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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服 是‘我’想要,不是他想要。

2026-05-05 作者:諸葛扇

第75章 不服 是‘我’想要,不是他想要。

陳美蓉帶來的禮物那叫一個多, 幾乎堆成一座小山。

她每年如此,但每年都能把晏同殊三人驚著。

陳美蓉對三人招手:“快, 來來來。”

她拉著晏同殊:“同殊,這些是老錢特意給你準備的,最好的文房四寶。這是宣州的宣筆,這是徽墨,徽紙,我跟你說這宣紙可好了,寫字一點也不暈,幹得還快,特別好。還有這硯,是歙硯。”

晏同殊大方收下:“謝謝姨娘, 謝謝錢老闆。”

“還有這個這個。”陳美蓉丟掉晏同殊的手,拉著晏良容:“良容,這是老錢專門託人提前半年給你定的。你看這個玉, 是不是很特別?是淺淡的紫, 見光不失色, 還特別透, 戴在手上, 美死了。”

陳美蓉又拉著晏良玉:“你看著, 你兩個哥哥特意送你的。可別說娘偏心,你兩個哥哥為了這些畫,腿都跑斷了。這可都是孤品。”晏良玉拉著陳美蓉的手,笑盈盈道:“是,是,我知道孃親和哥哥們最疼女兒了。”

陳美蓉傲嬌地哼了一聲:“知道就好。”

晏良玉挨著陳美蓉坐下:“孃親,家裡也給你和錢叔叔準備了禮物, 裡面啊,都是大哥特意挑的,保準兒全和你的心意。”

陳美蓉捶她一下:“你看看你,還沒人同殊對我用心。”

晏良玉笑:“怎麼沒有?我和大哥一起挑的。那裡面啊,三分之二都是合你的,剩下三分之一才是錢叔叔和兩位哥哥的。”

陳美蓉這些更滿意了,這回禮她就得佔最大份。

她抓著晏良玉的手,樂呵呵地笑著:“沒白養你。”

“喵喵~”大概是知道有禮物收,圓子跑了過來,對著陳美蓉喵喵叫,還用圓滾滾的腦袋去蹭她,陳美蓉一下樂了,將圓子抱到懷裡:“少了誰也不能少了我們圓子的啊。”

陳美蓉拿出一個小金鎖,掛在圓子脖子上:“看,我們小圓子富貴逼人。”

大家哈哈大笑。

這邊笑夠了,晏同殊就去前廳招呼鄭淳和錢老闆了。

她畢竟明面上是晏家唯一的男丁,女眷與女眷說話,男人和男人一起聊事業,這是規矩,也是宿命。

唉……

晏同殊無聊地坐著。

她還是覺得和晏良玉晏良容待在一起更開心。

“完了完了,少爺眼睛又開始打架了。”珍珠拉了拉金寶:“走,咱們去廚房拿點酸梅子給少爺提提神。”

金寶乖乖點頭,跟著珍珠姐姐去廚房找。

沒一會兒,兩個人就找到了,珍珠趕緊趁送茶的功夫,將酸梅子放到晏同殊面前。

她聽著錢老闆和鄭淳的聊天,雲裡霧裡的,不怪少爺不愛和這些人聊天,她也不愛。

將酸梅子放好,珍珠和晏同殊交換了個眼神,轉身出去了。

左右無事,珍珠回廚房和金寶他們一起烤火,吃豆子。

幾個小丫頭和小男孩圍在一起,各說各的。

玲瓏拉了拉珍珠:“珍珠姐姐,錢夫人真好,給了我可多壓祟錢了。”

以前陳美蓉在晏家的時候,玲瓏是她院裡伺候的丫鬟,後來陳美蓉二嫁,只帶走了貼身的兩個丫鬟,玲瓏這種在外院伺候的便沒帶走。

但是陳美蓉是個念舊的人,因此每到過年都會給這幾個小丫頭多包一些壓祟錢。

珍珠得意地揚眉:“那給了你,能少的了我的嗎?我可是少爺身邊的大丫鬟。”

玲瓏想了想:“珍珠姐姐,我問個問題,你別生氣。”

