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投餵鴨腱帶 我的床睡起來舒服嗎?
OCD是一種慢性的精神疾病, 通常被歸類為焦慮障礙,但也有不少研究認為,它本質上是一種對沖動缺乏控制的障礙。
食物中毒那頓飯的味道, 顧衍辰早已記不清, 只記得那種從身體深處翻湧出來的失控感,像被扔進一臺運轉不止的絞肉機裡,胃腸翻攪, 天旋地轉, 日復一日的嘔吐與腹瀉折磨他。
自那之後, 他的大腦像是被某種開關誤觸, 再也關不回去。
他沒有PTSD,卻無法對自己嫌棄外物骯髒的思維與清潔行為的衝動進行有效的抑制, 過度清潔與近乎苛刻的進食規則迅速吞噬了他的體重與精力,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逐漸變得枯槁, 如同異類一般, 連正常的校園生活都難以維繫。
很快, 他的恐懼不再只是針對疾病與死亡本身,而是擴充套件成另一種更深層的焦慮——他可能再也無法像普通人那樣生活。
有焦慮便會有強迫——除非死,他必須活得像個正常人。
純粹的藥物治療能讓他減少強迫思考降低焦慮, 但這讓他變成一個遲鈍的人。最重要的是,服藥帶來的噁心和嘔吐,會把他重新拖回那段最初的陰影裡。
只有心理治療才是他變成正常人的唯一解法。
暴露療法中,一個分級清晰的暴露體系, 將那些對常人而言再普通不過的行為,一項一項拆解成可以完成的任務。
從最輕微的不戴口罩開始,到逐漸適應公共空間,再到戒掉對過度清潔的依賴, 接受非自己製作的食物,接受別人的服務等等。
這些事情對普通人來說不過是日常,對他卻像是在重新學會做人一樣。
每完成一項,才能推進到下一項;一旦中途失敗,就必須回退、重來,像重複一份永遠不會真正結束的作業。
他堅持了很多年。
如今的他,可以以一個正常人的樣子出現在任何人面前——可以不戴手套、不戴口罩,在公共場合自由行動,甚至在無法迴避的商務場合,與他人同桌進餐。
甚至在一個全新的城市,除了舅舅和自己的助理,沒有任何人知道自己是病著的。
別人只會以為他潔癖、難相處。
他曾經以為,這已經足夠了。
直到年歲增長,他開始注意到周圍人有另一種常態:交友、戀愛、結婚、生子。
那些親密關係,變成了一種他無法觸及的領域。
可他不僅形單影隻,甚至連朋友都沒有——他根本不可能跟擁有親密關係。
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正常,其實就是一種表演罷了。
不過自欺欺人。
母親曾安慰他說,這個世界上選擇不婚的人很多,不喜社交獨來獨往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人生並不一定要依附於他人才算完整。
精神科醫生則更理性一些——他的強迫症已經患病很久,基底神經節之間存在的迴路功能障礙是註定很難根治的。
“有情感需求是正常的,但不一定必須是男女關係,”醫生曾這樣對他說,“你可以先擴充套件社交,嘗試建立信任與接觸,讓親密逐步發生,而不是強行推進。我不建議你在這方面急於求成,尤其是涉及兩性關係。”
醫生拒絕了顧衍辰希望在親密關係上急於求成的治療需求。
可奈何顧衍辰久病成醫,他又拿出了暴露療法的那一套,跟從前每次一次治療時一樣,給自己定下十個新的暴露專案。
1.吃她做的飯
2.允許她跟自己近距離在一起。
3.與人牽手
4.開她的車
5.與她在房間裡獨處
6.允許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7.與人擁抱十分鐘
8.與人接吻
9.性
10.擁有一個孩子
一份充滿私心的計劃,幾乎把他所有禁區都囊括進去的清單。
顧衍辰把自己逼到了極致。
只要他能與一個人建立起足夠穩定的親密關係,那麼其他所有人際關係,在邏輯上都可以被向下相容。
那麼現在,他只差一個合法的妻子了。
***
林梔嫌棄那隻大熊沒曬過太陽,把它擺在沙發上看電視,綜藝節目的笑聲此起彼伏。
顧衍辰換了身衣服出來,只見餐桌上擺滿了菜。
白瓷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蓮藕排骨湯,湯麵浮著一層淡淡的油花和幾片蔥花,甜香混著骨肉的鮮味慢慢散開。蓮藕夏天吃最是當季,而且澱粉含量多,正好適合顧衍辰這個不愛吃飯的習慣。
要身體好還得多攝入蛋白質,除了排骨,旁邊一條剛出鍋的蒸魚,魚肉雪白細嫩,蔥絲的香氣在燈光下隱約冒著熱氣。
而林梔此時還在廚房清炒西蘭花配蝦仁,她從前在家裡就是等人齊才炒素菜的。
現在已經八點了,說實話,這時候吃飯有點晚。
顧衍辰舀的湯遞到林梔手上,她吹了吹才喝,順口問:“你平時都是這麼晚吃飯嗎?”
