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對峙 你是如何潛入曹府的?
刑部尚書氣得胸脯劇烈起伏, 就連鬍子都飛了起來:“你——你——”
他怒指著曹夫人:“你簡直厚顏無恥。”
曹夫人抬了抬下巴:“賴在別人家裡不走的人,才是真正的厚顏無恥。”
說, 又說不過,罵,當著這麼多人也不能罵。
刑部尚書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岑徐對晏同殊躬身一禮,也隨之離去。
等刑部的人全都離開,曹夫人直面晏同殊。
她和蕭鈞偷情的事已經暴露,這個京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既然如此,她沒必要再虛與委蛇。
曹夫人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晏大人,也請您儘快離開。”
晏同殊眯了眯眼:“案子還沒結。”
曹夫人:“如何說?”
晏同殊:“岑大人的推理勉強說得通, 但是案子中還有很多疑點沒有得到解釋。例如曹建的死亡動作過於舒緩,書房的火棘枝為何開花,當晚應聲的人是誰。而且蕭鈞還沒有認罪。”
曹夫人眉目含霜:“請晏大人給一個具體結案的時間。”
晏同殊垂了垂眸子:“就這幾天。”
說完, 她起身離開。
她出來的時候, 刑部看守曹府的人已經撤了大半, 開封府的衙役還在。
高啟見事情解決, 一溜煙跑了。
晏同殊低頭對珍珠說:“珍珠, 你將曹建出事當晚書房值班的鄭禾帶過來。”
珍珠低頭:“是。”
就在晏同殊在花園裡來回踱步等鄭禾的時候, 前方忽然走來兩個熟悉的人。
晏同殊訝異道:“姐姐怎麼在這?”
晏良容淡淡道:“我這幾日心不在焉,沒有出門,今兒個心血來潮想尋柏姑娘一起走走,方才知道柏姑娘出事了。”
“知道她出事,我便趕著過來看看。”她握住柏青藍的手:“她也是,被曹大人逼嫁這麼大的事,一個人扛著, 也不知道來尋我。若是來尋我,有你這個開封府權知府在,諒那曹建也沒那麼大的膽子敢在開封對好好一個姑娘家下毒手。”
晏良容嘆了一口氣:“柏姑娘這些日子受委屈了。”
柏青藍搖搖頭,也不避免自己對曹建的怨恨:“好在壞人死了,現在兇手也抓住了。就是鼎升班在汴京耽擱太久了……也留下了一些不好的記憶。大哥說等案子結了,就離開汴京。”
鼎升班本就是靠走南闖北表演雜技討生活,汴京出了這麼大的事,鼎升班被欺壓了這麼久,想走很正常。
晏同殊垂眸思量了一會兒,柔聲道:“不過案子還沒結,怕是還要再等幾日。”
晏良容疑惑地問:“剛才我們一路走來,聽見撤走的刑部衙役說兇手已經抓到了。這兇手都抓到了,還不算了結嗎?”
晏同殊:“其中有幾個關節一直卡在那裡,我還沒有想通。”
晏良容點點頭:“那多留幾日也好。”
她溫柔地看向柏青藍:“就當是給我們姐妹多留一些說話的時間。”
柏青藍笑著點頭。
這時,珍珠將鄭禾帶來了,晏良容見晏同殊要忙案子,便拉著柏青藍走了。
晏同殊讓鄭禾形容那晚看到的花,依言在紙上將花畫了出來,晏同殊琢磨著紙上的“花”。
五片細長的花瓣,兩片長,三片短。
花瓣中間還有些奇怪的紋路。
晏同殊鄭禾:“確定是這樣?”