珍珠:“你問唄,大過年的,我幹嘛生氣給自己找不痛快。”

玲瓏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那天回家探望我爹孃,回來的時候,聽見錢記綢緞莊的死對手,就是那個張家綢緞莊在那邊嚼舌根,說錢夫人都嫁給錢老闆了,少爺還叫她姨娘,擺明了就是看不起錢家。哼,錢家遲早要垮。我當時心裡就不痛快,心裡一直記著。這些碎嘴子,真討厭。”

玲瓏問珍珠:“珍珠姐姐,少爺為甚麼還叫姨娘啊。”

“你傻啊。”珍珠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她的眉心。

別的事她不懂,這事兒她問過少爺小姐的,自然是懂得的。

玲瓏央求地抓住珍珠的手臂:“珍珠姐姐,你就告訴我嘛。”

珍珠小聲對她說:“你傻啊,咱們少爺是當官的,大小姐的夫婿也是當官的,錢家再有錢也是商戶。這天底下,誰家商戶不是削尖了腦袋供養自己兒子當官,指望著出人頭地?少爺叫姨娘,就說明還認這個姨娘,還認這門親戚。咱們晏家,等同於錢夫人的孃家。錢老闆和晏家就是姻親。這要是少爺和小姐改口叫錢夫人,那就生分了。”

這錢家以前沒結識人脈,做生意走關係都靠上供,上供一停,關係清零,這供著的大老爺們還胃口越來越大,不僅想分錢,還想分錢家的生意。這種關係能有親家穩固嗎?

現在的錢家走出去,說自己和開封府的權知府是親家,誰不給三分薄面?

只要錢家規規矩矩做生意,不作奸犯科,就永遠不需要再上供求個通路。

當初少爺還在賢林館的時候,錢家因為這層關係便少了許多吃拿卡扣,更何況現在。

玲瓏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珍珠哼了一聲:“活該那些碎嘴子生意做不大,他們啊,就是瞧著錢記綢緞莊生意紅火,心裡酸,在嘴上找平衡。”

玲瓏嗯嗯地點頭,將烤好的豆腐皮遞給珍珠:“珍珠姐姐吃。”

珍珠接過,看著玲瓏那崇拜的眼神,更得意了。

哼,跟著少爺這些年,她現在也是長見識讓人崇拜的珍珠姐姐了。

晚上,晏同殊和晏良容,晏良玉坐在屋子裡打邊爐。

銅鍋放在爐火上,熱氣沸騰。

外邊鞭炮聲時不時響起。

桌上擺滿了兔肉片,牛肉片,梅花肉,和各種各樣的蔬菜,水果。

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

晏良玉說起陳美蓉這些日子天天拉著她講八卦,十分心累,晏同殊卻反而眼睛亮了。

她自打上任開封府後太忙了,都沒空和陳美蓉交流八卦,而陳美蓉需要去給許多達官貴人的親眷送布料,甚麼八卦都能接收到。

這會兒她聽晏良玉講起,立刻央著她給自己說說。

晏良玉無奈極了,大哥怎麼在這方面和娘這麼投緣。

她想了想,說了幾個。

晏同殊聽得津津有味。

喲~這汴京城裡的後宅裡啊,真是各有各的精彩。

晏良玉輕聲道:“我聽我娘說,她去給戶部右侍郎家送布料時,恰好遇見那戶部右侍郎的夫人正在訓斥嫡女,罵得可難聽了,她都說不出口。”

晏同殊好奇的問:“為甚麼罵啊?那不也是她女兒嗎?”