林梔畢竟不管結婚前後,那都是吃飯比天大的認知,這源自於她的父母經營一家餐廳。
顧衍辰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塊魚,“有時候沒辦法,不過一般都是儘量按時吃飯。”
林梔抬頭看他,顯然不太信,“陳叔說你很少準時下班。”
顧衍辰淡淡道:“一般董事長都是中午才去公司,晚上還在工作。很多老闆都有這個習慣,我一個拿工資的,有時候也得跟著,沒辦法的事。”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她,“如果我晚上加班,陳叔會送飯,再不濟也會從酒店打包一份湯麵。放心,餓不死。”
林梔這會想的是陳叔好辛苦,但顧衍辰以為妻子關心自己。
陳叔是好辛苦,陳叔當司機一個月一萬工資好辛苦。
林梔把想自己做飯的事情跟顧衍辰說,又補充道:“畢竟你是因為我會做飯才跟我結婚的嘛,你平時又不怎麼回江城,媽讓我趁這個機會把你喂胖一點。”
顧衍辰疑惑,這年頭誰說話跟林梔這麼實誠?
連一點迂迴都沒有,直接開口就是定目標了。
——我現在要是拒絕她,看她咋辦。
他抬眼看她,唇角似笑非笑:“行,你要甚麼食材跟芳嬸說,她每天中午都會準備好再來上班。”
可林梔卻說:“那個……能不能跟之前在家那樣,我們一起去超市買菜?”
她說得不太有底氣,語氣卻努力保持自然。
事實上,她是有目的的。
一旦確認自己喜歡上顧衍辰,她的思路反而變得異常簡單——既然喜歡,那就進攻。
反正已經結婚了,成功就都是賺的,失敗也不虧就是了。
她還沒主動追過誰,這個挑戰看起來還挺新鮮。
她也知道顧衍辰大機率會拒絕,畢竟他的時間不像會陪人逛超市的型別,但不問就永遠沒有答案。
然而顧衍辰幾乎沒有猶豫。
“可以。”他說。
林梔不知道,顧衍辰也有自己的目的,不然他就不會裝柔弱地讓陳廈把自己的下班時間空出來。
林梔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慢悠悠補了一句,“吃完飯我們就出發?還能趕得上超市的晚間特價。”
於是兩人很快解決了晚飯,碗筷直接往水槽一放,大個子就會沖水後處理進洗碗機。
連衣服都沒換,就這麼出了門。
超市並不算遠,用顧衍辰的話來說,走十幾分鍾就能到。
七月的海市夜晚依舊悶熱,八點多的風帶著一點遲來的涼意,卻壓不住地磚白天積攢的熱度,腳踩在上面還能感到一絲溫溫的餘溫。
兩人一人一雙涼拖,就這麼散步走過去。
因為要買兩三天的食材,家裡現在還多了一個一頓能吃兩碗飯的人,買的東西不少。
顧衍辰從儲藏室翻出一個小拖車,這會兒超市裡買的東西都整齊碼在裡面,連擺放都帶著他一貫的規整。
林梔問:“你經常自己出來買菜嗎?”
“沒有。”顧衍辰回答得乾脆,“我很忙,基本都是芳嬸準備。”
林梔指了指小拖車。
顧衍辰淺笑道:“我有時候買一些裝置,太重了就用這個拿快遞。”
林梔有些懷疑,畢竟顧衍辰有潔癖,怎麼會拿快遞。
“不是陳叔去拿?”
顧衍辰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甚麼,語氣淡淡,“有些東西陳叔看不懂,我只能自己驗收。”
“例如?”
“例如晶片顯示卡之類的。”
林梔承認,那確實需要親自簽收了。
顧衍辰又繼續道:“我覺得你還是對我有誤解,我現在沒你想的那麼嚴重,治療效果挺好的。”
林梔想想,側頭看他,語氣帶點試探,問:“那哥哥牽手證明一下?”