鄭禾搖頭:“不確定。”
晏同殊臉木了,鄭禾尷尬地說道:“晏大人,小的那天就看了一眼,然後燭火就熄了。小的很笨的,就一眼,真記不清。但模模糊糊應該就是這樣。”
晏同殊想了想,帶鄭禾去了書房。
書房門口看守的衙役恭敬地放行。
晏同殊拿著畫紙走進書房,站在書桌旁邊。
書桌上擺放著花瓶,花瓶裡插著火棘樹枝。
因為許久沒換水,火棘樹枝已經幹了。
然後是筆墨紙硯和一些公文。
晏同殊抬眼看向曹建死的方位,也就是東南方位的茶桌。
茶桌旁邊立著一個長約一米二的燭臺。
她抬起手,指向燭臺的位置。
“如果,曹建是死在座位上,回應鄭禾的人只應了一聲,然後熄了燭火。如果那人真的是曹建,曹建為甚麼還坐在座位上?如果當時應聲的人不是曹建就說得過去了。”
晏同殊看著東南的茶桌和椅子。
茶桌和椅子穩穩地放著。
“那人應聲的時候曹建就已經死了。蕭鈞說他來書房的時候,看見燭火亮著,但他並沒說看見了人。蕭鈞在找東西,書房有翻動的痕跡,那人也在找東西。”
晏同殊琢磨著:“如果應聲的人不是曹建,那賊人入書房的時候很可能曹建已經失去了知覺,或者已經死了。他翻找東西,鄭禾以為曹建還活著,於是在門口詢問,對方怕暴露,趕緊應了一聲,然後抬手用甚麼東西熄滅了燭火。那他是用甚麼熄滅的呢?”
晏同殊目光下垂,火棘!
火棘枝椏上的葉子已經呈現半枯的狀態,但曹建死的當晚,應當是好的。
對手隨手摺下葉子,熄滅燭火。
曹夫人發現曹建的屍體,立刻帶著人衝了進去,那麼多人,腳步踩踏,葉子不翼而飛。
窗戶的拴杆有被利器新劃的痕跡。
對方是從窗戶潛入,翻找之後,應了一聲,熄滅燭火,然後從窗戶出去,又從外面將窗戶關上。
晏同殊將手放在火棘枝椏上……
是孟義!
那晚潛入的人是孟義!
晏同殊沉聲道:“走,珍珠,去孟府。”
“是。”珍珠迅速跟上。
照例,金寶駕馬車。
行到半途,遇孟錚帶兵巡城,晏同殊掀開車簾叫住他:“孟錚。”
孟錚牽動韁繩,騎馬來到馬車前:“叫我何事?”
晏同殊將畫紙遞過去:“這上面可有你眼熟的?”
孟錚接過畫紙,仔細觀詳:“這像是朵花?”
晏同殊:“也可能不是。”
孟錚:“五片花瓣,看著是有些眼熟。”
晏同殊:“這是晚上透過窗戶紙映出來的,已經畸變變形,如果將圖形扶正,那五片應該差不多大小,再扣掉一片,是四片花瓣,也就是十字形。”
孟錚皺了皺眉:“扣掉一片花瓣,還真有點像。”
晏同殊屏息看著他。
孟錚:“……像鄞州軍軍徽。尤其是中間這個模模糊糊的井字紋,像你說的,如果扶正,肯定是個井字。”
晏同殊:“你怎麼知道鄞州軍軍徽?”
孟錚:“我孃的叔父是鄞州軍都統,二十六年前,我爹在鄞州軍做都衛,也是在那時認識了我娘,我娘對鄞州軍有很深的感情,一直不捨得離開鄞州,我爹苦追我娘一年多,才鬆口嫁給他跟他來汴京。我爹的護腕腰帶都是我娘一手操持。我娘心念鄞州舊情,故而這些物件上,常綴有鄞州軍的標識。”
孟錚說罷,微微彎腰,盯著晏同殊的眼睛,打趣道:“怎麼?我爹去匯花樓犯事,惹到晏大人手裡了?若真是這樣,晏大人,您發話,我立刻大義滅親,幫你抓他。”
孟錚對自己的父親十分了解也十分信任,才敢這麼跟晏同殊開玩笑。
哪知道,晏同殊竟然一句話不說,黑色的眼眸就這麼深沉地盯著他,盯得孟錚忽然不自信了。
孟錚試探性地問:“我爹真犯事了?”
晏同殊點頭:“殺人案。”
孟錚:“殺誰?”
晏同殊:“曹建。”
孟錚更不自信了,臉色都開始發白:“我爹殺的?”
