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川陽大學（3） 放棄思考。
「這個副本是校園玄學輕推理」
「男主角聞長瑜和男二角顧羽是一對錶兄弟，主線劇情裡，玩家加入學生會，和他們成為三人組。」
「但是在副本試執行時穩定度過低，直接瀕臨崩潰，成了咱們的任務目標。」
「我的建議沒變，走玩家路線，加入聞長瑜和顧羽的組合，一起把劇情推下去。」
「按原劇情走一遍，咱們的任務就能完成了。」
系統說。
‘現在副本穩定值多少？’
閔朝言只是問。
「進來的時候只有7，現在應該也是——我靠，19！」
系統驚訝大叫。
「閔朝言，你怎麼做到的！？」
如果系統有下巴，現在肯定已經掉到了地上。
明明進入副本只有一天的時間！
而且這一天裡閔朝言和副本主角的唯一交集，
就是對他發出了嘲諷的笑聲！！！
副本穩定度到底是怎麼提升的？
系統資料庫都快自燃了也沒算出答案。
難道，聞長瑜是個甚麼喜歡被嘲諷無視的抖M？
系統的世界觀崩塌了。
‘因為我在認真玩遊戲，而你，沒有認真做任務。’
閔朝言回答，看著手機螢幕上‘聞長瑜’三個字，勾起唇瓣。
下一秒，她果斷截圖，然後將這個帳號拉黑。
系統：？！
「你怎麼把主角拉黑了？」
它大驚。
但閔朝言的動作沒有停下，她又點開‘發表’，把截圖附上去，碼住聞長瑜的名字，發了一條新博文：
【川陽大學吐槽牆】
——
-救救小牆牆，小牆牆要被“友好協商”了SOS-
[附圖.jpg]
——
no.1：放過匿名的網路世界吧……
no.2：誰看不出這是wcy的主意[無語.jpg]
no.3：他也是好意吧，之前那個校園牆不是造謠了好多人嗎。
……
：上面的自己不覺得好笑嗎？之前校園牆造謠的時候不出來，吐槽牆把真相揭露了來摘桃子了？有夠不要face。
……
「你剛才問我男主的行蹤，我還以為你要接觸他呢，你怎麼又把人拉黑了？」
系統大大的不解。
‘我原本這麼打算，但現在既然他主動來找我，我就不能順杆爬了。’
閔朝言反問：
‘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上趕著不是買賣]。’
「我聽過一句話叫‘見好就收’，還聽過一句話，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系統氣悶。
‘你為甚麼總覺得我在瞎玩，明明副本穩定值都提升了。’
閔朝言似笑非笑。
誒？
系統愣了一下。
它總覺得要按照劇情走，要把劇情掰回去才是完成任務的正途，所以才反對閔朝言遊戲任務的心態。
可是，即使是放到所有系統裡做比較，閔朝言的任務進度也已經快到匪夷所思。
它為甚麼，
總覺得她“不該”這麼做？
‘啊，好淡定，不愧是主角。’
閔朝言並不追問，眼神重新回到螢幕上。
明明是禮貌溝通，卻直接被對方拉黑，還被反手掛在網上嘲諷。
一般人必然會感到憤怒，至少也會有點疑惑驚訝。
但閔朝言卻沒有感到有一絲屬於聞長瑜的情緒波動從手裡螢幕中傳來。
這個人沒有情緒嗎？
她不禁挑眉。
她拿起手機，註冊了一個小號，給【川陽大學學生會】傳送了私信：
【不加鹽】：會長，我知道吐槽牆的身份，可以告訴你。
訊息被瞬間已讀，對方的回覆很快傳送過來：
【川陽大學學生會】：請尊重他人隱私，不要在網際網路上隨意洩露別人的身份資訊。
【不加鹽】：告訴你也不行嗎？你可是正直認真的學生會長大人呀。[疑惑小貓.jpg]
這兩條訊息顯示已讀，但對方並沒有回覆。
‘好吧，正直檢測透過。’
訊息被無視，閔朝言卻沒甚麼不快的情緒，眼中浮起笑意。
畢竟，太簡單的東西，總是很無聊的。
她哼著不知名的歌，點開了【川陽大學校園牆】的主頁。
雖然他已經不敢繼續在吐槽牆的博文下衝鋒陷陣，但憤怒的學生們卻沒有停止怒火。
學生們來到了校園牆的主頁，在他之前的博文下不斷髮送留下憤怒的評論，
甚至是他的照片和姓名，手機號碼，居住地址。
最新評論中，有學生故意去保安隊舉報對方利用職務之便偷自己的外賣。
在保安隊長的施壓下，他被迫鞠躬道歉的影片，已經被截成表情包，傳播出了無數個版本。
【川陽大學校園牆】
——
-所有造謠誣衊我的人，我都會採取法律手段-
——
這條博文下面的評論數量也在飛快增長：
no.1：笑死，有人在謠郎背後發力了/。
：誰懂他來發這句話的好笑程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bro說著找律師，實際上一摸兜發現自己連饅頭都買不起
：你能在表演一下嗎？就是你撅起屁股道歉的那個[保安鞠躬截圖.jpg]
閔朝言看著評論區不斷重新整理，看著看戲般的愜意。
學生們的憤怒依然淺薄，但在憤怒之下，某種更加濃郁黏稠的東西誕生了：
惡意。
濃郁，粘稠，幾乎刻骨蝕髓的惡意。
閔朝言的指尖撫過【川陽大學校園牆】的名字，聲音裡帶上期待：
“你能供奉給我多大的痛苦和惡呢？”
用你的生命。
宿舍裡，
小笛的目光掃過一條條評論，心跳聲漸漸放大，如擂鼓般。
她心中湧出一種近乎爆裂的狂喜。
對，
就是這樣。
讓這個人也嚐嚐受害者們經歷過的一切！
謾罵，汙衊，痛苦……
讓他崩潰！讓他死！讓他死！
——！？
小笛猛地頓住，她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為甚麼，怎麼會……”
我怎麼會、怎麼會想要別人去死？