晏良玉搖頭:“我娘說,戶部右侍郎現在的夫人是繼夫人,他大女兒的親孃在七年前就過世了。繼夫人一直看不慣汪大小姐,還把汪大小姐送鄉下去了,汪大小姐去年才因為和豫國伯世子的婚約被接回來。

我娘說這個繼夫人看著不像個好相處的,那和汪大小姐同父同母的弟弟,腿還瘸了一隻。大家都說是繼夫人害的。”

聽到這,晏同殊和晏良容都忍不住嘆息。

晏良容說道:“何必呢?現在的汪夫人沒兒子,將來家業還是要給汪少爺,這弄成仇了,以後汪少爺長大,她哪還有好日子過。

再說了,七年前,汪大小姐和汪少爺還不到十歲,這麼小,若是她好生養著,不管汪大小姐和汪少爺心裡怎麼想,這面子上始終會叫她一聲母親,好好侍奉她一輩子的。”

晏良玉湊近道:“娘說,這裡面有問題。”

“莫非,這繼夫人和汪大人早就有……”晏同殊憑藉自己多年狗血劇經驗,瞬間問出聲。

晏良玉點頭:“娘說,汪大人對這繼夫人的女兒,比自己親女兒親兒子都好,這裡面肯定有問題。而且這繼夫人的女兒只比汪大小姐小三個月。

我娘送布料去的那天,之所以他們那麼吵就是因為繼夫人之前想讓自己親女兒嫁給豫國伯世子,沒想到汪大小姐忽然和豫國伯世子聯絡上了,豫國伯世子立刻就認定了汪大小姐,非卿不娶。

繼夫人覺得是汪大小姐故意給自己女兒使絆子,所以罰汪大小姐跪祠堂。但其實,我覺得汪大小姐很無辜。那婚約本就是汪大小姐的親生母親和豫國伯夫人定下的,原就和繼夫人她們無關。只是沒想到,汪大人居然那麼偏心,想將錯就錯,認繼夫人的女兒為嫡女,讓汪二小姐嫁進豫國伯府。”

“這膽子也太大了。”晏良容眼神中滿是對戶部右侍郎和那繼夫人的鄙夷:“這種李代桃僵之計也想的出來。若是成親後,豫國伯發現真相,去皇上面前參一本,戶部右侍郎一家都要被問罪入獄。這簡直是太荒唐了。”

晏同殊表示贊同。

別說豫國伯去皇上那參一本,就是豫國伯捏著鼻子認了,汪大小姐若是心裡不服,去開封府敲登聞鼓,那戶部右侍郎也逃不掉懲罰。

真不知道這戶部右侍郎這腦子裡都在想些甚麼,居然差點幹出這麼不靠譜的事情。

三個人聊著聊著,晏良玉說完,晏同殊又說了些開封府的事,然後到晏良容。

晏良容一邊喝酒一邊聊:“我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沒甚麼好聊的。就像老話說的,苦盡甘來。你們姐夫和克兒現在是愈發黏人了,一有時間就跟著我,寸步不離。有時候我還真希望他一個人帶克兒出去玩一會兒,讓我喘口氣。”

“等春天開花了,我帶克兒去郊外騎馬。”晏同殊自告奮勇。

晏良容淡笑著點頭。

三個人聊著聊著就困了,晏同殊趴桌子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甚麼聲響,揉了揉眼睛,出門一看。

晏良容站在院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將碗砸牆上。

“姐姐?”晏同殊下意識地喊出聲。

晏良容冷凝著一張臉,眼神透著股狠勁。

晏同殊擔心地靠近:“你怎麼了?”

“我不服!”晏良容握緊雙拳,指甲死死地嵌進肉裡:“我不服這破命運。”

她極力壓制著自己,卻因激動而全身顫抖。

晏良容赤紅著眼睛,問晏同殊:“同殊,你告訴姐姐,姐姐該怎麼辦。我現在很幸福。平靜,和樂,美好。夫君厚道溫和黏人,兒子孝順懂事愛學習,公公婆婆主動幫我分擔家中事物。

我也學著去變得溫柔一些,不再強勢地逼別人按照我想走的路去走。在外面眼裡,在丫鬟眼裡,這一切已經很棒了。家裡沒有任何需要我煩心的事情!他們看到了都會想方設法地幫我解決!可是我不痛快!”

晏良容胸脯激烈動盪:“我不服!”

