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眠眠別哭。
《偽裝替身》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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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的逃亡生活讓陸永盛基本上沒甚麼光鮮亮麗可言,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身邊的跟班立即點火點著。
似乎是煙的質量太差,陸永盛吸了一口就吐了菸圈, 他眯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蘇眠,露出來一個陰毒的笑:“過得挺滋潤啊。”
蘇眠抓緊了衣服, 極力保持鎮定,“你想幹甚麼?”
“我當然要錢。你不妨猜猜陸庭淵現在怎麼樣了?”
“好, 我給你錢。陸庭淵呢?”
“陸庭淵不要你了, 他走了。”
蘇眠瞪大了眼睛。
陸永盛笑了,“瞧你這樣, 以為他真的不要你了?”
“錢都在他手上, 沒有他自然拿不到。我想了想, 如果留下他, 你可不一定會拿錢救他, 可留下你,就不一樣了。”
“陸庭淵這種痴情種,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死。”
原來事情是這樣, 原來陸庭淵已經安全了。
蘇眠躁動不安的心突然沉靜了,她知道陸庭淵安全,他一定會來救她,他們一定都能平平安安, 只是在陸庭淵來之前, 她必須要為自己爭取時間,“我手機裡還有一些錢, 你把我手機拿過來,我告訴你密碼。”
陸永盛彷彿看穿了蘇眠想要拖延時間的心思,呵呵笑了, “你以為給錢就算完事了?我剛剛突然改變主意了,我現在不僅要錢,還想要陸庭淵的命。那小王-八-蛋毀了我的一切,拿走了我半生積蓄,不可能沒有一點代價,對吧?”
蘇眠呼吸一頓,艱澀道:“殺人是犯法的。”
“犯法?無所謂啊,反正我爛命一條,能拉一個人墊背就是賺。”陸永盛嗤笑,“你說,陸庭淵他是一個人拿著錢過來,還是報警帶著一群人過來?如果他自己一個人過來,你和他必須有一個人要留在這裡,誰會給誰收屍?”
蘇眠狠狠的打了個寒顫,這有選擇嗎?不都是讓人去死嗎?!
她死死的瞪著陸永盛,試圖講道理:“你真的要殺死你的親生兒子嗎?你要是這樣做,你就絕後了!”
陸永盛吐-出一口菸圈,輕傲的笑了,“絕後?等我有了錢,我還會有大把大把的兒子。至於陸庭淵,我和他只能活一個。”
他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個手機,“這樣吧,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是一個人過來,還是一群人過來,還是乾脆就不過來了。”
蘇眠不可能打這個電話。
無論陸永盛是真的想弄死陸庭淵,還是順帶著要了她的命,可歸根到底,只要打了這個電話,陸庭淵就只會一個人來。
她不想死,可也不能做了陸永盛的劊子手。
陸永盛冷冷的看著她,“打不打?”
蘇眠搖搖頭。
陸永盛已經徹底成為了亡命之徒,這次就是奔著弄死人去的,她又何必眼睜睜的看著陸庭淵一命抵一命,又或者倆人死在一起!
陸永盛看著蘇眠不肯配合的樣子,失笑:“真是痴情到一塊去了,蘇眠,這個電話你不打也得打,我記得你還有個叫秦雯的朋友是吧?你也知道的,我現在走投無路了,但也能幹點甚麼事對吧?”
蘇眠瞳孔驟縮。
陸永盛的話讓她不寒而粟,可她卻不能去賭秦雯的安危,可她更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如果陸庭淵因為接了電話發生她無法承受的事情。
陸永盛扔掉了菸頭,神色陰沉:“我的耐心有限,打不打?”
蘇眠呼吸急促,突然想到陸庭淵在她手機裡裝了定位器,或許打這個電話,至少能提醒他別傻乎乎的一個人過來,至少做一些安全措施再過來。
她試圖提要求:“我打,但我要用我的手機打。”
陸永盛笑了,把手機扔到床上,“就用這個手機打。”
“我用我的手機打。”蘇眠重複了一遍,“否則我……”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陸永盛突然暴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手機裝了定位!現在打!”
