感謝我們,不違法不亂紀,不傷人不害人,只安安靜靜過自己的小日子。”
晏同殊說完,摸著自己的下巴,打量著晏良玉:“你性格又臭又倔,還一板一眼……”
“大哥!我哪有!”晏良玉被晏同殊說得臉紅了。
晏同殊:“最後。”
晏良玉:“最後?”
晏同殊眨眨眼:“你不覺得裴今安在你眼裡有點太美好了嗎?”
晏同殊想起上次聽見裴今安和晏夫人的談話,他說良玉太好了,漂亮,體貼,像一捧清泉,每個接觸過良玉的人都喜歡她,只是良玉有一點點遲鈍,沒有發現。喜歡良玉的人太多了,他嫉妒得快瘋了。
和現在晏良玉的話,異曲同工。
晏良玉愣了一下,旋即似明白了甚麼,用手捂住了臉。
天啊,她方才對著大哥,都胡說了些甚麼……
晏同殊輕笑:“沒事,我看那小子跑不了,你再仔細想想,多想幾日也無妨。”
晏良玉柔柔道:“那……以前沒想明白,想明白了,就不能再想了。”
“哦~”
晏同殊偷笑。
那看來,晏府要有喜事了。
她要提早準備新婚賀禮,給良玉最大最大的親人之愛。
第二天,晏同殊正拿著毛筆在宣紙上塗塗畫畫,列禮物單子,路喜來了。
晏同殊繼續在宣紙上奮鬥:“怎麼了?”
路喜臉上堆著笑:“大喜事。”
晏同殊眼睛光芒閃耀:“皇上又有賞賜?”
路喜搖了搖頭,笑意卻更深:“是皇上讓奴才來告訴晏大人一聲。三日後是十年一度的律法修敕初次集會審議,皇上口諭,讓晏大人準備準備,三日後進宮,一同商議。”
這可是重用中的重用了,晏大人有了這個資歷,距離三公宰相之位便又進了一步。
晏同殊手中毛筆猛地一頓,豆大的墨水滴落在宣紙上,暈染開來。
律法修敕大會。
十年一度。
算算時間,確實是今年開始。
律法修敕期為三個月,在開始之前會從各司抽調人手,設立一個臨時的修敕局,類似於現代的法律修正會議。
各地方,中央官員均可廣納民意,然後提舉律法落後於民生之處,請求修正,更改。
這些諫言會統一彙集於臨時修敕局,由修敕局在成立初期的總綱領之下,進行彙總,歸納,稟告皇上,與皇上一同決議。
不僅如此,還會邀請基層的賢良,孝廉之人等共同參與。
秦弈讓她三日後入宮,應當就是想讓她進入這次的修敕局,成為其中的一員。
晏同殊大喜,摩拳擦掌。
那她要把花樓和賭坊全給禁了!
這兩個狗東西她早就看不順眼了。
晏同殊立馬舉手:“我去!路喜公公,勞煩告訴皇上,臣感激涕零。”
這個用詞,這個語氣,皇上聽見一定會很高興的,路喜立刻應下。
三日後的下午,晏同殊換上官服,戴好官帽,精神抖擻地入宮。
修敕局從三省六部抽調人手,因此人數十分多。
晏同殊官職雖高,資歷尚淺,年紀也輕,故被安排在接見的中間。
好在,她帶夠了消磨時間的小人書,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也不無聊。
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常政章進去後,是中書門下平章事,尚書令,吏部尚書,刑部尚書等等人,等晏同殊要進去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
“宣龍文閣大學士兼權知開封府事,晏同殊。”
太監宣召的聲音響起,晏同殊放下小人書,將精心準備好的奏摺拿了出來,整肅衣冠,走向垂拱殿。
她這一起身,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她,隨即反應過來。
他們怎麼莫名就緊張起來了?
又不是早朝,難不成晏同殊還能參他們不成?
呵。
眾人又將視線收了回來。
晏同殊進入垂拱殿,跪拜行禮,然後將奏摺交給路喜,路喜恭敬地端給秦弈。
秦弈翻開一看,太陽xue猛地跳了一下。
晏同殊緊緊地盯著秦弈,她剛要準備解釋自己為何這麼提案,秦弈緩緩開口道:“不錯。”
晏同殊張開的嘴卡住了。
秦弈抬眸看向晏同殊,眼底深處含著深意:“怎麼?沒想過朕會支援你的提案?”