晏良容眼中的狠厲漸漸褪去,轉而變成灼亮的清明:“我好像更瞭解我自己了。我不是希望鄭淳出人頭地,功成名就。我是希望他在我扶助下登上高峰。

是‘我’想要,不是他想要。對,我就是想要,我瘋了一樣的想要。我不喜歡現在這麼平淡溫馨美好,溫水煮青蛙一樣的生活。同殊……”

晏良容猛地抓住晏同殊的手,指尖冰涼而用力:“同殊,我好像瘋了。我發現我比鄭淳更可怕,我有熱烈的慾望,蓬勃的野心。我不要過這樣安穩的日子。太平淡了,太溫馨了。生活瑣碎安寧得像一潭死水,一面照不見波瀾的鏡子。再待下去……我感覺我會窒息而死。”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盯著晏良容。

此時此刻,她深刻地意識到一件事,她的姐姐很痛苦,非常痛苦。

她像被困在動物園裡的野獸,這裡吃喝不愁,衣食無憂,還有無數人關愛。

但是她四處撞牆,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晏同殊輕輕扶住晏良容微微搖晃的肩膀:“姐姐,你受傷了,我們先回去。”

晏良容本就只是想發洩,發洩夠了情緒也就穩定下來了,她點點頭,跟著晏同殊進屋。

晏同殊讓當值的丫鬟拿來了藥膏,給她一點點地抹在手上。

晏同殊低聲問:“姐姐,那你還要回鄭家嗎?”

晏良容這一次絲毫沒有了當初的遊移不定,反而執拗地問:“我搬回來,你高興嗎?”

晏同殊點頭:“不管甚麼時候晏家都是姐姐的家,不管甚麼時候姐姐回來,我都是高興的。”

晏良容:“好,那我回來。我帶克兒一起回來。”

晏同殊:“好。”

給晏良容上完藥,哄她睡後,晏同殊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寒梅點點,了無睡意。

良玉和良容好像是被困住了。

困在一樣的世道規矩裡,困在同一種無力掙脫的境地裡。

困在狹小的的世界裡。

晏同殊忍不住想,如果當初她穿越過來,不是原主那個十四歲女扮男裝的小狀元郎會怎麼樣呢?

那大概她會是晏家的一個女兒。

一個懂點醫術的女兒。

那樣,晏夫人即便再開明,也絕不會賭上全家的性命,讓她去考科舉。

那樣,她就是一個待嫁閨中的二女兒。

會挑選一個善良體貼的夫婿。

若是幸運,也許是xx的神醫王妃/夫人,若是不幸,大抵是夫君新納小妾,她在晏夫人的支援下和離,成為xx的下堂妻。

婚姻和家庭將是她整個人生的全部命題。

如果更不幸一點,她穿越成一個貧窮的,重男輕女家庭裡的姐姐,可能會靠挖藥材,種藥材,考行醫資格,開個醫館,給人看病,賺點錢。

但這個時代,女醫地位低下,會受盡歧視。

強勢的人一般是有旺盛慾望的人,晏良容便是如此。

所以她當初愛上鄭淳,恰好是因為鄭淳有潛力的同時,又需要幫助,對上了她靈魂的出口。

而鄭淳愛上晏良容,也正好是因為他們一家性格綿軟,他被晏良容的果決強勢深深地吸引。

他們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其實鄭淳真的有才華,晏良容的眼光沒有錯,鄭淳極其擅長應試答卷,只要是考試,他基本都會取得一個好成績,甚至輔導別人考試也很有一手,陳美蓉也說,錢家老二被鄭淳輔導之後,功課一日千里,受益頗多。

但鄭淳沒有當官的才幹,沒有敏銳的政治嗅覺,不擅長處理官場人際關係。

如果沒有應籬那件事,如果晏良容不知道鄭淳私下是怎麼貶低她的,她可能會扶助鄭淳一輩子,但是現在,她開始反省,她逼迫自己改變自己的本性,一切的溫馨幸福都是妥協壓制本性而來的,這讓她感到痛苦。

其實,說到底,晏良容不是想扶助夫君,是她想要,是她有野心,有慾望,想過跌宕起伏,成王敗寇的生活。

她才是那個真正需要“賢夫良父”在背後輔佐的人。

但她沒這個機會。

就像良玉問的,她除了被養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晏同殊在窗邊坐了一夜,她想幫幫自己的姐姐和妹妹,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甚麼。

第二天,晏良容回家就和鄭淳直接攤牌,她要和離。

當初是她內心深處不想毀掉一個家,所以才會一直沒有表態。

她在等鄭淳反省,在等鄭克回頭。

但是現在,她更瞭解自己了,更懂自己了。

她更清楚自己想要甚麼了。

她想要危險的,充滿慾望的,充滿挑戰的生活。

這一次,她不是因為鄭淳的過錯要和離,不是因為任何人要和離,單純地,純粹地,為了自己。

鄭淳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發紅:“我這些日子的表現不好嗎?”

