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極惡影帝（1） 梵遲樹，閔朝言。
閔朝言最後還是沒有體驗上癌症的感覺。
因為她接到了一個新的“委託”。
不過這個委託並不來自於芳芳紡織廠的任何人, 而是——
主系統。
那個在《物·源》遊戲中，幾乎可以被稱之為“神”的存在。
「閔朝言, 你真的太厲害了，只完成了兩個副本的，居然就已經被主系統注意到了！」
095興奮到連聲調都提到了。
‘這很少見？’
閔朝言問。
「那當然了，一般任務者只有在完成所有任務，回歸現實世界的時候才能和主系統有一次對話，領取最終獎勵呢。」
095說。
‘它的委託內容是甚麼？’
閔朝言問。
「我現在就傳給你！」
095輕快地說。
《極惡影帝》是一個現代背景的娛樂圈副本。
和之前閔朝言經歷過的所有副本都不同的是，這個副本，原本已經透過了試執行，即將投放進遊戲，向玩家開放。
「可是, 就在即將開放之前的那一秒，副本突然出現了故障，馬上就有一位金牌任務者進去了！」
095的聲音變得遲疑, 緩緩說道：
「但是……她死了。」
任務者死了？閔朝言一愣。
‘你不是說過, 任務者不可能在副本世界中死亡嗎？’
她問。
在她的第一個副本《川陽大學》中, 閔朝言最後為了喚醒“希望”孤身對抗古神雕像中的惡念邪祟, 身受重傷瀕死。
在那個時候, 095快速將她的意識資料提取出來, 塞入了下一個副本。
任務者進入副本世界，是以意識資料的形態，
因為有繫結系統作為保護，即使在副本中受傷死亡，最多也只是有短暫的精神損傷，
只需要像閔朝言在《芳芳紡織廠》副本中一樣，將記憶短暫封存, 慢慢養傷就可以。
而“死亡”，就意味著這個任務者的意識資料全部被毀滅丟失，不可修復，無蹤無跡。
但這怎麼可能？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所以主系統也很疑惑，把副本來來回回複核了上億遍了，居然找不到一點殘留的人類意識資料。」
「主系統認為這是我們系統意識的運算邏輯和人類意識運算邏輯不同，也許一個人類靈魂進入副本，才能真正找到那位任務者的意識資料。」
系統說。
‘所以，我這次的任務是找人？’
閔朝言問。
「額，還有穩定值……以及，」
095的聲音心虛起來。
‘以及？’
「以及，找到屬於副本主角的資料。」
095說。
副本主角？
閔朝言愣了一下。
‘這個還需要特意去找？’
她不理解。
雖然是主角，但是從遊戲的角度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資料量更大的NPC而已，不可能沒有備份。
並不像人類的“意識壓縮包”一樣獨一無二不可替代。
「額，這個，一般任務者確實都不知道，所以我偷偷告訴你吧！」
095猶豫了一下，說道：
「其實，我們遊戲的重要角色，都是獨源性資料，沒有備份，也不能複製的。」
？
重要NPC，也是獨一無二的？
「《物·源》的獨特性，就在於這是一個會不斷演變，且無法回頭的開放式大世界。
副本內部的故事，雖然可以重複迴圈。但是裡面的重要NPC的資料只是被重新整理而已，一直都只是同樣的資料流。
作為最特殊的NPC，主角更是副本的核心和基礎。」
「現在，主角的資料丟了，副本也進入瀕臨崩潰的狀態了……」
‘所以，如果他們有自己的意識，就會像是困在一個永無止境的迴圈裡。’
閔朝言開口。
「無所謂啊，他們又沒有。」
095回答。
「總之，就是主角的資料怎麼都找不到了，主系統懷疑和死在跟副本里的那個任務者有關，所以——」
‘所以，我需要找到一個任務者，一個主角，還要完成穩定副本的任務。’
閔朝言面無表情地說。
「……嗯。」
095聲音弱弱地應著。
‘不幹。’
閔朝言果斷拒絕。
「主系統說，算你兩個世界。」
