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手劄 晏同殊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晏同殊:“但老先生您在開封府做這個權知府做了九年。”
只差一年, 便是整整十年。
開封府這個破地方,位高責重, 誰都想橫插一腳,事務又多,人員繁雜,還在皇城腳下,誰來都頭疼。
在俞平之前,開封府連續四個權知府任期沒有超過一年的了。
一直到俞平,才穩定下來。
“而且。”晏同殊定定地看著俞平:“老先生為開封府留下了李通判和張通判二人。李通判,表面圓滑,精於世故,實則心中有底線, 有能力。他雖不善斷案,卻對民生頗有研究,於水利稅賦上, 總是憂民於先。張通判, 剛正嚴明, 心思縝密, 文武雙全。
還有開封府的眾衙役, 訓練有素, 對百姓雖偶有厲色,卻從無欺壓。若老先生真的如市井傳言一般,是個趨炎附勢,庸碌無為之人。那麼開封府的根骨應當早就爛了,現在留在開封府內的人也當盡是諂媚小人。”
俞平靜靜聽罷,伸手輕撫過梅樹粗糙的枝幹:“晏大人果然如復林所說,心細如塵, 觀人於微。前不久,復林到我府上拜訪,說了晏大人許多事。當時我就想見見晏大人,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他語氣轉深:“老夫敢說自己對開封府盡心了,但也遺憾,只能做到盡心。唉……老夫有心,卻也庸碌。”
片刻沉默後,俞平的聲音更低了些:“在開封府的兩個人,復林我不擔心,他性子通達,看得開。我真正放心不下的……是張究。”
晏同殊疑惑地看著俞平。
張究怎麼了?
她感覺張究挺有活力和幹勁的啊。
俞平從晏同殊的表情上能看出她在想甚麼,說道:“那是因為他跟著晏大人你,才有幹勁。”
晏同殊:“此話何解?”
俞平:“老夫對不起張究。幹豐二十六年,江南水患,先太子押送糧餉賑災,於弘橋指揮時,因橋基修建時以次充好,被湍流沖垮,落水身亡。先帝震怒,遣人徹查貪腐。”
晏同殊微微頷首。
這事她聽過,那次秦弈到晏府逮她裝病與否的時候也提過。
俞平看向前方,目光悠遠:“當時,任江南知府的是宋慎。宋慎的女兒宋芷便是張究的未婚妻。欽差查案,查來查去,查無兇手,地方各派系人員為了脫責,便將罪名全扣在一位主持修建橋基的四十歲老工匠身上。
宋慎剛正,不願看到朝廷腐爛下去,便收集了各派系貪汙的證據,製成賬冊,讓女兒宋芷喬裝打扮,帶到京城,告御狀。”
“彼時張究亦在京城。宋芷尋到他,託他轉交證據。張究之父與老夫曾有同窗之誼,他便帶著賬冊找到了我。”俞平閉了閉眼,“為了防止證據遺失,張究將賬本抄錄了一份,並默背於心。後來,老夫設法牽線,讓宋芷透過門下省好友將賬本遞交給了先帝……”
說到這裡,俞平忽然沉默了。
晏同殊試探性地問道:“先帝沒有采納賬本?”
“先帝一直篤信制衡之術,不願看到任何一方做大。”俞平聲音發澀,“若依賬冊嚴辦,黨派勢力必將失衡,放任其中一方做大。先帝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門下省中先帝的心腹便將賬本調換,反誣宋家偽造賬目、意圖脫罪。宋家滿門……獲罪問斬。”
他喉頭滾動:“宋芷被行刑前,老夫銷燬了張究抄錄的賬本,張究要面見先帝,親自將賬本背出。我通知了他父親,將他囚禁在家。至此,這件案子徹底不了了之。之後,張究中探花,被他父親送入開封府,許多案子,涉及到上方,皆被我壓了下來。”
俞平聲音哽塞:“是老夫無能,甚麼也做不了。就像神衛軍的協同巡防排班,我要折騰一月有餘,方才能勉強讓各方滿意。”
晏同殊默然良久:“老先生,不是你的問題。是從上到下爛了,你也無能為力。”
俞平盡力了,真的已經盡力保全開封府了。
不然開封府早就烏煙瘴氣了。
他也真的盡力幫宋芷了,只是他沒想到,先帝竟然如此冷血,到最後,他也只能盡力保全張究,不然張究也會喪命。
“可笑的是,先帝一生苦心維持黨派平衡,年齡大了之後,卻力不從心,只能眼睜睜看著明親王做大。”俞平仰首望向天際,輕聲道:“好在,現在天……快亮了。”
晏同殊跟著抬頭:“是嗎?”