顧衍辰腳步微微一頓,側眸看她。
他只停了一秒,然後伸手,直接握住了他身側那隻微微晃動的手。
“可以了嗎?”他語氣淡淡。
林梔隨即“嘿嘿”笑了兩聲,“可以可以,哥哥很棒!”顯然有點得意。
她的手微涼,對他來說,一直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看身邊的人心情愉悅,全然沒有之前與他碰觸時那種茫然。
兩個人邊走邊瞎說點甚麼,顧衍辰眼神微微一沉,心想既然林梔住過來了,是時候得更進一步了。
回去的時候已經九點多,從寬敞明亮的主乾道拐進小區的支路,路燈一下子變得稀疏,夜色也更沉了幾分。
原本空蕩蕩的街面多了幾處熱鬧的光點,幾家用小卡車臨時支起的路邊攤,燈泡泛著暖黃的光,夜宵攤飄來油香,和海風混在一起。
不多,有家熱炒,有家辣滷,還有一家燒烤,僅此而已。
顧衍辰看她的視線已經不受控制地往那邊飄,小腦袋一轉一轉的。
她實在是太容易猜了,“晚上沒吃飽?”
林梔被點破,有點不好意思,聲音輕輕的:“也不是,就是有點饞……很香不是嗎?”
顧衍辰只聞到了油煙的膩味,“買了蛋糕不是嗎?”
林梔點點頭,可是蛋糕是蛋糕,路邊攤是路邊攤。她知道有人潔癖,路邊攤估計是吃不上了,但不妨礙她惦記。
顧衍辰:“今晚太晚吃飯了,再吃你就撐了,明天吧。”
林梔轉頭看他,不可思議,“真的嗎?”
顧衍辰無奈,“宵夜而已,我不吃,不代表你不能吃。”
這句話對林梔來說已經夠了。
“那我現在去買一條鴨腱帶可以嗎?”她語氣認真地補充,“就一條,不佔胃,就是……啃一啃,胃會香一整晚。”
顧衍辰眉梢微挑,他明明大發慈悲給她明天吃了,怎麼這麼心急。
“你變香了,就不饞了?”他慢條斯理地問。
林梔點頭點得很堅定,“嗯嗯。”
顧衍辰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諷:“自欺欺人。”
可話是這麼說,兩個人還是很自然地朝馬路對面走了過去。
辣滷攤前已經圍了幾個人,油亮的鴨腸被剪刀咔嚓咔嚓剪成一段一段,滷汁順著邊緣滴下來,混著辣椒油的香氣,靠近就能聞到的那種香。
“要吃甚麼,自己夾哈!”老闆頭也不抬地忙著手裡的活,只把一個套好塑膠袋的紅色小筐往前一丟。
衛生狀況,一目瞭然。
林梔下意識看了一眼顧衍辰,果然他已經微微皺眉,她立刻伸手推了推他,小聲道:“你先走,我跟上。”
確實,顧衍辰想說她,但他走開,就只是站在不遠的路邊。
媽說了,一切都要磨合,不是嗎?
林梔探頭看攤子,鴨頭、兔頭整整齊齊碼著。她下意識避開視線,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死物的頭部她都很害怕。
她只能隔空對老闆喊:“老闆,我要一條鴨腱帶。”
老闆抬頭瞥了她一眼,“只要一條?”
林梔也覺得單買一條鴨腱帶打牙祭不好意思,又道:“那再加一個鴨爪……”
老闆嘆了口氣,顯然對這種“小單”沒甚麼熱情,抬了抬下巴:“七塊錢,自己拿。”
林梔侷促道:“老闆,你幫我拿……”
顧衍辰低頭在手機搜尋甚麼是辣滷,聽到林梔的聲音,抬頭看過去,見她被晾在一邊,以為她又被人欺負了,眉頭微微一蹙,走了過去。
“怎麼了?”
“等老闆給我夾……”林梔解釋。
可老闆顯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顧衍辰聽到對方跟別人說了兩遍“自己拿”,他無奈,覺得是林梔小姑娘矯情,便問:“非吃不可?”
林梔乾脆又直接:“口淡,想吃。”
無奈,顧衍辰靠近攤子,動作乾淨利落,從車頂扯下一隻塑膠袋,反過來套在手上,臨時做了個“隔離層”,才伸手抓了一個鴨爪。
他皺著眉,顯然這很奇怪。
他不知道鴨腱帶是甚麼,轉身問:“還有呢?”
林梔躲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抓著他衣角,伸手指了指兔頭隔壁那一盤鴨腱帶,“這個……一根就好。”
顧衍辰直接氣笑了,低聲道:“一根?你拿來擦牙縫啊?”