晏同殊閉上嘴,誠實地點了點頭。
秦弈氣到了,他一看到晏同殊的提案就知道這小子張口會說甚麼話。
他迷都解出來了,這小子居然還不相信他。
秦弈怒道:“出去!”
“哦。”晏同殊默默退了下去。
晏同殊進去得快,出來得也快,各位大人十分疑惑。
他們進去都要據實詳解自己的提案,說服皇上支援,將其放在初期備案之中,怎麼晏同殊進去不過一瞬就出來了?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剩下的官員也都進去出來了。
進去的官員有垂頭喪氣的,也有志得意滿的。
皇上是天子,是九五至尊,所有的提案都要得到皇上的批准才能放上議程。
自然,垂頭喪氣的被淘汰了,剩下的能說服皇上的官員才是真正的臨時修敕局成員。
秦弈將留下的官員全部召集起來,讓路喜將他審閱過的各大臣的奏摺發下去一一傳閱,並以此為總綱召集諫言。
奏摺剛傳閱了半圈,還沒傳完,已經有不少大臣憋不住了。
吏部尚書上來就反對刑部尚書的提案。
這會兒,刑部尚書的奏摺還沒傳到晏同殊手上,等傳到手上了,她一看,哦,廢除凌遲,炮烙等極刑,以死刑為最高刑罰。
刑部尚書和吏部尚書吵起來了,常政章也反對尚書令的提案,也吵起來了。
大家相互反對,吵成一團。
終於晏同殊的奏摺傳過來了。
參知政事,刑部尚書,吏部尚書,朝議大夫等人異口同聲:“臣反對。”
秦弈挑了挑眉,看向晏同殊,晏同殊氣得鼻孔冒氣。
她的提議怎麼了?
她不就提了一條,讓朝廷下旨,官方禁止花樓和賭坊經營嗎?
晏同殊怒噴:“各位大人有何意見?是在花樓養了外室捨不得,還是在賭坊私下入了股,怕壞了自己的聚寶盆?”
“你你你——你胡說八道!”刑部尚書吹鬍子瞪眼:“老夫素來行事坦蕩,絕不會去那種煙花之地。”
晏同殊哼了一聲:“你這話,要是常大人說,我信。他是有名的怕老婆,你?你都扒灰了,我信你個鬼。”
“你你你——”刑部尚書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胡說,老夫沒有!”
晏同殊直接將俞平老先生留下的手劄內容爆出來,“你小兒子,四年前納的那個小妾,不就是你掛在你兒子名下的嗎?你沽名釣譽,從花樓納妾,不願意壞自己名聲,就讓兒子頂上,然後扒灰,還生了一個名為孫子實為你兒子的男嬰。”
刑部尚書呃的一聲,暈了。
吏部尚書驚問:“這些東西,你怎麼知道?”
瞧刑部尚書那反應,怕這扒灰的事是真的。
晏同殊瞪著眼睛,一副誰敢反對,她就爆誰黑料的樣子。
刑部尚書好歹也是六部的人,尚書令立刻怒道:“晏大人,這是商議律法的嚴肅時刻。”
晏同殊瞪著他:“那尚書令又為何反對?”
尚書令哼道:“花樓和賭坊是本朝重要的稅銀來源,佔總稅收的百分之三點七,這是多大一筆收入,你一句話就要禁掉青樓和賭坊,這麼大一筆稅款要從哪裡補入?百姓一年到頭也不過剛好量入為出,收支相抵。難不成加贈稅收?”
晏同殊:“百姓辛苦一年,到頭沒有餘錢,說明目前的稅賦徵收方式有問題,食利階層所獲太多,應當想更多的辦法開源節流,平衡上下層差異,而不是靠著更極端地對普通老百姓的欺壓。”
中書門下平章事也反對道:“晏大人,你管理開封,於刑獄上頗有一手,但花樓和賭坊與你所想並不一樣。花樓內的花娘,均為賤籍,而普通老百姓為良籍,普通老百姓是花樓的客人,如何來的欺壓?賭坊則是全憑自願,都是個人選擇。”
晏同殊凌厲反問:“那賤籍怎麼來的?犯案者被貶為賤籍的不說,那些出生即賤籍的,她們不是人嗎?賭坊誘人賭博,逼人賣兒賣女的少了?”
中書門下平章事面對秦弈,跪地道:“皇上,現下許多農夫無力娶妻,若是連這個慰藉都沒有,恐引發騷亂啊。”
晏同殊怒極:“你說騷亂就騷亂啊,資料呢?實驗呢?證據呢?”