晏同殊忽然一笑:“那難說,也可能不是。”
孟錚猛然一怔,隨即低聲咆哮:“晏!同!殊!”
晏同殊衝孟錚討好地一笑:“開個玩笑嘛。別生氣啦,你爹大機率不是。”
孟錚牙根發癢。
他當兒子的,居然因為晏同殊一句話懷疑自己親爹。
簡直豈有此理。
孟錚盯著晏同殊那燦爛得像花兒一樣的臉,更氣了,伸出手,掐她臉上:“這事能隨便開玩笑嗎?”
“疼疼疼。”晏同殊拉開他的手,可惜拉不開:“我看你挺自信的,想嚇一嚇你。”
眼看晏同殊那張白皙的臉掐出了紅痕,孟錚心軟了,鬆開了手:“那可真是嚇死我了。”
晏同殊:“哦,那你挺不經嚇的。”
孟錚伸出手做掐的威脅手勢。
晏同殊怕了,她揉了揉被掐紅的臉:“我我我我、我告訴你啊,我正三品,官比你大,我不怕你。”
孟錚呵了一聲:“不怕你結巴甚麼?”
晏同殊雙手合十:“孟大人,我們去找你爹吧。”
孟錚直起腰,居高臨下地晏同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態度這麼好,有陰謀。”
晏同殊:“孟大人,你爹嘴太緊了。你得幫我。”
孟錚:“晏大人,你真看得起我,你看我能撬開我爹的嘴嗎?”
晏同殊雙手合十,繼續拜託拜託。
孟錚想了想:“其實也有辦法。我娘還不知道我爹去匯花樓的事,我爹這輩子,甚麼都不怕,就怕我娘。”
晏同殊懂了:“你娘還不知道啊~”
兩個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然後孟錚一拉韁繩,將巡街的事交給部下,和晏同殊一起回孟家看熱鬧了。
孟府。
此時孟義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書房當值敲門稟告,他將公文放下,讓晏同殊和孟錚進來。
晏同殊進來後,開門見山,直接將圖紙放到了桌上:“孟將軍,你換護腕了啊,我記得昨天你那個護腕上金屬裝飾物,有新修的痕跡。可是因為使用時間長了,縫線斷過,所以用新線重新縫補了?”
孟錚斜靠在一旁的牆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孟義眼角狠跳了一下。
他是真看不慣孟錚這副吊兒郎當兵痞子的樣子。
孟義開口道:“滾出去。”
孟錚不動。
孟義抬手就要揍他,孟錚不滿:“爹。”
孟義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滾出去。”
“行,”孟錚轉身,“我找我娘去,就說你打我。”
孟義:“滾回來。”
孟錚得逞地挑了挑眉,孟義命令道:“把門關上。”
孟錚將書房門關上,現在書房裡只有他們三個了。
孟義指了指椅子,讓晏同殊坐下:“晏大人繼續。”
晏同殊坐下,孟錚走過來,單手撐在晏同殊的椅背上。
晏同殊繼續道:“事發當夜臨近寅時的時候,書房當值的鄭禾曾窺見一朵‘花’影,我將花畫了下來。”
她指尖輕點紙面,“孟錚認出,此乃鄞州軍標識。”
晏同殊目光銳利,直直與孟義對視:“孟將軍,事發當晚你曾潛入過曹建書房。你進入曹建書房後,在書房翻找,恰逢鄭禾在外詢問。而此時曹建已死,你怕暴露,更怕引來懷疑,所以應聲的同時,摘取火棘樹葉滅掉了燭火。
只是你沒想到,在摘樹葉的時候,你手腕上的金屬裝飾物上的固定線會忽然斷裂,那金屬裝飾物和火棘樹葉在此時相合,又因為燭火的畸變變形,讓鄭禾誤以為這是‘開花’了。”
孟義笑了一下,問道:“你怎知當晚潛入書房的人不是殺了曹建之後才潛入書房?”
