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飯堂密聊 腎上腺素狂飆,心跳不太穩。
電瓶車被從車庫裡牽出來, 車身是清清爽爽的粉綠色,車頭貼著一隻笑眯眯的Katy小貓貼紙,就是被曬得邊角發白微微卷起。
這輛小電驢少女感十足, 像林梔這個人一樣不修邊幅卻自有一股軟乎乎的煙火氣。
這輛車算是她帶過來的“陪嫁”, 昨晚顧重恩半夜出門買藥,開的也是它。
林梔扯了扯裙子,動作有點笨拙卻毫不在意, 抬腳就跨到座椅前部, 熟練地擰動把手。
電機“嗡”地一聲輕響, 她順手一個利落的小轉彎, 在顧衍辰面前剎住。
裙角在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她笑得眉眼彎彎, 帶點90年代開摩的活潑勁:“帥哥!上車!”
男人站在原地沒動, 視線在那輛少女感過剩的電瓶車上掃了一圈, 又落回她臉上, 沉默兩秒, 語氣有著點不太情願的挑剔:“你開?”
林梔眨了兩下眼:“那不然呢?”
顧衍辰莫然問:“我今年31歲,你多大?”
“26啊……”林梔一臉茫然:坐電瓶車還要看年紀?
只聽顧衍辰道:“小孩坐後面。”
林梔才不坐後面呢,“我認路, 當然是我開車,你坐後面啊!”
男人:“我土生土長江城人,難道我就不認路嗎?!”
林梔也不服:“我天天都走這條路上班,你有我認路嗎?!”
男人:“我一個男的, 開車送你上班才正常不是嗎?”
林梔覺得顧衍辰白痴,氣道:“可是我穿裙子啊!”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把甚麼面子問題嚥了回去。
他靠近電瓶車, 長腿一跨,認命地坐上後座。
他把腳彆扭地放在那迷你腳蹬上,整個人被擠在林梔和後尾箱之間,肩背繃著。
是個被迫體驗民間疾苦的少爺了,心好累。
林梔嘿嘿笑,提醒道:“親愛的顧先生,我們出發了哦!”
電瓶車從別墅花園的小道滑出去,輪胎壓過乾淨的石板路,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車子駛上小區內部路,林梔老老實實靠右行駛,頭頂是一整排高大的樹冠,陽光從葉隙裡篩下來,一塊一塊落在地面上,風吹過時光影輕晃,像水面一樣流動。
車速不快,甚至有點慢。
雖然電瓶車小小的,坐墊也不大,顧衍辰不得不微微後仰,儘量和林梔保持距離,手甚至不知道該往哪放,整個人僵得跟把他放置在一堆人裡面一樣。
但是夏日清晨的涼風習習,耳邊鳥叫蟲鳴,夾著草木的清香,顧衍辰覺得,整個世界都輕輕的,挺放鬆。
拐過兩個彎,前面是一段長長的下坡柏油路,筆直通向小區大門。
“抓緊咯!”林梔話音還沒落,手已經一擰,車頭猛地向下,整輛電瓶車順著坡勢“嗡”地衝了出去,她壓根沒打算踩剎車,任由慣性一路狂飆。
顧衍辰還沒來得及吐槽這車哪裡能給他抓,下一秒整個人已經被慣性往前帶,狠狠撞上她的後背,求生本能壓過一切潔癖和體面,他下意識抓住了她的衣服。
“我再也不會坐你開的車!”
不能搶駕駛座的顧衍辰,這就是他現在唯一能有的抗議手段——嚴肅譴責、堅決反對。
但大家都知道,嘴硬並沒甚麼卵用。
林梔卻很喜歡下坡的這種感覺,就像突然想到解題的思路一般一氣呵成。
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有點散,林梔笑得更開心了:“不覺得很好玩嗎!”
顧衍辰喊:“你覺得被甩下車很好玩嗎!”
電雞大省出來的林梔覺得顧大少爺好沒常識,沒好氣喊:“你摟我腰啊!”