晏良容抿了抿唇,還是決定說清楚:“鄭淳,其實我應該早和你說明白的。但是我開不了口。”

“還是因為應籬?”鄭淳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如果是因為應籬,她過兩日就成親了。”

晏良容搖搖頭,眼神是少有的清亮:“我從頭和你說,你聽我說完,再說話好嗎?“

鄭淳沒有選擇,只能點頭。

晏良容聲音平緩:“我給慶娘子打過官司。我拿著兩個人的卷宗一點點分析他們的過往,我和慶娘子面對面,聽她說起她和陳嗣真過去的事情。她和陳嗣真以前也是有過幾分真情的。

比如慶娘子為了陳嗣真去賭坊要錢,被賭坊的打手打得鼻青臉腫,奄奄一息的時候,陳嗣真抱著她哭,是真的心疼她。那一刻陳嗣真也是真心地對慶娘子發誓,他一定會好好讀書,出人頭地,讓她以後過好日子。

但是陳嗣真對她的嫌棄和嫌貧愛富,自私自利也是真的。我知道應籬和你甚麼都沒發生,我知道你把她當解語花。我也做好了原諒你的準備,甚至這些日子,我們都在改變。我也變得從容,溫柔,你變得更顧家更用心照顧孩子,就連公公婆婆都變得更體貼我了。

但是,你知道嗎?這些日子,我看著你的時候,看到的不是你。是陳嗣真。你和他一樣有慾望,但是同樣地不敢面對,你也一樣想攀升高位,卻又自詡清高。我每時每刻都在想,有一天,你會不會和陳嗣真一樣,面目猙獰、歇斯底里地指著我罵,都是你逼我的,是你這個瘋女人。”

鄭淳瞳孔猛然收縮。

這是他從來沒想過的方向,他從來沒有思考過的角度。

晏良容頓了頓:“是的,你在應籬面前描述的我,恐怖,強勢,偏執。很糟糕,特別糟糕。就像別人透過陳嗣真看見的慶娘子,庸俗、言辭粗鄙、得理不饒人、潑辣善妒。”

“不是。”鄭淳努力否認:“夫人,那是我胡說八道的。我就喜歡你,本來的你。”

晏良容淡淡地笑了笑:“剛好,我也喜歡本來的我。”

鄭淳茫然無措地看著晏良容,他發現自己現在完全聽不懂晏良容在說甚麼。

她忽然變得好陌生,好冷靜,冷靜得近乎冷漠。

晏良容聲音輕柔卻堅定:“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省我自己,我在試圖改正我身上的缺點,就像你也在改正你身上的毛病。我們大家都在努力,都是妥協,都想將這個家經營得更好。但是我發現,我不喜歡這一切。

我強迫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變成了一個溫柔,體貼,大度,端莊,柔和的賢內助。這不是我,背離了真正的,屬於我的本性。就像改正了的你,也不是你,不是那個我喜歡的你。”

晏良容頓了頓,接著說:“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喜歡我自己,我喜歡那個在別人眼裡強勢得可怕,喜歡那個頑固的,倔強的,充滿野心的,充滿慾望的,愛爭愛搶的自己。我就喜歡這樣。相互妥協所造出的‘溫馨’,不過是彼此壓抑本性後的雙輸。我受不了。”

鄭淳聽不懂。

他問:“所以,你不愛我了,對嗎?”

“我試過了,”晏良容直視著他,“我真的很努力地試過了。如果沒有應籬,興許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都保持本性地活一輩子。偏偏,應籬撕開了虛假的一面,讓我窺見了內裡血淋淋的真相,讓我不得不面對真實的自己和真實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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