可她怎麼看著還是那麼灰濛濛的。
哦,冬天的天,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的。
俞平從懷中拿出一本手劄,遞給晏同殊:“老夫這些年聽聞了不少趣事,都記在了上面。晏大人有空可以看看。還有張究,就拜託晏大人了。”
他感慨道:“老夫明日一早就離京了,這京城是再也不回來咯。”
說完,俞平轉身離去,背影漸行漸遠。
晏同殊拿著手劄,對著俞平背影,長鞠一躬。
晚上,晏同殊窩在被子裡,開啟俞平的手劄,才翻兩頁,她已經看到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了。
臥槽,還能這樣?
吏部尚書程老頭家的瓜不少啊。
刑部尚書楚立身居然以前還幹過扒灰。
嘖嘖嘖,這些人啊。
晏同殊吃瓜吃得不亦樂乎,吃到最後,她一拍大腿,可惜了,不能分享。
這時候,要是陳美蓉在,她和陳美蓉兩個人,一人拿一碟瓜子,這些瓜能聊三天三夜。
晏同殊又在心裡哎呀一聲,陳美蓉要是知道她有這些八卦卻不分享給她,鐵定被捶死她。
晏同殊往後翻,喲,太后的瓜都有,還是和塞外牽牽扯扯,情難自禁。
俞平這老先生,千里眼順風耳啊,這後宮密情都知道。
哼,以後這幫大臣再無端端地招惹她,她就彈劾他們,一個一個彈劾。
晏同殊津津有味地吃瓜。
欸?
曹建?
晏同殊移動身體,靠蠟燭近一點。
曹建當初在老虎爪下救下明親王后,還幫明親王招攬了一幫四散潰逃的兄弟。
這幫兄弟尚在雲橫山為寇時,其匪首是當時有名的悍匪,奔雷虎。
奔雷虎某次被官府追緝時,身受重傷,偶遇在山中打獵的曹建。
當時奔雷虎身邊僅餘兩名弟兄,前有曹建攔路,後有追兵緊逼,奔雷虎自知難逃,便跪地懇求曹建放過他那兩個兄弟,承諾願束手就擒,讓曹建綁他去領官府賞銀。
曹建感念奔雷虎是個講義氣的,不僅放走了他,還主動幫他引走了追兵,助其脫險。
一年後,曹建因勾結山賊被抄家,奔雷虎帶人救了曹建,曹建帶著哥哥曹陽投奔山寨,落草為寇。
再後來,奔雷虎死於官府剿匪,曹建帶這幫山賊下山搶劫,屠殺了幾戶人家,搶了足夠的金銀,給兄弟們發了散夥錢,大家各自逃命。
這之後,曹建有幸結識了明親王,待發達後,他又一一將兄弟們招入軍營。
如今這些人,不少已經在神策軍中擔任要職。
手劄在曹建生平後還留了一句:聽聞曹建在落草為寇之前,曾為哥哥曹陽買過一女子為妻,不知真假。
晏同殊摸著下巴,給曹陽買妻?
這個時代窮人人權低,窮女人就更沒人權了,典妻賣妻確實很常見。
但按手劄所記時間,曹建落草為寇之前是以打獵為生,家境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是貧窮。
他有錢不為自己娶老婆,給曹陽買?
晏同殊略一琢磨猛然瞪大眼睛。
不會吧?