顧衍辰一頓,還沒來得及吐槽人肉扶手不可靠,均勻出現的減速帶一段一段接上來,此時車身劇烈顛簸連車帶人瘋狂振動,讓他更能體驗到瘋狂車|震又飛速疾馳的危險感。
他向來惜命,還猶豫甚麼!伸手便環住林梔的腰。
效果立竿見影。
那一瞬間,身體貼合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他下意識收緊了手臂,腎上腺素狂飆,心跳不太穩。
順利碾過一陣讓人說話都會聲帶顫抖的區域,他們在保安忠誠追隨的目光下衝出小區,駛上大路。
風更大了。
林梔心無旁騖地前進前進向前進,身後的人心態平和地悠悠來了一句話:“講真的,我剛才甚至想過翻車後我們雙雙在短影片的大標題里社死,到時候我一定抱著你一起真的去死。”
林梔一噎,後知後覺地有點尷尬,這才想起關心人:“你還好嗎?”
顧衍辰輕輕收了收手臂,語氣恢復那種帶刺的從容:“好~很好~我的人生又多了一項無關緊要但記憶深刻的體驗。”
林梔這才意識到他還抱著自己,她低頭看了一眼,有點想提醒他其實抓衣服就行。
可她剛一分神,男人立刻提醒女司機:“看路。”
顧衍辰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在那點並不寬敞的後座上,靠著面前薄薄的背,任由風從耳邊掠過,陽光暖暖地落在肩上。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感覺還不錯。
林梔騎著電瓶車一路往A大方向去,風從耳邊呼呼掠過,她卻越騎越覺得不對勁。
後座坐著個一米八的大高個男人,襯衫筆挺、氣質出挑,整個人跟這輛粉綠色小電雞格格不入,對路人視線幾乎是自帶吸附效果。
反正這麼高的回頭率不可能是因為自己,只能因為後面的大帥哥。
所以,在臨近A大的那條林蔭路口,她毫不猶豫地減速、剎車,然後乾脆利落地把人提前趕下車。
“你從這裡往那邊走十分鐘就是羽毛球館了。”林梔抬手指了指不遠處能看到的白色場館屋頂,語氣認真地佈置路線任務,“你注意安全。”
面對妻子的無情,顧衍辰站在路邊,人生第一次對沒坐網約車這件事產生了明確的後悔情緒,甚至在心裡冷靜地修正了一下自己對網約車衛生條件的忍耐下限。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慢慢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沉默。
林梔看著他略帶愁苦的眼神,覺得自己有種罪惡感。
啊!好耀眼!
啊!不要這樣看著我不說話!
我的心臟!
還在猶豫自己是不是戀愛了的少女心後知後覺地噗通狂跳,最後還是慫了一下,小聲補了一句:“那個……你可以走過去嗎?”
顧衍辰淡淡開口:“你叫我下車,我不走過去,難道在這等警察叔叔來接我過去?”
“額……”林梔被楚楚可憐的話噎住,反應慢了一拍才意識到他是在陰陽怪氣,老實解釋,“我是怕別人看到我載你,你會覺得丟人。”
“哼!”顧衍辰幾乎是立刻把那點冷淡收回,一下子打回原形,“我們一路過來,你現在才覺得我丟人,是不是有點晚了?”
林梔被他說得有點無語,索性下車,把車往他那邊推了推:“那你開過去吧!鑰匙等會拿來行政樓給我,我走去學校也行的。”
她心裡還在嘀咕:自己怎麼會喜歡他呢?
這麼事。
顧衍辰卻沒接車,反而抬眼看她,語氣不緊不慢:“我讓你把車給我了嗎?”
林梔:?
她愣了一秒,完全沒跟上他的邏輯.
不是,這人怎麼不領情啊!
“不是……”她有點無奈,抬手在兩人之間比劃了一下,“我說了,我是擔心你覺得丟人。擔心你,明白嗎?”
顧衍辰道:“我沒說我覺得丟人。”
林梔:?
顧衍辰直問:“我表現出任何我覺得丟人的樣子了?”
“沒有……”林梔老老實實回答。
顧衍辰繼續:“那你憑甚麼替我覺得丟人?”