095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不幹，
得加錢。
‘任務者、主角、穩定值——’
閔朝言掰著手指。
「三個！三個！」
095大聲喊道。
閔朝言笑而不語。
「你、你還想要甚麼嘛？！」
095鬱悶了。
‘上個副本，我有激起過很多情緒吧？’
閔朝言說。
「可是……」
095馬上明白了閔朝言的意思。
她是想要用那些情緒來餵養已經被封印了一整個副本的[狂信者]。
「可是上個副本是純物理世界觀，沒有任何怪力亂神的！我要是幫你拿到那些情緒，屬於鑽職權空子了！」
它的聲音遲疑。
‘啊，任務者也會死在副本里，其他任務者知道了這件事，可能有不少人會辭職吧？’
閔朝言笑著問。
任務者和系統之間是同事關係，和主系統乃至整個《物·源》遊戲之間，則是僱傭關係。
作為資料生命，
“必須完全遵守合約”是刻在所有系統底層資料庫的不可違逆原則。
而合約中明確規定了，
作為僱員，任務者們有權拒絕工作安排，或者提出辭職。
可如果所有任務者都不接任務了，
這個遊戲該怎麼維持工作！？
095只覺得庫內一陣資料流亂竄，整個統都是麻的。
「啊——！！！那、那我偷偷給你把隋覺荊產生的情緒拿過來可以吧！」
它崩潰道。
‘所有人的。’
閔朝言討價還價。
「不可能，從副本里拿出來那麼多資料會發現異常的！」
095一口回絕。
‘0597？’
閔朝言問。
「它是監察系統，負責對所有任務者完成的副本做資料核查。它超級嚴格的。」
095悶悶地說。
‘那，你能給我拿多少？’
閔朝言問。
「隋覺荊的，和，閔長風的。」
095說。
……閔長風。
這個名字在閔朝言心中閃過。
她輕輕抿住下唇，那個問題在唇間欲言又止。
似乎問了，
她便是輸掉了一場對決。
‘好。’
她最終還是沒有問，只說：
‘以及，你要幫我，和那個監察系統對話一次。’
「……這個倒是不難，但是你為甚麼想見0597？任務者們煩它還來不及。」
095很是疑惑。
‘到時候，我再告訴你。’
閔朝言只說。
-
閔朝言在第一個副本醒來時，身處宿舍，就好像只是睡了一覺；
她在第二個副本醒來時，意識只是懵懂嬰兒，早已記不起那是甚麼感覺；
所以，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穿越副本的感受這麼的——
等等，這不是進入副本帶來的感受。
「閔朝言！閔朝言！你快醒過來！」
095的聲音被極限放大，在她耳邊炸開。
“嘶……”
閔朝言勉力睜開眼，四肢百骸竟然沒有一絲力氣，連呼吸都來帶氣管撕裂的痛苦。
好燙。
可為甚麼手指間還是這麼冷？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正被浸泡在燙到嚇人的熱水之中，左手手腕上一道幾乎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處，鮮血正在湧動流出，浴缸裡的熱水已經被深紅色浸染，彷彿蟄伏著的岩漿，正安靜等待最終吞噬她的時刻到來。
一副標準自殺現場，且幾乎已經成功了。
——！？
閔朝言下意識抬手死死按住傷口，已經泛白漲開的血肉被擠壓，劇痛震得她頭皮發麻。
她死死咬住牙根，幾乎是從浴缸中爬了出來，她跌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冰冷的陶瓷浴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該死！怎麼一進來就是這個樣子！016呢！它怎麼也不在這個副本！」
095聲音焦急：
「閔朝言，快買道具！先把傷口治好！」
完成任務的積分獎勵，
會在離開副本之後自動被分配到任務者帳戶，沒有任務者的同意，系統無法越權使用。
‘……不用。’
閔朝言聲音虛弱，臉色蒼白如紙。
「甚麼不用！你馬上都要死出副本了！」