晏同殊反駁一個,各位大人提出一個,從稅收到管理,到穩定統治,總之,所有人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眼看快要從動口轉變為動手,常政章開口道:“皇上,各位大人各自皆有道理。但臣以為,實在不必要在初次提案之時就非要整個對錯。不妨將晏大人的提案公告之後,由地方各級據此提出具體的措施和意見,並選拔各地賢流共同決議,最後再由皇上廣納諫言後,乾坤決斷。”
秦弈等的就是這個,他面無表情,語氣平靜:“既然爭論不休,便如此吧。”
晏同殊氣鼓鼓地坐下,她的這個提案算勉強過了,其他的又開始吵起來,吵得晏同殊頭疼。
也不知道吵了多久,終於,有了定論,大概百分之八十的吵贏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再度剔除。
秦弈手扶著額頭,揉了揉太陽xue,讓這群大臣離開。
“晏同殊留下。”
眾大臣對晏同殊怒目而視,然後恭敬退下。
晏同殊就納悶了,後半程吵架她全程沒參與,這些人咋就光記恨她一個人?
她怎麼了?
她看就是這些人要麼在花樓養了小的,要麼在賭坊入了股。
哼!
秦弈對晏同殊招招手,晏同殊上前兩步。
聽了一下午的吵架,秦弈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疲乏:“晏同殊,你不相信朕。”
晏同殊蹙眉:“皇上,我是相信你的。”
秦弈微微挑動眉梢:“君臣之間,應該多一點信任。朕發現,朕對晏卿現在的話便有懷疑。”
晏同殊抿唇看著秦弈,直覺這話裡有陰謀。
秦弈緩緩道:“朕深思熟慮,覺得你我君臣之間,應當更進一步。”
晏同殊眉頭皺得更深。
所以,是甚麼意思?
秦弈站起來,走到晏同殊身邊,“自古帝王致治之盛,必資於輔弼臣。”
“如晏卿這樣的諫爭輔拂之人,社稷之臣也,國君之寶也,明君之所尊厚也。”秦弈一把抓住晏同殊的手腕,拉著她走:“今日天色已晚,你我二人便效訪先賢,抵足而眠,暢談天下大事,好好掬誠相示,推心置腹一番。”
“不不不不不……”
晏同殊有些慌了。
神經病啊。
她都說了相信他了。
是他不相信她,應該他改啊,跟她有甚麼關係?
他們有必要抵足而眠,推心置腹嗎?
“皇、皇上。”晏同殊抓住門框,極力勸說道:“那個,現在夏天了,很熱……”
“沒關係。”秦弈給路喜使了個顏色,路喜開始掰晏同殊的手。
秦弈說道:“朕淨室有湯泉,晏卿可和朕一起沐浴,洗去熱氣。若是晏卿覺得拘謹,那麼今日便當沒有君臣,只有朋友。你我如朋友一般,坦誠相見,從此,同心同德。”
晏同殊對著路喜拼命搖頭。
路喜抱歉道:“晏大人,得罪了。”
晏同殊驚呆了。
你們主僕倆有病吧?
晏同殊被拖著坐下,和秦弈一起用膳。
用完膳,秦弈要去沐浴,她還沒想好怎麼跑,就拖著,讓秦弈先去。
到最後拖無可拖。
晏同殊表情僵硬:“我覺得我不太需要。”
路喜恭敬道:“晏大人,皇上在裡面等你。”
說完,路喜走出浴殿,並從外面合上了門。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晏同殊深呼吸。
狗皇帝是不是聽到了甚麼風聲,懷疑她了?
晏同殊閉上眼睛,給自己做心理準備。
不能露怯,絕對不能露怯。
蒼天保佑。
她睜開眼,朝著浴池走去。
浴池前有巨大的屏風遮擋。
屏風之後,溫泉水盈滿白玉鋪就的湯池,殿內熱氣氤氳。琉璃宮燈靜靜燃著,光暈在繚繞的水霧中漫成一片溫柔的昏黃,燈影落在水面,碎成點點浮光。
池邊,秦弈褪下的衣物堆疊在一處。玄色外袍,素白中衣,最上頭壓著墨色的腰帶,腰帶扣是純金打造,上面攢著的水汽,凝成細密的水珠。
湯池之中,秦弈正坐在裡面,水波從他身側輕輕盪開,一圈一圈,推向池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