“我是擔心你……”
顧衍辰已經偏開頭,語氣淡淡,像是懶得再聽:“謝謝,我現在只知道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林梔:“……”
林梔全然成了白操心了一場,甚至有點憋屈,心裡默默發誓——她以後再多管閒事她就是狗!
狗!
“那你到底要不要車!”林梔不想跟他浪費口舌了,“我要上班了。”
哪有叫老婆自己走去上班的道理,不然他跟著她一路過來是為了甚麼?
顧衍辰其實覺得自己就應該接受林梔的安排。
他剛才那麼說只是不希望林梔先入為主地替他定義感受。
因為顧衍辰有OCD,他受夠了過度的關注與想當然的標籤——那種無視他真實感受的誤解,恰恰刺痛了他最在意的自尊。
不給她添麻煩,跟她揮手作別,然後自己走過去,也不算辛苦。
多體面紳士的丈夫啊。
但他昨晚那點沒消化完的情緒,還卡在喉嚨裡。
“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自己走過去。”
林梔皺眉,對談條件本能有點抗拒:“我為甚麼一定要回答?”
顧衍辰:“你好無情。”
林梔:“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秒。
顧衍辰擺擺手轉身:“算了,你去上班吧,要遲到了。”
衡量在三,還是在妻子面前的形象比較重要。
林梔看著他走到路口等紅燈的背影,腦子轉了兩秒,又三秒,最後還是沒忍住,擰了一下油門追上去,停在他旁邊,語氣帶著點不情不願的妥協:“你想問甚麼?不許問太複雜的問題!”
顧衍辰側頭看她,目光直白而精準,像是早就等她回頭這一刻。
他沒有繞彎,語氣乾脆:“我想知道你跟昨天那個男人的事情。”
林梔一頓,這是幾個問題嗎?
誰知顧衍辰還理所當然道——“全部。”
***
林梔走進402,就惹來陳主任的眼神駐足。
當然,這也不是今天第一個對她行注目禮的人了。
林梔心裡問陳樂志:好看吧~漂亮吧~
沒有大帥哥在,果然還是有人會注意到自己的!
林梔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變好看的爽感。
她爽完後倒是沒太放在心上,從容地跟陳主任打招呼,然後問:“海燕呢?”
陳樂志把文件往旁邊一放,道:“她說人不舒服,晚點過來。”
林梔“哦”了一聲,心裡倒是有點小小的遺憾,她本來還打算拿顧衍辰那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態度,找孔海燕幫她分析分析。
昨天活動剛結束,會議物料、簽到表、禮品清單、照片歸檔,一堆收尾工作像沒收拾完的餐桌。
辦公室裡隱約有種臨近收官的鬆弛感,像一鍋快要收汁的湯,表面平靜,底下卻還在慢慢翻滾。
不同於平時習慣拖到最後一刻才動手,這一次林梔主動按下了加速鍵。
畢竟這週五一過就是老師們就放暑假了。
她一坐下來就埋頭幹活,把簽到表一張張按順序理好,又從昨天拍下的一堆照片裡篩選出現場佈置和物料細節,按類別歸檔、命名、插入文件,甚至連備註都寫得清清楚楚,最後再一鍵列印。
熱騰騰的紙張帶著淡淡的油墨味,紙張在指尖翻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一份份疊好,規規矩矩地碼在桌角。
這些資料以後都是要用來應付審計的“證據”。
她雖然平時看起來慢半拍,但在關鍵事情上卻意外地有條不紊,數專生雖然沒有實驗室那些做事一絲不茍,但絕對的嚴絲合縫、一步不落。
她把這些資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孔海燕總算來上班了。
林梔一看到人,連寒暄都省了,直接把資料往她那邊一遞,道:“我都弄好了,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問題。”
在她這裡,她們先是同事,之後才是朋友,順序不能搞亂了。
孔海燕明顯一臉疲態,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骨頭似的,連抬眼的力氣都懶得多用。
她甚至都沒注意到林梔今天和往常不一樣——要是平時,早就先八卦一輪了。
“下午吧,”她把包往桌上一丟,聲音發虛,“我早上想歇一會兒。”
林梔看她坐下就趴在桌上,提醒道:“陳主任只是去樓上,一會兒就回來了。”
孔海燕這才勉強坐直,臉埋進掌心裡,聲音悶悶的:“把東西給我吧……”
那種勉強營業的狀態,看著就讓人覺得她昨晚大概是被狠狠揍了一頓。
林梔把資料遞過去,瞧她奇怪,又忍不住問:“你一大早怎麼了?很累?”