晏同殊:“曹建死於子時,書房三扇窗戶,只有曹建身後的那扇有被人開啟的痕跡,說明當晚三扇窗戶都是從內鎖上的。曹建對面西北方向的窗戶上有箭射進來的洞,也說明箭是穿過窗戶射進來的。
當晚天黑,又隔著窗戶,顯然這並不是一個暗殺的好時機。曹建天生神力,獲明親王賞識後,又在軍中歷練多年,身手敏捷的同時對危險極為敏銳。埋伏在窗外,一箭射殺曹建,從技術上說,不僅難,而且很不合時宜。當時那樣模糊的情況,這一箭只要沒讓曹建當場失去意識,曹建必然反擊,兇手也必然暴露。
孟將軍武功比曹建高,沒必要冒這樣的風險。而且如果孟將軍要找東西,一箭射殺曹建更是一個極壞的選擇。透過一扇模糊的窗戶,一箭準確地毀掉曹建的反抗之力太難,孟將軍怎麼確保一擊斃命,確保不驚動任何人,自己能潛入書房翻找呢?孟將軍要殺曹建,有太多更好的辦法。”
這也是晏同殊一直的疑問,兇手為甚麼要選這麼一個危險又不恰當的時機呢?
晏同殊:“兇手也不可能是抱著射殺不成,直接衝進書房殺人的想法。曹建武功太高,汴京能打得過他的人沒幾個。這些人都有頭有臉,不敢暴露。即便曹建受傷,纏鬥下來,兇手短時間內也脫不了身。如果兇手是抱著射一箭試試的想法,誤打誤撞……”
晏同殊笑了一下:“我想孟將軍這樣心思縝密的人,不會是這種心懷僥倖的人。”
孟義手搭在說桌上,並沒有因為晏同殊的說辭放下戒心:“晏大人費盡口舌,為當夜潛入的人洗清嫌疑,無外乎是想誘人自曝。我若是當夜潛入之人,相信了晏大人的說辭,必然會掉以輕心。不管當夜潛入之人是不是兇手,只要開口,晏大人就能從中找出破綻。”
晏同殊起身,雙手撐在書桌上,目光與孟義短兵相接:“那麼孟將軍,你當夜進入書房後,到底看到了甚麼?你找的又是甚麼東西?是不是那個玉佩?”
孟義太陽xue跳了一下,“晏大人,蕭鈞是兇手,這個結果你不滿意嗎?”
晏同殊皺眉。
真相就是真相,跟她滿不滿意有甚麼關係?
孟義語氣深沉:“但這個結果,皇上應當很滿意。”
神策軍司指揮使,殺了,神策軍司副指揮使。
神策軍最高的兩個位置徹底空了下來。
皇上便可以讓自己的人順勢上位,慢慢地將神策軍徹底掌握在自己手裡,從而削弱明親王的勢力。
但,一旦推翻這個結果,神策軍司正指揮使,蕭鈞,這個忠於明親王的人,仍然穩坐神策軍最高長官的位置,神策軍就不可動搖地掌握在明親王手裡。
晏同殊莫名其妙地看著孟義:“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但真相就是真相,這是原則。”
孟義眼眸微慟,隱隱有些觸動:“晏大人果然正直。”
孟錚忍不住開口道:“爹,你別賣關子了。”
孟義一個凌厲的眼刀殺過來,孟錚自小受寵,哪裡會怕他,直說道:“爹,晏大人可握著你的把柄。”
晏同殊適時開口:“匯花樓……哎呀,孟將軍去了匯花樓,孟夫人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很生氣。”
孟義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有股想把孟錚扔邊關的衝動。
“好吧,孟將軍如此謹慎又精明,那我只能去找孟夫人聊聊了。”晏同殊轉身就走。
孟錚也起身:“哎呀,我也去找母親說道說道,免得有些人沉迷溫柔鄉,忘了家。”
晏同殊和孟錚打了個眼色,走到門口,手放在門上:“走出這扇門,我可就不回來了。”
還沒動靜?