曹建不是後來喪失的生育能力。
他是從頭到尾都沒有生育能力。
所以,他才會為曹陽買妻,所以他落草為寇,亡命天涯,榮華富貴,都要帶著痴傻的曹陽。
因為他需要曹陽幫他生兒子,給他傳宗接代。
天啊。
這麼說,曹建一直以為曹夫人生的是曹陽的血脈,所以視如己出。
但是沒想到,曹浸月和曹鶴竟然是蕭鈞的,所以他瘋了一樣地要再給曹陽找一個女人生兒子。
偏偏這時候,算命的告訴曹建,柏青藍命中有子,所以他一定要逼柏青藍嫁給曹陽。
今日在曹府時,她給曹陽把過脈,曹陽是先天性痴傻,身體發育本來就沒達到常人的合格線,現在曹陽四十多歲了,他的生育能力也出現了退化。
這樣,柏青藍的獨特性就顯得更重要了。
難怪曹建死抓著柏青藍不放。
那曹夫人和曹陽……
晏同殊徹底驚到了。
那曹夫人不會被曹建那個狗東西逼著和曹陽?
對,曹建娶妻的時候,已經小有成就了,但是那麼愛財富權勢的曹建,沒有娶對自己事業有助力的女人,反而娶的是隻有一家糕點鋪的小家商戶中的小女兒。
他選曹夫人是為了好拿捏。
所以曹夫人才會出軌蕭鈞。
她是為了報復曹建,也是因為不想和曹陽生孩子。
“我靠。”
晏同殊在心裡怒罵。
這個曹建,純畜生啊。
那蕭鈞呢?
目前一切都只是推測,有甚麼證據能證明蕭鈞是曹浸月和曹鶴的親生父親?
手劄中有關於蕭鈞的嗎?
晏同殊翻找手劄。
還真有。
蕭鈞居然和曹建真的是兄弟。
不是親兄弟的那種,是曹建當初做山匪時結拜的兄弟。
難怪蕭鈞對曹建十分維護,對曹陽也很照顧。
曾經結拜的兄弟不僅爬到了比自己高的官位,壓自己一頭,還出軌自己的妻子,難怪曹建對蕭鈞那麼恨。
蕭鈞的祖父是胡人,他有四分之一的胡人血統,其岳父是明親王的遠房表叔,故而晉升之路一帆風順,甚至力壓戰功更多的曹建。
晏同殊一下想起了蕭鈞發黃髮捲的頭髮。
蕭鈞有胡人血統,所以他的頭髮和漢人不同。
晏同殊又想起了蕭鈞指關節上的毛髮,比常人的更多,說明蕭鈞應當是個體毛旺盛的人。
曹浸月和曹鶴兩人,與蕭鈞長相上也確實有幾分相似。
晏同殊打了個哈欠,放下了手劄。
太晚了,先睡吧。
要確認這個猜測是真是假,很簡單,明天去曹府試一試就知道了。
第二天,晏同殊帶著珍珠和金寶一大早就來到了曹府。
晏同殊無視曹夫人那完全不歡迎的眼神,衝她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曹夫人不介意蹭個飯吧?”
曹夫人客套地笑著:“晏大人不是缺飯的人,想吃就吃吧。”
晏同殊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氣了。”
晏同殊夾了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口,不好吃。
沒有東街好又香包子好吃。
晏同殊夾了筷子酸菜放白粥上,用勺子舀著吃。
也不好吃。
算了,不吃了。
曹浸月和曹鶴兄妹倆對視一眼,沒說甚麼,低頭吃飯。
晏同殊用勺子攪動著粥,幹攪,不吃,同時用餘光打量曹浸月和曹鶴,這兩人的頭髮都是直的,也不發黃。
至於毛髮。
曹鶴指節處的毛髮只比普通人略微多了那麼一些。
這點特徵還不夠。
晏同殊看著曹夫人:“昨日蕭將軍十分維護曹大人,他們感情很好?”
曹夫人端莊地笑著:“都在神策軍共事,還是上下級,相處這麼多年,關係自然是比旁的人要好。”
晏同殊意有所指地問道:“那曹夫人和蕭夫人關係好嗎?”