孔海燕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一靠:“腰痠,背疼。”
林梔疑惑:“你昨天不是跟那誰早早回去了嗎?”
孔海燕單手撐著腦袋,翻了個白眼:“對啊,不要出場費的代價就是我得去當叄陪,陪吃陪聊陪玩……”
她說著才注意到林梔的衣服,很流氓的笑道:“不錯嘛,果然是乾柴烈火,小別勝新婚。老公回家,就會打扮了,還塗指甲了啊。”
也就朋友才能這樣的肆無忌憚。
“才沒有,他中午就回去上班了!”林梔起身在孔海燕身邊毫不客氣地轉了一個圈,裙襬隨著動作輕輕盪開一圈柔軟的弧線,“如何?”
孔海燕小小驚訝於林梔丈夫的不著家,換做她,賺再多長再帥她也不能接受分居。
可別人夫妻的事情她也不好說甚麼,只好評價裙子:“可以啊,挺好看的,我覺得很可愛。”
林梔悠閒地反坐掛在椅子上,鬱悶道:“你跟我老公說的一樣。”
她嘴上嫌棄可愛的評價,但它就像一顆糖,明明說著不喜歡,卻還是捨不得吐。
“那當然,”孔海燕笑得更壞了,“你老公都誇你了,我還能落後?”她說著又多看了兩眼林梔的裙子,注意到胸口上繡的品牌logo,心想這裙子要一兩千吧,這叫她忍不住感慨,“你老公賺得多,還真是會疼人啊……”
林梔卻沒立刻接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像是在想甚麼,過了兩秒,才慢吞吞地開口:“你說……要不要跟我老公說我前任的事?”
孔海燕瞬間精神了,從文件裡猛地抬頭,眼睛都亮了:“甚麼前任?有瓜?快說!”
林梔想了想,沉吟了一下,才開始把自己和蘇俊馳那段不太光彩的過往一點點往外掏。
只是她才說了個開頭,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陳主任回來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閉嘴,低頭各自回到工作裡,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好不容易等到去食堂吃飯,林梔才繼續說,說了半天,這會兒才輪到她埋頭吃飯。
學生離校後飯堂變得空曠無比,吃飯就跟在操場一樣。
好在還有營業的食堂裡有她喜歡的菠蘿咕嚕肉,這種口味重下飯的菜式她都喜歡,甭管裡面肉多不多,反正看到老師手都要抖一抖的阿姨願意多給一點湯汁就好了。
她一邊扒飯一邊含糊應聲,肉塊炸得金黃酥脆,裹著濃稠的糖醋芡汁,橙紅透亮,夾起一塊還能拉出細細的酸甜絲。配菜裡的青椒和菠蘿塊也毫不敷衍——青椒脆生生地沾著醬汁,菠蘿塊咬下去先是燙口的酸甜,緊接著汁水在齒間迸開,反正嘴裡忙得很。
“所以你們分手,是因為他跟你讀博時候的室友搞一起了?”
孔海燕已經吃得差不多了,這會拿起甜湯喝,一下子覺得不錯,又岔開話題:“今天酒釀圓子不錯,我排隊時看到的,就剩最後兩碗了,你要不要?”
林梔眼睛一亮,飯也顧不上吃了,站起來:“這就去!”
