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一個人吃飯不香
汪華看孩子們在年輕人裡湊熱鬧，自己便不跑過去打擾，和周成濤在人群中散步。
不過由於她和周成濤接觸的不太多，還有年齡隔閡，導致兩個人都找不到話題。
就這麼沉默地走了一會，汪華的胳膊被人撞了一下，一轉頭，發現她和周成濤走散了！
當她再看向孩子那邊的時候，發現原本在原地的孩子們，也都不見了！
她獨自一個人站在陌生的城市，人來人往的場地，讓她侷促不安。
“周主任？周主任？”她喊了好幾聲，也沒有看到周成濤的影子。
就當她無助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為好，一隻清瘦的手扣住她的肩膀，帶著她走出人群。
天意就是這樣弄人。
任明磊離開姚城的時候，聽見汪華說那些決絕的話，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和她見面。
卻不想兩個月後，她會來到中京。
明明是那麼近的距離，他卻因為膽怯，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儘管思念如潮，早已將他淹沒，他也只能剋制的，偷偷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看她一眼。
周成濤那小子早就知道他的心意，剛才發現他跟在後面，就是故意躲起來，逼他出現。
任明磊明知道是這樣，不想上他的當，可他看著汪華惶惶不安的臉，終於還是放心不下，走過來將她帶到安靜的地方。
“真是抱歉，周承濤是故意的，我不得不站在這裡。”
任明磊滿臉都是愧疚，眼神飄忽的不敢和汪華對視。
他以為汪華會惱怒，會用決絕的話，警告他保持距離。
可是他卻聽到了一聲輕輕的笑聲。
像是很多年前，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高粱地裡，他裝傻出醜，惹得少女羞澀的紅著臉，也是這般愉快的笑聲。
“汪華？”任明磊頓時心跳加速，變得更緊張了。
汪華止住了臉上的笑，看著面前手足無措的中年男子，一如當年站在他面前，跟他說喜歡她的表情。
原來過了這麼多年。
他們都沒變。
只是時間帶走了那些青春記憶，帶來了太多辛酸波折，讓他們以為，自己距離對方太遙遠。
可是實際上呢？
人活短短一輩子，不知道哪一天就結束了，就像她這次發現自己命不久矣，忽然覺得這世界她想抓住的一切，都那麼的飄渺。
“明磊，周主任開的車是不是管你借的？”
汪華洞悉一切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任明磊滿臉驚恐，又因為她那一聲熟悉的呼喚，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他就那麼抿著嘴，不說話，不點頭也不搖頭，就連喘氣兒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眼前發生的一切是一場夢。
夢醒了。
仍舊是一張冷冰冰的臉，對他說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他。
汪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而又問道：“這兩天我們吃的住的，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
聽聞這話，任明磊更不敢吭聲，渾身都繃得緊緊的，抿起的嘴被他咬住，在汪華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裡，小腿肚子都在打戰。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你。”汪華一錘定音，而後又是一聲輕嘆。
“當初知道你娶別人的時候，我對你恨的要死，我詛咒你這一輩子斷子絕孫，和清州他爸結婚，不是我的意願，我那時候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活著，直到清州出生，我看著他小小的一團，縮在我懷裡，心軟的一塌糊塗……”
“清州他爸命薄，他對我好的那些年，我從來沒往心裡記，直到他不在了，我內心自責懊悔，在他活著的時候，沒有給他多少真心的回應。”
汪華緩慢的走到橋邊，大橋下，水嘩啦啦地流，蕩起潮溼的水氣，撲面而來，也沾溼了她的眼底。
“他走後，我時常在想，他有沒有後悔過，對我那麼多的好？活了那麼幾年，說沒就沒了，跟他結婚的時候，我嫌一輩子太長，長到讓我一眼望去，盼不到頭。他走了之後，我甚麼都不在去想，只要活著就行，因為孩子需要我，因為那是他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汪華斷斷續續的說了很多，任明磊一句沒有插言，就站在她身旁，靜靜的聽著。
閉上眼睛，她的講述歷歷在目，彷彿自己陪著她，將那些過往都走過了一遍。
“我回去後，還是會以我的孩子為中心，我讀了幾年書，肚子裡空有點文化，我沒有多大本事，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婦女，盼著朝起日落，盼著孩子們快樂，盼著日子越來越好……”
汪華說到這裡轉過臉，溫柔的晚風，乾涸了眼底的淚痕，並沒有落下來。
她輕輕地笑著，看著任明磊，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你要是覺得你老了，無依無靠的那一天，你就來找我，我們年輕的時候無緣，但可以是最好的朋友，是知己，沒事了聊聊天，一起養花，養草，儘量不給孩子們添麻煩。”
任明磊在她滿眼星光的瞳孔裡，渾身的緊張，忽然就卸了下來。
發現過了多年，她一如當年那般，平平靜靜，安安穩穩。
任明磊該怎麼說？
他這一生，都活在別人的期望裡，活在父母給他定下的目標中。
他為了做到那些，犧牲了太多太多。
若真像她想的那麼單純，反而近鄉情怯。
“汪華，我沒你想的那麼高尚，我也就是個普通人，我有七情六慾，我有私心，我也想要快樂，想要幸福安然的過完我這一生。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不管我現在有多麼大的成就，但我依然是當初那個我，對你的心意，從未有一刻變過！”
“我只恨真相來的太晚！恨命運捉弄，如果當時我如願娶了你，怎就確定我不會有現在這般成就？”
“我想要夫妻恩愛，白頭偕老，我也想要子孫滿堂，我想睜開眼睛就看見我的愛人，如果能在今天，我不想等到明天！等到以後，等到人不在了，再回頭去空望！”
任明磊說完，做了他此生最大膽，也最越界的舉動。
汪華才剛剛消化完他的話，就被猝不及防的拉進了一具清瘦的懷裡。
時間的流逝，讓昔日的熟悉變為陌生。
可更讓汪華驚心的是，當年那個結實健壯的人，身上單薄的肉，甚至包不住他的二兩骨頭。
任明磊很瘦，超乎意料之外的瘦，讓她忽然之間想起了，他在姚城無意說的那一句：“一個人吃飯不香，山珍海味擺在面前，也就是喝果腹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