曹夫人笑容微僵:“我不太善交際,許多時候都待在府裡,很少出門。和蕭夫人一年之中也就過年的時候能見上一兩面。”
晏同殊點點頭,繼續吃飯。
這時,下人端上來一種奇怪的三角形的蒸饃
晏同殊沒見過,好奇地問道:“這是?”
曹夫人笑道:“糖肉饃。我和將軍都是鄞州人,是後來鄞州戰亂,將軍才帶著大哥搬到別的州打獵為生。這糖肉饃是鄞州特產,餡料是用糖加豬肉做的,味道甜鹹,一般提前醃製留存備用。外面那層面皮不講究,有甚麼野菜都和麵裡,吃的是一個時節。”
糖肉饃,沒吃過。
晏同殊期待地看著曹夫人:“我可以嘗一個嗎?”
曹浸月撇撇嘴:“吃吧吃吧,多吃幾個,這玩意兒膩死了。家裡除了娘和爹就沒人愛吃……”
一說到這個,小姑娘臉上的表情垮了下來。
她眼眶紅紅的,喃喃道:“以前爹天天吃,現在爹不在了……”
曹鶴手放在曹浸月的肩膀上,心裡也很難受。
晏同殊夾了一個糖肉饃左右觀察。
這玩意只有曹建和曹夫人愛吃,其他人都不吃。
而曹府,除了曹建和曹夫人,其他人都沒有重金屬中毒的跡象。
晏同殊咬了一口,擰緊了眉,好油膩。
致死量的糖混合著豬油和油炸後的肉包在皮裡,一口下去,糖油混合,胰島素爆表。
這玩意兒確實能欣賞的人很少。
晏同殊將嘴裡的吐盤子裡,訕訕將糖肉饃放回碗裡:“味道不錯。”
曹浸月斜睨晏同殊:“你表情都那樣了,還說不錯。”
晏同殊主打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微笑道:“我是替我一個鄞州的朋友說的。而且我這個鄞州的朋友說,吃這種饃有個特別的儀式,用這個儀式吃,這糖肉饃就不膩了。”
曹浸月才十三歲,心智尚未成熟,還是個孩子,聽晏同殊說得這麼神奇,立刻來了興趣:“甚麼儀式?真的做了這個儀式,這又油又膩的饃饃就會變好吃?”
晏同殊點頭。
曹浸月滿臉好奇,曹鶴拉了拉她:“你傻啊,她哄你呢。”
晏同殊一本正經:“那你們若是不信,我可以現場試給你們看。”
聽到這話,曹夫人也好奇地看過來,真有這儀式?
那她怎麼沒聽過?
晏同殊身子側了側:“曹夫人,可否借你頭上的簪子一使。”
曹建死了,曹夫人新喪,頭上只紮了一根素銀釵作為裝飾。
她狐疑地盯著晏同殊,明擺著不信。
晏同殊說道:“是真是假,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
曹夫人讓香浮將自己的簪子取下來,遞給晏同殊。
曹浸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簪子,她倒要看看究竟是甚麼儀式能把難吃的東西變好吃。
晏同殊拿著簪子,咪嘛咪哄地念了一圈,將簪子插入糖油饃裡,沒一會兒,簪子底部變黑了。
曹浸月驚訝極了:“變黑了,是把不好吃的味道給吸出來了嗎?”
曹夫人臉色冷了下來:“是有毒。”
有毒?
曹浸月和曹鶴赫然起身,快步衝到曹夫人身邊,保護她。
曹鶴冷凝著一張臉:“誰下毒?”
晏同殊將簪子還給曹夫人:“那就要問問這饃是誰做的了。”
曹夫人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孩子,怒道:“把王福給我叫過來!”
丫鬟香浮立刻快速將管事王福叫了過來。
曹夫人氣極,指著那盤糖肉饃的手指抖得厲害:“這是誰做的?”