他說著,乾脆抓了一小把,大概四五根,不多不少,然後用另外一隻手把袋子扯好,動作迅速利落丟到老闆面前。
“算賬。”
掃碼付款後,他又扯了兩個塑膠袋,依舊是反套著手才接過對方遞來的袋子,動作講究到有點誇張。
老闆看得一愣,莫名的一改態度,笑說:“帥哥,不至於吧?”他覺得這小情侶很事。
顧衍辰聽多了別人對潔癖的吐槽,他的處理方式一向簡單——拒絕自證,直接無視。
可林梔在他身後忽然開口:“就扯兩個袋子而已,本來就不要錢!”
顧衍辰回頭看林梔,個子小小,口氣倒挺大。
看她那副兇巴巴但毫無威懾力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伸手把人往身邊一帶,半攬著她離開攤位。
“幹甚麼?”他語氣帶著點玩味,“他說的也沒錯。”
林梔沒想到他居然反過來說自己,有點不高興:“我明明在幫你說話,你還拆我臺。”
“哦。”顧衍辰很聰明,“那我下次由著你罵,不攔你。”
林梔皺了皺鼻子,小聲嘟囔:“你別習慣這種事,有些人就是嘴賤愛說,愛乾淨又不是甚麼錯,更何況袋子本來就是免費的。”
可他已經習慣了,怎麼辦?
他把東西遞到林梔面前,“不是嘴饞嗎?不吃?”
林梔停下腳步:“那換你拖車。”她低頭從他替她撐開的袋子裡,用竹籤在裡面慢慢挑著鴨腱帶。
其實鴨腱帶就是連線鴨腱的那條筋帶,顏色深一些,比鴨腸更厚、更韌,入口帶著彈性。
被濃稠滷汁煮入味了,嚼起來有口香糖慢慢釋放香氣的滿足感。
顧衍辰收好袋子,目光落在她唇上那點油亮的痕跡上,語氣漫不經心地問:“很好吃?”
“好吃。別人喜歡鴨腸,我喜歡這個。肉厚一點,可以嚼很久。”她把竹籤在袋子邊緣輕輕點了點,抬眼看他,忽然想起自己說過給他試吃各種東西的,“你要不要試試看?”
雖然目標包括了接吻,但不是這種間接的。
“我不會邊走邊吃東西。”沾了別人口水的東西顧衍辰不碰,因為髒。
“哦……”林梔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樣邊走邊吃好像不太文明。
“不過我可以聞聞看,是甚麼味道。”
林梔一愣,立刻又紮起一根遞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舉著,“不用吃,聞聞就行,很香的。”
顧衍辰其實剛才在攤位就已經聞到了,就是一股雜亂且濃的香料味,讓人不舒服。
他湊近簡單地嗅了嗅,感覺沒變。
“味道很重。”他直起身,語氣帶著點挑剔,“不知道加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是香料啊。”林梔不以為意,“像甚麼茴香、八角、香葉之類的,這些中藥鋪都能抓到。我爸每天做滷味也是這樣配的。”
林梔把竹籤放回,看男人把那袋鴨貨拎了又拉車要走,猶豫了下,問:“還要牽手嗎?”
“嗯。”顧衍辰幾乎沒有停頓,把那袋鴨貨換了手,伸手等她握上。
林梔其實也不知道談戀愛該是甚麼樣子,反正以前蘇俊馳總是很聒噪地說好多話。
她雖然不想蘇俊馳當自己的老師,但是她無從參考,總不至於叫她去學偶像劇裡面那些或嬌滴滴或莽撞的女主。
她只覺得自己也得找個話題先,至少不要相顧無言,於是就問:“你想試試嗎,我可以做給你吃。”
對她來說,做比說簡單。
顧衍辰無所謂:“太麻煩就不要了。”
“不麻煩,做了我可以在家當零食吃。”林梔嚼得差不多了,嚥了下去,又忍不住看向袋子,“我還想再吃一個。”顧衍辰一手牽著人,一手拖著東西,他幾乎是本能地停下腳步要鬆開林梔的手,卻被人拽住。
男人低笑了一聲,嗓音壓得很低,“你不鬆手,想怎樣?”