孔海燕無語,她才剛要開始演講。
糯米小圓子一顆顆浮在面上,撒了金黃的桂花碎和幾粒枸杞。
學校裡沒甚麼學生,林梔才能拿到最後一碗,捧回來嚐了一口——圓子軟糯Q彈,酒釀的微酸被冰糖調和得恰到好處,桂花的香氣在舌尖輕輕化開。
“你第一次談戀愛,年紀又小,又只是試試,不喜歡跟他舉止親密也是正常。反正那這個人渣肯定是不能回頭草的!”
孔海燕說得斬釘截鐵,順便伸筷子又偷了一塊肉,邊嚼邊含糊道,“就跟你老公說!還能博取一點同情,”
她再獰笑,“你在他面前哭一哭,讓他多疼疼你啊~”
林梔嘴裡都是糯米丸子,話從牙縫裡擠出來有點含糊,“我是怕他嫌棄我談過的人是這樣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潔癖耶!”
孔海燕卻不以為然,嗤了一聲:“他又不是精神潔癖,他之前不知道你搞過物件嗎?”
林梔搖搖頭,又夾了一塊排骨吃,在嘴裡轉了圈把一節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吐出來。
“他知道,結婚前我們就互相坦白了。”
孔海燕挑眉:“那他還問?”
林梔想了想,動作慢下來一點:“他應該挺在意的吧……我本來不想說,但是他昨晚到現在問我兩次了。”
孔海燕一頓,整個人往前一湊,又獰笑:“怎麼問的,在哪問的~”
對方湊得太近,讓林梔本能地往後仰了仰,手裡還拿著筷子:“你幹嘛?”
孔海燕已經開始腦補,興奮得不行,“難道你老公不應該把你按在床上——”
她說著就開始自導自演,這次是“霸總”破鑼嗓子版本。
“寶貝,你要是上面的嘴巴不老實,我就問你下面的……”
林梔一掌拍在她胳膊上,打斷朋友的小劇場:“他不這樣!”
孔海燕驚呼:“你老公連這點情趣都沒有嗎!”
“額……”林梔一時語塞,總不能說他們現在頂多牽牽手吧。
她反應慢半拍地拐回來,“不對,你怎麼說黃段子啊!”
孔海燕長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夾在唇邊,裝模作樣地做了個抽菸的姿勢,眯著眼吐了口“空氣煙”,一副看透紅塵的模樣:“都結婚大半年了,還這麼純啊。”
林梔覺得自己再怎麼純,反正比顧衍辰有經驗就是了,他連物件都沒談過,老處男一個。
她甚至覺得,要是自己想了想真的喜歡顧衍辰,那拿下他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雖然也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
林梔低聲嘟囔了一句:“結婚又不是為了做那個……”
“怎麼不是了!”孔海燕立刻反駁,戲癮上來擋都擋不住,“你想啊,情侶在酒店開房還得遮遮掩掩,要是遇到帽子叔叔來敲門查證件還得解釋半天。可這要是夫妻,直接一說,人家都得客客氣氣給你們道歉退出去,這就是結婚的排面!”
孔海燕又裝模做樣地抽了一口,把手拿開吐氣。
林梔立刻雙手虛捧著到朋友手邊,道:“給,菸灰缸。”
孔海燕兩指裝模做樣點了點,做出敲煙屎的動作,“我又不是男的,跟我說又沒事!況且你們新婚耶,這麼帥一個男人擺在你面前,一夜七次不是應該的嗎!”
林梔很難想象那種事情,不過上次不小心看到顧衍辰換衣服,再加上他那張臉……
媽呀……不能再想了!
林梔到底沒有醬醬釀釀,她現在正處於懵懂期。
像是置身黑暗中卻看到門縫透出一道好亮的光,剛摸到門把手,還沒真正推門進去,對那些事有概念,卻沒有真正的經驗與慾望。
她的朋友圈子一向簡單,幾乎全是讀書時認識的人,如今四散各地都在當牛做馬,這事又不好去問自己婆婆,她媽媽又只會簡單粗暴地催她生孩子,她現在好像也只能問問孔海燕了。
而且——
林梔側頭看了一眼還在那邊一本正經“抽空氣煙”、神情滄桑的孔海燕,心裡默默下了個判斷——她看起來,挺有經驗的樣子。
她嚼了兩口飯,嘴裡含著一堆東西,低調謹慎又故意含糊問:“談戀愛……就一定要做嗎?”