“我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這樣的……”
她呢喃著，手機滑落在地上。
啪！
玻璃螢幕被摔出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紋路，碎裂的玻璃將黑瘦男人的臉切割成無數個猙獰的面孔。
不過一天時間，他已經狼狽不堪，活像一隻還在喘氣的鬼。
他眼下一片青黑，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雙眼充滿紅血絲，手指甲被自己撕咬得鮮血淋漓，紅色的肉翻出來。
為甚麼？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他只是發了幾條博文而已！
是那些人自己心理素質差才會退學才會自殺的！
她們都活該！
他甚麼都沒做錯！
黑瘦男人的面容被憤怒扭曲，他惡狠狠地盯著廉價手機碎裂的螢幕，那上面顯示著一個主頁：
【川陽大學吐槽牆】
都是這個傢伙！
沒有這個該死的吐槽牆，他還可以在網路世界裡為所欲為！
他一定會找到這個帳號後面的人，狠狠報復回去！！！
【川陽大學學生會】：你現在有危險……
彈出的私信被忽視，他點開一個隱秘的論壇，正要下血本請駭客“人肉”出吐槽牆皮下，忽然——！
下一秒，眼前昏暗狹小的髒亂出租屋化作一片純黑色的沼澤，他瞬間失重，在沼澤裡無限下墜。
口、眼、鼻都被辛辣的泥土灌滿，他拼命掙扎著，被一股力量從從泥濘中拉起，再狠狠扔到了地上。
骨頭齊齊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他幾近昏厥，卻又被強行喚醒。
“你……是誰？”
他的聲音斷續而顫抖。
他沒有得到回答。
那股將他從泥潭中扯出的力量再一次攀上他的身體。
明明是無形的，卻那樣沉重，將他的骨頭一寸寸壓裂。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他哭喊嘶叫著，四肢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
閔朝言站在這片汙黑之中的唯一一片潔淨中，垂眸看著他的慘狀，笑盈盈地表演著“關懷。”
“哎呀，好可憐，你想要一把武器嗎？”
她問。
他竭力抬頭看去，眼前一片血汙蓋住視線，他只看到對方的鞋子。
純白色的帆布鞋，
他的血跡濺在上面，像是一副潑墨畫。
“我、我想要……”
他要武器，他要攻擊，他要用這把武器殺掉所有比他過得好的人！！！
鍵盤敲擊聲響起，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好，給你。”
閔朝言回答。
凝結出匕首是多餘的力量消耗，
但閔朝言更願意將其視為，她為這場死亡表演支付的門票。
握住匕首，
他彷彿有了無窮的力氣，向那無形的力量狠狠刺去。
每次一下，那無形力量都發出痛呼，他興奮地瞪著眼睛，一次一次更深地刺去！
他沒有錯！他沒有錯！他沒有錯！！！
面目猙獰的黑瘦男子匍匐在地上，一下一下將匕首深深扎入自己的血肉，臉上笑意扭曲而癲狂。
從他的眉心處，一股濃郁黏稠，幾成實體的黑霧緩緩飄出，到了閔朝言身前。
憤怒，恐懼，惡意，不甘……
濃郁強烈的氣息瀰漫開來。
真是完美的惡意。
“來吧。”
閔朝言伸出手。
黑霧歡欣雀躍地將自己團成一個小球，如同初生的幼崽，在她掌心撒嬌。
這兇惡的黑暗情緒在她面前，
居然十足的乖巧順從。
“好孩子。”
她低聲說。
得到足夠的收穫，閔朝言不再維持意識空間。
她抬手一揮，眼前的一切散去。
咚——！
黑瘦男人重重摔在出租屋地面上。
意識恍惚間，他聽見她對著螢幕說：
“做你們想做的吧。”
……甚麼？
他抬起頭，看見手機螢幕上，評論區裡一條條評論化作黑色的霧氣，向他襲來，將他淹沒。
叮——！
碎裂的手機螢幕亮起，小笛神色木然地點開推送。
【川陽大學校園牆】
——
-我是個罪人，我認罪，我該死-
我去死。
[影片.jpg]
——
小笛顫抖著點下播放。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將耳膜撐到鼓脹。
咚、咚咚——
影片中，黑瘦男人神色呆滯，跪在地上，用鍵盤線勒住自己的脖子。
黑色電線深深陷入面板，外層包膠被掙斷，露出黃銅色的內裡。
黃銅在面板上割出傷口，銅線順著傷口，將面板扯爛，血肉翻出來。
骨頭碎裂的聲音隔著螢幕傳來。
男人跪在地上，他的脖子彷彿被掐斷的葉梗，清脆地斷裂，栽倒在地上。
咚——！
頭顱帶著身體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終於跪下了。
影片結束，閔朝言看著瘋狂重新整理的評論區，感受到‘狂信者’正在大肆進食。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看來，
這些“看客”們終於給出自己真實的恐懼了。
她哼著不知名的曲調，正要關上手機螢幕，忽然目光一頓，將畫面一角放大。
在男人活生生勒死自己時，他碎裂的手機螢幕上，有私信彈出。
【瑜。】：放棄思考，不要被汙染。
【瑜。】：沒有情緒，你就不會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