王福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一頭霧水,但見主子盛怒,不敢追問,忙說:“小的這就將人帶來。”
王福快速跑到廚房,詢問糖肉饃是誰做的,然後將做饃的兩名廚子帶了過來。
糖肉饃餡和皮需要分開製作,做餡的是在府內做廚娘十年的寧惠,做皮的是在府內做了五年的廚子李建。
兩個人均已經超過四十歲。
曹夫人端起糖肉饃劈頭砸在兩人身上:“說!是誰下的毒?”
下毒?
寧惠李建原本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以為自己哪裡惹了主子不高興,沒想到是下毒。
兩個人齊齊抬頭,一臉蒙,“我、我們不知道啊。”
曹夫人厲聲質問:“你們沒下毒,這饃裡的毒從何而來?”
兩個人訥訥地搖頭。
那懵到極致的表情絲毫不作假,曹夫人也懷疑起來:“除了你們,還有誰碰過這糖肉饃?”
寧惠說道:“夫人,那糖肉饃的餡,裡面的豬油要提前熬,肉也要提前煎,煎完了還要用白糖醃製。醃製的時候,為了通風,要放到視窗,醃製十二個時辰。
醃製好後再用豬油包好,再再外面裹一層糯米粉留置備用。將軍每日早膳都要吃,現做來不及,因此我每次都提前做好七日的量,每天早上讓李建包好,直接蒸。”
李建雙手伏地,身子幾乎貼到磚面,仰面看著曹夫人:“夫人,我冤枉啊。那早上和的面還有剩,都在廚房,您可以檢查,我真的沒下毒。我哪敢兒啊。”
曹夫人讓香浮將廚房剩餘的餡和麵團都帶過來,拿銀針一試。
呵,都有毒。
這下寧惠和李建登時嚇破了膽,兩個人拼命磕頭:“夫人,冤枉啊,我們真的冤枉。我們對將軍府忠心耿耿,怎麼可能下毒?您就是給我們十個膽子我們也不敢啊。”
這二人的表現太真了,曹夫人自己也混亂了。
晏同殊適時開口:“這餡和麵,你們做的時候有離開過嗎?”
寧惠點頭:“餡做好了就放著了,這中間有沒有人去動過,我不知道。”
李建:“我、我……”
晏同殊敏銳地問:“你支支吾吾甚麼?”
李建額上冷汗一個勁兒地冒:“我,我……哎呀,我那麵糰,我和麵揉麵上鍋蒸,到端上去,沒離開過視線。”
這就怪了,餡好說,提前那麼早準備,兇手想下毒,很容易。
皮,沒有第二個人經手,怎麼會有毒呢?
難道……
晏同殊眯了眯眼:“和麵用的水和菜是哪裡來的?”
一問這個,寧惠和李建兩個人頓時神色緊張,目光躲閃。
晏同殊半點喘息不給二人,徑直逼問:“說,哪兒來的?”
李建:“那菜……是、是……是廚房採買的。”
晏同殊:“水呢?”
李建:“水、水……”
他偷眼去瞥寧惠,連連使眼色,寧惠語氣飄忽:“水……就是水井裡打的。”
“是嗎?”晏同殊不信,在場的所有人也都不信。
曹夫人立刻命人將水抬過來,晏同殊拿銀針一測,果然有毒。
曹夫人勃然大怒:“放肆!還不說實話!水到底哪兒來的!”
寧惠、李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又哭又嚎:“夫人饒命,夫人饒命……我們沒下毒,真的沒有……夫人,我們真的沒有……”
晏同殊聲音沉冷:“你們先說,水是從哪兒來的?”
李建抬起頭,額頭已經被磕破了,鮮血直流。
他出聲道:“那水,那水是我們打的外邊小河裡的。”
曹夫人厲聲道:“府裡有水井,你們卻偏要捨近求遠去外邊河裡打,還敢扯謊。”
寧惠哭著說:“夫人,我們真的沒說謊!這水確實是我們從外邊河裡打的。整個廚房的人都知道。您要是不信,可以將廚房的人叫來問問。我們在那條河裡打水不是一兩天了。”
“大家都知道?”曹夫人驚呆了。
所有人都知道寧惠李健這二人拿外邊的水給他們做吃的,為甚麼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