095大喊。
可下一秒，它卻看見，在虛空之中，有金色的光點緩緩浮出，落在閔朝言手腕間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金光溶入蒼白無血色的肌膚，
那傷口竟緩緩癒合了。
閔朝言垂下眼，
耳邊，是隋覺荊的聲音響起：
[我祈禱，朝言永遠平安喜樂]。
好無聊，又好笨的人。
連願望都要許給了那個最後要了他性命的人。
「怎麼會……」
095驚訝地說：
「這個副本，是純物理設定啊！」
‘很顯然，現在不是了。’
閔朝言的聲音虛弱，仰頭靠在浴缸邊沿。
作為系統，095對自己能力的使用限制，被框定在所處副本的科技樹頂點；
作為任務者，閔朝言所受到的限制其實也差不太多。
在《川陽大學》副本中，世界觀是玄幻設定。
所以她可以使用[狂信者]能力，
吸取情緒以強化[狂信者]權杖，並且使用[狂信者]的力量來構建幻夢，甚至治癒他人身上的傷口。
但《芳芳紡織廠》副本中，世界觀是純物理無鬼神設定。
所以，即使閔朝言激起了再多情緒，也無法將其吸取，更無法使用[狂信者]力量。
否則，就會導致副本更加不穩定，在極短時間內崩塌。
而從此前095得到的資料上來看，她現在所在的副本《極惡影帝》，
只是一個普通的，毫無任何玄幻魔幻元素的現代娛樂圈題材副本。
但現在——
閔朝言使用了[狂信者]的力量，
副本卻沒有任何排斥反應。
這個副本，
早已經有了非物理元素存在了。
‘你們的主系統不是把資料排查了上億遍嗎，連這個都不知道？’
閔朝言語氣懷疑。
「……主系統，沒和我說啊。」
095喃喃道。
‘算了，先不管這個。’
閔朝言看著手腕上原本是傷口的位置，又問：
‘你剛才說，聯絡不到那個系統了，是怎麼回事？’
雖然前任任務者離奇身死，但她的繫結系統“副本隱患掃除系統016”依然滯留在副本中。
原本計劃中，只要已進入副本內部，095就能和016對上訊號，兩個系統一起輔助閔朝言。
但現在，聽095的意思，
016是也失蹤了？
「我搜尋不到它的訊號！也沒有任何資料波動。」
095聲音焦急：
「這不可能的，我們系統是資料生命，只要還活著，就不可能沒有訊號和資料波動……」
閔朝言的心漸漸沉下來。
難道，
死在這個副本里的，不僅僅是一個任務者，還有她的繫結系統？
閔朝言在意識空間中，點開那個“死亡任務者”的資料，看著上面的文字，陷入沉思。
——[任務者基本資料]——
[姓名：梵遲樹]
[年齡：未知]
[身份：《物·源》副本部簽約任務者·金]
[繫結系統：副本隱患掃除系統]
[系統編號：016]
[已完成副本：99]
[待完成副本：1]
[狀態：意識資料已損壞]
[已死亡]
——
點開梵遲樹已經完成的副本列表，其中不乏極高危的副本：飢寒末日、喪屍圍城、甚至毀滅天災。
但是她沒有死在任何一個副本里，
直到現在。
在一個現代的，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
普通的娛樂圈副本里。
為甚麼？
怎麼會？
「本來我們是要從016那裡接受梵遲樹進入這個副本之後的所有資料資料的，現在它不見了，咱們完全是兩眼一抹黑啊！」
095嘆氣道：
「你現在接手了梵遲樹之前的存檔，但是連一點資料都沒有，咱們怎麼辦啊！」
‘誰說一點資料也沒有，這不就是其中一個重要線索？’
閔朝言看著自己手腕上曾經是傷口的地方，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你說梵遲樹是自殺的？不可能！任務者即使副本里的身體自殺了，意識資料也會自動被繫結系統接受保管，一起帶離副本世界的。」
095說。
‘你不是說我接了她的存檔嗎？但這為甚麼還是我的身體？’
閔朝言看著自己的手腕，有些疑惑地問。
「存檔只是存檔，是她的社會身份和大眾評價。