好吧,孟將軍嘴硬心也硬,那她就去找孟夫人。
“回來。”
門剛掀開一條縫,身後就傳來孟義咬牙切齒的聲音。
晏同殊和孟錚齊齊回頭。
孟義怒指孟錚:“你等我一會兒收拾你。”
孟錚向晏同殊遞去求救的眼神,晏同殊十分沒義氣地避開了。
孟錚:“……”說好的正直呢?
晏同殊在孟義面前坐下:“孟將軍,曹建死的那日你去了他的書房嗎?”
孟義深呼吸,瞪了孟錚一眼這才開口道:“如你所說,我在快寅時時潛入了書房。”
晏同殊:“你是如何潛入曹府的?”
曹府家丁每日巡邏,即便孟義武功高,但這又不是江湖世界,還有甚麼內力啊,飛簷走壁甚麼的,要無聲無息潛入一個府邸不容易。
孟義:“你不是查過了嗎?”
這句反問意料之外,晏同殊有點蒙,她指了指自己:“我查到了?”
孟義提示道:“曹府的下人,多為對曹家記恨之人。他們對曹建深惡痛絕,恨不得曹家人都去死。哪裡會真的用心巡查?因而曹家的漏洞極多。我翻牆進去後,輕易就躲過了家丁巡邏。”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晏同殊點頭表示贊同。
孟義繼續說道:“我進入書房的時候曹建已經中箭,倒在了地上。我近身觀察,順著方位看到了對面窗戶上的洞,猜測應該是有人潛入,射殺了曹建。”
晏同殊:“除了這些,你有看到甚麼奇怪的東西嗎?”
孟義仔細回想:“奇怪的東西……曹建躺在地上的姿勢不對,太平和,沒有一點掙扎的痕跡,就算這箭射得再準,對咱們這些武將來說,也不可能一箭即失去知覺,沒有任何下意識的反應。還有……”
晏同殊緊張地看著他。
孟義:“……曹建椅子下有一小灘水。我是去尋東西的,所以並沒有檢視太仔細。其他的便如同你所推測的那樣。有人問,我怕暴露,應了一聲,用葉片熄了燈。”
晏同殊繼續追問:“你在找甚麼?”
孟義避而不答:“這個和案子無關。”
他能說的只到這裡了,其他的無可奉告。
晏同殊不服氣地盯著孟義。
孟義在曹府找東西,蕭鈞也在找東西,兩個人對找甚麼都閉口不言。
有問題。
孟義眼角微斂,沉聲再度確認:“晏大人,我最後問你一句,兇手是蕭鈞嗎?”
晏同殊:“孟將軍剛才給的線索很有價值。”
晏同殊抬眸直視,卻並沒有正面回答,因為她自己還沒有將一切疑問串起來。
孟義靜默片刻,嗓音壓得更低:“晏大人與我兒是好友,我勸晏大人一句,如果兇手沒有蕭鈞價值大,最好不要翻案。”
不然,皇上會很不高興。
最後這句話孟義沒說出口,但彼此心照不宣。
晏同殊抿了抿唇:“兇手的定義是實施殺人行為的刑事犯罪主體。沒有價值大小一說。”
說完,晏同殊起身告辭。
孟錚正要跟著走,孟義叫住他:“往哪兒跑?”
孟錚笑了笑:“爹,我覺著,晏大人說得對。”
孟義提醒他:“你是皇上的臣子。”
“不,”孟錚斂去臉上的玩世不恭,鄭重地說道:“天下所有人都是皇上的臣民。爹,你是皇上的臣子,也是皇上的民,我也是。”
說完,孟錚大步離開。
孟義坐在椅子上,目光飄向門外。
又開始下雪了。
雨雪雰雰,益之以霢霂。
飄飄乘虛,紛綸隨風。
他是從先帝時期走出來,輔佐皇上登基的老臣,遇事第一個想法是替君分憂,權衡利弊。
但顯然,他們的下一輩不是這樣的想法。
孟義扯動嘴角笑了,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雪化了之後是甚麼。
晏同殊站在門外,伸出手,接住飄落的雪,雪落在掌心,接觸人體的溫度,化作水。
雪化了是水。
曹建書房椅子下有水。
太多謎團了。
頭大。
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她忽略了,才會一直在死衚衕裡走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