蘇眠最後的希望破滅了,她幾乎是機械的拿起來手機,撥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幾乎是秒接,好像一直在等她打過來。
蘇眠心臟微微發緊,她用力的吸口氣,“陸……”
“眠眠。”陸庭淵沙啞低沉的聲音搶先響起。
聽到他的聲音,蘇眠一直懸空的心好像突然往下沉了沉,她輕輕的嗯了一聲,“是我。”
“吃東西了嗎?身上有沒有不舒服?”
“吃了,還好。”
蘇眠慢慢的回答,拼命祈禱陸庭淵那邊能快速定位到她的位置,“你吃了嗎?現在還好嗎?”
“一切都好。”
“行了,別囉嗦了!”陸永盛打斷了倆人的訴衷腸,不耐煩地說:“小王-八-蛋錢準備好了嗎?”
陸庭淵的聲音頓時冷酷,“好了。”
“打算怎麼過來?一個人?一群人?”
“一個人。”
“好,記得帶上所有的錢,別讓我發現你耍花招。”
“我知道。”陸庭淵冷酷的聲音又變得柔和:“眠眠,你別害怕,我會保護你。好好的休息,吃甚麼喝甚麼就開口要,把自己照顧好,好嗎?”
蘇眠鼻子一酸,壓抑在心底的話突然決堤:“陸庭淵,我不想怪你,可這些歸根到底是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情,我是無辜的。”
“對不起。”陸庭淵啞聲道:“眠眠,一切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
從第一眼見到陸庭淵,兜兜轉轉五年,她哪裡有過安生平靜的日子?尤其是今年,又是被綁架,又是困在深山,又是被他欺騙,現在可能連小命都保不住了,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如果不是陸庭淵的出現,怎麼可能會經歷那麼多兇險的事?
蘇眠眼眶有點痠疼,她閉了閉眼睛,掩蓋了所有的溼潤。
好像在這些時刻,無論是溫情的話,還是苛刻的話,都沒有辦法說出來。
她最終嘆了口氣,“掛了吧。”
陸庭淵顯然還想說些甚麼,可剋制著,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個字:“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陸永盛的心腹取走了手機。
陸永盛很滿意的點點頭,又出口譏諷:“他這痴情樣兒不像我,倒是挺像他短命的媽。”
蘇眠不明白陸永盛為甚麼到這個時候了還要對自己曾經的妻子惡語相向,難道生活十幾年連半點溫存都沒有?她想質問,可想想沒必要。
陸永盛早就不是正常人了,她跟一個神經病說甚麼大道理?
陸永盛命令手下搜蘇眠的身,“把她身上的定位找出來,用無人機扔到十五公里以外的地方,越遠越好。”
蘇眠眼睜睜的看著那人從自己耳釘上、項鍊上、手錶上搜出來數十個定位,然後分開固定到無人機上,無人機根據指令很快起飛,朝著四面八方的位置飛去。
“把她帶走!”
蘇眠被陸永盛的手下五花大綁,連嘴也被膠帶死死的封住了,硬是拖著出了休息室,塞到了車子的後備箱。
後備箱關上的那一刻,蘇眠看到陸永盛神情癲狂,獰笑道:“蘇眠,你很快就能見到陸庭淵了。”
“最後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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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很快行駛,蘇眠不知道會被陸永盛帶去哪兒,可絕對不會是甚麼好地方。
她忍著渾身的不適,拼命的去踢後備箱的緊急逃生開關。
踢到腳尖都發酸發疼,終於能窺見外面的光景。
還是在港口,可外面更陌生了,那些作為標識的廢棄集裝箱已經徹底看不見。
對未知的恐懼猶如潮水淹沒了蘇眠的心,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行駛了很久,車子終於停下來了,蘇眠被人粗暴的拽著胳膊,踉蹌著下了車。
夜色已經很深很深了,連路燈的光也變得微弱黯淡,蘇眠模糊的分辨出還在港口。
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她就被推搡到一個小休息室。
陸永盛讓手下給蘇眠解綁,又把一瓶水扔給她,“喝吧。”
蘇眠已經有些脫水,嘴唇乾裂,可渾身痠疼,雙手哆哆嗦嗦一直在抖,完全拿不穩水瓶。
陸永盛點了根菸,一言不發的盯著蘇眠,最後接到一個電話後,讓手下都跟著他走了。
門開了又關,連唯一的燈也關掉了,無盡的黑暗頃刻吞沒了蘇眠的理智,也放大了她的恐懼。
從被綁架到現在,蘇眠對時間的概念已經很模糊了,最後打給陸庭淵的那通電話,是凌晨一點,現在呢,現在幾點了?