但身體資料和個人資料，比如名字和長相，都會自動變成你的。因為現在這個存檔的所有者變成你閔朝言了呀。」
095理所當然地說。
‘也就是說，這個身份從[梵遲樹滾出娛樂圈]，變成了[閔朝言滾出娛樂圈]？’
閔朝言笑著說。
「嗯？她是明星？你怎麼知道的？」
095一愣。
閔朝言從浴缸裡拿出一張已經被紅色浸透的海報。
海報上的女人和閔朝言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孔，可以想見，這張海報上，曾經也印過“梵遲樹”的臉。
上面用紅色油漆寫了一行大字：
[敗類老賴滾出娛樂圈！]
敗類？老賴？
連充滿了辱罵和惡意塗鴉的海報都被人送進了家裡來，
看來那位“金牌任務者”在這個副本世界裡，日子過得可不怎麼樣。
在這張海報上，“閔朝言”的臉被畫了一個大大的黑色“X”。
那濃濃惡意，呼之欲出。
閔朝言微笑看著，緩緩將這張海報撕碎。
「金牌任務者混得這麼慘？難道她真的是自殺……」
095猶豫著說。
‘不是自殺。’
閔朝言說。
「嗯？你怎麼確認？」
‘左撇子不會用右手割腕。’
閔朝言看著洗手檯上牙刷的位置，緩緩說道。
在這個小小的衛生間裡，所有的慣用物品都被放在了左邊。
梵遲樹是個左撇子。
可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卻是在左手腕。
而且，一個人自己割腕，傷口內部的傾斜角度必定是手臂向手腕偏移。
人類的手部構造和肢體角度決定了，
在割腕時刀尖不可能全程垂直於面板，甚至在向下割時也不產生任何角度偏移。
可梵遲樹手腕上的傷口，
內部傾斜角度卻是自手腕向手臂偏移，且切口整齊沒有任何扭轉痕跡。
這證明，她要麼是自己將手用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旋轉過180度，且在劇痛之下沒有將手臂扭轉回來。
要麼，
就是在她失去意識之後，有一個人，在她的手腕上，劃下了這深深的一刀。
然後，再將那張寫著恐嚇辱罵的海報放進了浴缸裡，試圖做出“女明星不堪恐嚇崩潰自殺”的假象。
「所以，她是被人殺了？可是這也——」
‘對，這也不可能。
因為不管任務者以何種形式死亡，理論上，都會像你說的一樣，由繫結系統保管好意識資料，然後離開副本。
即使是副本主角，也不可能真的殺了她，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閔朝言接過話頭。
‘所以，我們需要知道的，不僅僅是[梵遲樹]死了沒有。而是——’
是誰殺了她？
而她又為甚麼，會真的被殺，居然死在了這個副本里？
而這些，
和一個好端端純物理世界觀副本里，突然出現了超自然力量這件事，
到底有沒有關聯？
‘不過，那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
閔朝言笑著抬手，用掌心撫去鏡子上的那一層泛著紅色的水霧氣。
「啊？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那甚麼是最重要的啊？」
095愣了一下。
難道還有甚麼它不知道的重要隱秘訊息？
‘最重要的是，我非常討厭，有人對我的名字，我的臉，亂塗亂畫。’
閔朝言微笑著。
鏡子中，身材高挑的女人長著一雙瑞鳳眼，
她五官鋒利張揚，瞳色極深，眸中墨黑一片，仿若無光深淵。
‘所以，我要讓每一個這麼做的人，付出代價。’
她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眼中卻冷光畢現。
作者有話說：新的副本！
希望大家喜歡～
另外，這個“影帝”是不分性別的！這個世界只有“最佳演員”一個獎，所有獲獎者都叫“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