他乾脆鬆開拖車,把袋子遞到她面前。
林梔接過袋子,她此時有個非常大膽的想法。
她打量著顧衍辰看起來心情不差,這又不算違反潔癖,便試探著手指一挑,輕輕挑開袋子的其中一邊掛耳,抬頭看他,語氣裝得很自然:“裡面有個紮好的,你幫我拿一下。”
顧衍辰“哼”地笑一聲,如果他猜得沒錯,那他已經瞬間看穿了她這點小心思。
男人抬眼看了看夜色,又低頭看她,聲音帶著點危險的玩味:“林梔,你好大膽啊,要我餵你是吧?”
林梔一頓,立刻改口:“你想哪去了,我只是讓你幫我拿出來……”
沒等她嘴硬完,他已經動作利落地懟了過來。
“喏,張嘴。”
林梔看著男人眼中的笑意,只覺得他那道睥睨感的視線在昏黃的路燈下仍如光影流動。
她帶著一口含住,在丈夫英俊的笑意下忍不住“呼呼”地笑出聲,眼睛彎成一條線。
顧衍辰把竹籤收回來,看著她那副明顯藏不住開心的樣子,語氣輕飄飄的,“這麼高興?”
林梔含著嘴裡的東西不捨得嚼,用力地“嗯!”了一聲。
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
以前她挺看不慣學校裡那些膩在一起的小情侶,總覺得黏糊、浪費時間,還不如好好學習。
甚至連自己談戀愛的時候都覺得不過如此,感覺沒甚麼意思,不樂意多花時間。
可現在她啪啪打臉了。
不過是被餵了一口東西,心裡就輕飄飄的。
如今看來,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膩歪怎麼了?要人喂怎麼了?
又不影響她今晚看論文寫題,也不影響她下學期還得上班。
多開心啊,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顧衍辰側頭看著林梔,見她像一朵被夜風輕輕吹開的喇叭花似的,心裡便覺得這小姑娘確實有點傻氣,單純得讓人省心,連情緒都寫在臉上,好哄得很。
他安靜地陪她往前走了一段,他蓄謀已久,不只需要林梔的配合,也需要自己邁出第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問:“我的床睡起來嗎?”
“咳咳咳咳咳——”
林梔被這句話嚇得一個不慎,差點被嘴裡的鴨腱帶嗆死,眼淚都咳出來了,整個人彎著腰直咳,惹得對方拍了拍她的背。
方才含在嘴裡打算香自己一整晚的東西被三兩口嚼完嚥下,她道:“你怎麼知道的?”
“一號說的。”顧衍辰肆無忌憚地把不是人的東西賣了,也不算撒謊,他不過在後臺偷窺了他們的對話罷了。
“不是小一嗎?”林梔下意識反問,並且企圖轉移話題。
顧衍辰輕輕嘆了口氣,拉著她繼續往前走,語氣嫌棄:“那是他自己的起的名,改名的時間成本太大了,就隨他了。一號是我第一次把人工智慧嵌入家用機器人裡的實驗體,但是他的語言模型好像有點訓練過度了,神經兮兮的。”
“不過它有安全協議,不會做傷人的事情,最多就是……”他說到這裡,微微側頭看她,唇角勾起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引導人做點壞事,比如,誘拐你去睡我的床。”
話題沒想到就這麼被繞回來了,顧衍辰還很體面的給了林梔臺階下。
“你喜歡那個床墊?要的話我在家給你訂一塊一樣的。”
林梔當然喜歡了!
但是她喜歡的是他的床,又不是床墊。
她抿了抿唇,還是老老實實地搖頭:“太貴了,沒必要……”
她著急又補了一句,“我看那個大個子有消毒,你也不用太擔心。”
顧衍辰:“沒事。”
林梔低頭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夜風吹過來,她的指尖微涼,而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她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一樣的事情,也就只有自己會這樣緊張兮兮的。
他那樣的人,就算沒有潔癖,大概也有精神潔癖。
他們本來就是因為合適才結婚的,不是嗎?
她只是先陷進去了而已,又如何強求對方也喜歡自己呢。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只能靠自己猛猛進攻了。
反正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林梔有點自嘲地給自己配了句旁白:啊~單戀好苦~
顧衍辰看她一會兒抬頭看天,一會兒又低頭嘆氣,沒明白她怎麼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得更直接一點,反正她已經是自己妻子了,不是嗎?
於是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不近人情的理所當然,開口問道:
“喜歡的話,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作者有話說:我在晉江寫文,我今天無話可說
(反正每一章的作話我都要隨便寫點)
那就說明下歡迎大家到晉|江追連載,每一章發出後24小時內會有隨機紅包掉落哦~正文完結當天會有抽獎~
歡迎大家積極段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