她渴-望時間快些消逝,又渴-望時間就此停止,她不停的幻想著她的結果、陸庭淵的結果,可越想越是怕得渾身戰慄。
她無法剋制的去想和陸庭淵的點點滴滴,想和陸庭淵被困在山上一起度過的那兩天兩夜,當時她固執的認為陸庭淵只是睡著了,拒絕去想任何一種可能,其實她不是拒絕,而是害怕。
她怕太多不好的結果,所以抗拒去想。
有些事情一旦開個頭,就註定會讓人肝腸寸斷。
可此刻她卻不得不想。
如果陸庭淵真的……
想象一下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陸庭淵,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吃不到他做的飯,看不到他的臉,摸不到他的腹肌,聞不到他的味道,他會徹徹底底、不留痕跡、完全的消失,就好像她的父母,她的外公外婆那樣消失,而她連一個可以共同追溯的人都沒有,連一個傾訴思念的物件都沒有……她將永遠失去這個人。
蘇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她承受不了陸庭淵會消失,承受不了陸庭淵像她的親人一樣在記憶中慢慢模糊、消失。
愛的不純粹,恨的不徹底,無論她怎麼嘴硬、怎麼否認,可陸庭淵始終帶給了她獨一無二的感覺,始終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為甚麼一切會變成這樣啊?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他們?
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流逝都是最痛苦難忍的煎熬,蘇眠的胸口悶得簡直快要喘不上氣。
現在幾點了?
天快亮了嗎?
為甚麼外面那麼安靜?陸永盛見到陸庭淵了嗎?他安全嗎?陸永盛會把陸庭淵怎麼樣?會真的殺了他嗎?
這些問題註定沒有答案。
四周越來越安靜,蘇眠的耳邊充斥著遠處的海浪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幾乎快把人活活逼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門就被人開啟了。
還是陸永盛的手下,那人熟練的綁住了蘇眠的手,“配合點就少受罪。”
蘇眠絲毫沒有反抗,也根本沒有力氣反抗,她滿臉是淚,顫聲問道:“他來了嗎。”
那人不回答,只是矇住了她的眼,堵住了她的嘴,“走吧。”
蘇眠踉踉蹌蹌的被那人拽出去,她磕磕絆絆的踩到了一條吱呀呀作響的木質走廊,鼻腔裡全是鮮鹹的海風和腥臭的爛魚味道,最後被推到了一艘一直在晃的船艙內。
明明甚麼都看不到,但蘇眠就是覺得陸庭淵在,她嘴裡發出支吾的聲音。
“行了,讓她看看自己的處境吧。”
眼罩被扯掉,嘴上的膠帶也被揭掉,蘇眠的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的生疼,但還是拼命的往四周看。
船艙上站著幾個人,陸永盛,他的幾個手下,以及被牢牢綁在角落的陸庭淵。
“陸庭淵……”
蘇眠的鼻子酸了。
陸永盛上前拽掉了蘇眠衣裙上的第二顆鈕釦,扔到水中,嘲弄的看著二人,“真是痴情啊。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也有定位器,還要多虧了這最後一枚定位器,不然怎麼甩掉那群蒼蠅,怎麼引誘陸庭淵自投羅網。”
蘇眠緊繃了一個晚上的神經徹底崩斷了,她竭盡全力的咒罵著,“陸永盛!你不得好死!你害死那麼多人,你就該下地獄!”
“下地獄?”陸永盛幾乎是放聲大笑:“我下不下地獄輪不到你指指點點,你只需要知道你現在馬上就要下地獄了。”
“所有背叛我的人都該死,我讓你和陸庭淵活到現在已經夠仁慈了!”
