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甩都甩不掉
旁人的議論,讓許滿江青黑色的臉漲得通紅,看著劉鳳尖銳刻薄的臉,他照著王翠蓮說的,從兜裡掏出病歷本,高高地舉過頭頂。
“大家不要聽我岳母的一面之詞!是,我們有些事是做得不對,可我們許家也是講理的!李雪苗懷孕的時候,家裡有甚麼好吃的不是緊著她來?鞍前馬後的伺候著,結果剛滿六個月流掉一坨爛肉!說她兩句受不了就回孃家告狀,就這樣我也沒跟她離婚!”
“可是她呢?在家活活不幹,我媽喊她兩句,她就跟我媽動手,大傢伙都看看,她大過年把漿糊都扣在我媽頭頂,把我媽燙成了醫院,還反倒把責任都歸咎到我頭上,一點兒沒反省她的錯誤!”
許滿江說罷,把病歷本扔在了地上,看熱鬧的鄰居們為了求證,爭先恐後的擁擠過來。
許滿江趁機繼續為自己狡辯:“大家都知道我跟我舅舅開了公司,當初我為了讓李雪苗安心在家養胎,把公司直接開在她名下,賺的錢都給她!就算我在外面犯了一些錯誤,可也是被她活活給逼的!”
“我一心只盼著跟她好好過日子,她天天懷疑我在外面有人,一點風吹草動都鬧個不停,就這樣,但凡換個男人,有幾個能受得了!我娶她回家難道就是為了虐待,不是為了好好過日子?”
“岳母,你自己的閨女,甚麼德行你心裡清楚,難道非要讓我把最後一點面子給撕破,鬧到無法收場,我倆離婚了你才滿意!”
許滿江一句接著一句的說,根本不給劉鳳插話的機會。
而鄰居們在傳閱過許滿江丟出來的病歷本後,一個個神色複雜的看向劉鳳,也就芥蒂著李博年的村書記身份,才沒說甚麼指責的話。
不過這也讓許滿江達到了目的,李家要是堅決不讓李雪苗跟他回去,那他就借坡下驢,乾脆跟她把婚離了。
他才不在乎甚麼錢不錢的,家人權衡利弊分析形勢,可苦日子卻是他在過!
他只要想想李雪苗那張臉,就噁心的要命,心道就算這回把她領回去,早晚有一天,也要跟她離婚!
許滿江不知道,恰恰就是他的強硬姿態,反而讓劉鳳有了顧慮。
李博年一直在院子裡聽著,眼看他要把許家遞來的臺階拿走,他揹著雙手走出大門。
“鄉親們都散了吧,兩口子的矛盾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們家雪苗有錯誤,她已經做過反省,只不過是還在氣頭上,等著女婿給她說幾句軟話!滿江,你進去吧,今天我跟你媽原諒你這一回,但是你得給我們保證,以後不管對她有啥不滿,你回來告訴我,我收拾她,你們人任何一個,不準跟他動手!”
許滿江聞言咬著後槽牙,重重地點了下頭。
他都鬧到這程度,李雪苗還不跟他離婚,簡直就是一塊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
方遙和許清州在孫豔琴家吃過晚飯,天色就黑透了。
正月裡只要沒過完十五都算大年,走在夜裡的鄉路上,到處都能聽見各家團聚的歡笑聲,夾帶著小孩子的嬉戲,偶爾響起幾聲爆竹,熱鬧的年味兒一點未曾淡下去。
方遙出門時沒帶手套,推了許清州一會兒,就忍不住停下來,向手心裡哈氣。
許清州回過身握著她的手,直接放進懷裡,用體溫給她暖著。
皎潔的月色下,他俊俏的臉被覆蓋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深邃明亮的眼裡,滿是對她的心疼。
“我自己推,你跟著我走。”許清州等她手暖和一些,從懷裡取出來,就要轉動輪椅。
但方遙卻堅持要在後面幫他推著,冬天的路上常年有積雪,他轉動輪子要耗費比平時幾倍的力氣,一個弄不好還有可能摔跤,傷到他康復的腿。
方遙知道他心疼自己,可她又怎麼不心疼他?
“還是我來吧,快點走就到了。”這一次,方遙推動輪椅的時候,用袖子墊在下面,只漏出一小截指尖,凍得麻酥酥的。
好在沒走幾步,她就看見一道步履蹣跚的身影,迎面向他們走來。
在月光的照耀下,方建國的面孔顯得格外滄桑,每一道溝壑都看得特別清楚。
方建國的個頭並不高,而且很瘦,隨著年齡增加,他的脊背越發傴僂,來到方遙跟前,二話不說就接過她手裡的輪椅。
明明他出來的時候也沒有戴手套,可是他那雙被寒風侵蝕習慣,佈滿裂口的手,像是感覺不到冷一般,牢牢的抓著輪椅把手。
“你媽不放心,看你們半天沒回,讓我過來迎迎。”
方建國自顧解釋,今年過年劉柏蘭破天荒的給他做了套新棉衣棉褲,年前一直都捨不得穿,愣是今天閨女和女婿回門,為了給他們長長臉,才肯穿在身上。只是他腳上那雙棉鞋,不知道穿了幾個年頭,破舊打著一層有一層補丁,鞋底也磨得發扁,踩在地上角度都偏著的。
可就是這樣一雙腳,每走一步都牢牢的紮根在地上,如同無形的根鬚,是他在這個世界生活幾十年的見證。
方遙跟在父親的身後,難得變得沉默,方建國還有點兒不適應,回頭關心一句。
“在你大娘家,說啥不中聽的話,讓你生氣了?”
“沒有,我大娘對我好著呢。”方遙扯開嘴角,當初開辦公司,需要人手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把父母接過去,隨便給他們安排一點活做,也好過他們每天在鄉下勞作。
可不管是劉柏蘭還是方建國都不肯去,說是那些活做不來,實際上就是怕給她拖後腿,也怕做錯事,讓她丟面子。
方遙那時候心裡還有點賭氣,覺得自己的一片孝心,在固執的父母面前,完全不被理解。
可是現在回頭想想,那又何嘗不是父母對她深切的愛。
他們深知年事已高,幫不上他們甚麼,只能用這樣笨拙的方法,默默守護。
從村頭到村口也就十多分鐘的路,方遙就這麼跟在父親身後,卻感覺走了很久,久到她從幼年走向成熟,她挺直了腰脊,斑白了父親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