蘇眠惡狠狠的瞪著陸永盛,如果目光能殺人,她現在一定捅了陸永盛幾百刀!
陸庭淵輕聲說:“眠眠,不要跟他說話了。”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從容,蘇眠的眼眶頓時模糊了。“眠眠,別哭,別哭。”陸庭淵看著蘇眠,眼睛還是深邃漂亮,還是帶著能讓人溺斃的深情,“我說過會保護眠眠,不要害怕,也不要哭好嗎。”
他垂著眼盯著胸口,“眠眠一哭,這裡好難受。”
蘇眠一瞬間被拉回了那個雨夜,那個因為下水道被堵住、陸庭淵跟王叔理論的雨夜,那時的他也是說了這樣的話。
——眠眠不要哭。
——眠眠一哭。
——這裡。
——好難受。
蘇眠無從窺見陸庭淵當時的心情,可此刻她卻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揉皺撕碎。
“好,我答應你,我不哭,我不哭了。”蘇眠說了和當時一模一樣的話。
“嘖嘖嘖,真是郎情妾意。”陸永盛這種人最見不得別人好,他露出來了一個冷酷的笑,忽然上前不由分說給了陸庭淵幾個重重的耳光,“有你這種逆子,是我陸永盛這輩子最大的失敗。”
陸庭淵任由他扇耳光,硬是半個字都沒說。
看著陸庭淵唇邊溢位來的血,蘇眠心臟猛顫,這一個個巴掌豈止打在了陸庭淵臉上,更是打在了她心上。
“陸永盛,你究竟還想怎麼樣?”
陸永盛慢條斯理的用海水洗洗手,“怎麼樣?要你們死。”
陸庭淵看著陸永盛,淡淡的開口了,“做個交易吧。”
“你拿甚麼跟我做交易?”陸永盛眯起了眼睛,“你的命?她的命?你們今天都得死在這!”
“當然不是。”即便陸庭淵渾身狼狽,嘴角也在流血,可依舊掛著笑,臉上也全是無畏。
他說:“陸永盛,我知道你冷凍的那些精-子放在哪兒了,我不妨告訴你,你現在遲疑一秒,就距離失去那些精-子多一秒。”
陸永盛冷笑:“你以為我信?”
陸庭淵很平靜:“你也可以選擇不信。”
他的神色太從容,陸永盛神色變了又變,最終一臉陰翳的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回來了,惡狠狠的瞪著陸庭淵,“說吧,要怎麼樣?”
“讓蘇眠走。”
“走?”陸永盛不甘心,“我怎麼知道他們會把我的精-子還回去?”
陸庭淵淡淡的笑了,“只要蘇眠平安,你的精-子也會平安。歸根到底,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仇恨,牽扯不到無辜的人。”
陸永盛緊盯著陸庭淵,又看看蘇眠,最終鬆口了,“給她解綁!”
蘇眠很快被人鬆了綁,幾個小時的未進食再加上精神緊張,她早就撐不住了,幾乎是一鬆綁,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
陸永盛沒有安排人讓蘇眠走,而是命令人去岸上搬來幾個黑漆漆的大桶,從木質走廊一路倒到船上。
一股濃烈的汽油味迅速瀰漫。
蘇眠的臉色都白了。
陸永盛很滿意的深吸了口氣,“不錯,夠了。”
“魔鬼!”
蘇眠嘶吼了一聲,不顧一切撲到陸庭淵身上解繩子,可很快就被一個男人反剪了手臂壓-在地上。
“你敢碰她。”陸庭淵眼底的戾氣和陰寒讓男人瑟縮,頓時收回了手。
“不用動她。”陸永盛擺擺手,“讓我唯一的兒子跟她說點遺言。你留下看著他們,其他人跟我走!”
隨著陸永盛的離開,船艙陷入了沉靜,只有船尾一盞隨風搖曳的燈。
蘇眠絕望地看著陸庭淵,明明近在咫尺,可偏偏又隔著萬千公里的距離。
好像甚麼都沒變,好像一切又變了,過往如同電影瘋狂滾動,兜兜轉轉,他們還是要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可這次,好像命運真的不眷顧他們。
她連自欺欺人、粉飾太平的機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