“啊?不然呢!”孔海燕几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別說談戀愛了,單戀你都能靠想男人摸到爽死啦!小說都那麼寫,沒有生理性喜歡最後都走不到一起的。甚至兩個人不需要相愛,只要男人長得帥,我們就可以饞他的X啊,就跟男人意銀美鋁一樣!”
她說到一半,眼神一轉,壓低聲音壞笑,“就不說你以前談過了,你老公難道不饞你的身子嗎?”
林梔被她問得一愣,蘇俊馳只把她當成論文打字機,啥都沒有,而顧衍辰就更別提了,不然她就不會取經了。
她小聲道:“你知道啦,他有潔癖……”
孔海燕當然知道,當年食物中毒的事情可是上了大新聞。
她哼笑一聲:“那又怎樣?你們可以來個共浴啊!洗乾淨不就好了?有潔癖的人也照樣結婚生孩子,你以為人類怎麼繁衍的?”
她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點生命大科學的意味,“一個個顯得多高尚,脫了衣服不還是該幹嘛幹嘛。”
她說完,看林梔忽然安靜下來,眼神慢慢眯起,像嗅到甚麼不對勁的味道,忍不住上下打量她一圈。
“他……”孔海燕壓低聲音,語氣忽然變得神秘,“對你杏冷淡?”
林梔沉默。
孔海燕猜就是!
林梔長得這麼可愛,甚麼男人結婚後能忍著不回家的!
而且今天就只有她腰痠背痛,可明明是小別勝新婚的林梔卻看起來健步如飛,這不合理!
“杏冷淡也沒甚麼啊!”孔海燕立刻換了個角度安慰,“總好過杏無能吧!”
她在心裡扼腕:你要杏福啊!我的朋友!
林梔一口熱湯還沒嚥下去,被她這麼一說直接嗆住,連咳好幾聲。
孔海燕被她反應嚇了一跳,驚恐道:“不會吧?!”
林梔一邊咳一邊擺手,臉都憋紅了:“別……別瞎說!”
林梔自己的疑惑沒解決,反而又多了一個問題要思考了:他是杏冷淡還是杏無能啊……他明明說過不形婚的。
“嚇死我了!”孔海燕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我剛才差點以為你一輩子的杏福都沒了。”
單身少女孔海燕很快又恢復成“經驗豐富”的狀態,開始輸出她的理論:“我跟你說,趁著現在恩愛又有新鮮勁,趕緊多做!男人過了25,本來就不行了!再拖一拖,等相看兩厭了,就會跟地瓜上說的那樣變成交公糧,想要都沒有了!”
林梔聽得一愣一愣的,慢半拍地抓住重點,小聲反駁:“可是……總得有那個……才會做吧?”
反正她跟蘇俊馳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全然沒有感覺,不然也就不會屢屢拒絕他了。
林梔說的是兩人心意相通,結果孔海燕以為是原始欲|望。
孔海燕手裡也不夾煙了,改用拳頭捂著嘴,小心翼翼地湊近:“寶貝,告訴姐姐,昨晚你們做了嗎?”
林梔低頭鵪鶉地吃菠蘿:“……”
孔海燕很8:“做了幾次……”
林梔嘴裡酸溜溜的,“……越界了哈,姐。”
顧衍辰上飛機前還是給林梔發了資訊,即便他被林梔拒絕回答這個敏感問題後,一聲不吭臭著臉走了。
林梔坐在辦公室電腦前,對著螢幕發了會兒呆,腦子裡把事情來回想了幾遍,最後還是點開聊天框,慢吞吞地給顧衍辰發了一大段,把自己那段不太光彩的過去儘量少說髒話地客觀坦白了一遍。
她想了想,其實顧衍辰只是想要安全感而已,自己的面子也沒那麼重要。
顧衍辰結婚前連徵信和體檢報告都列印出來給她看,甚至就算一直被人誤解是潔癖龜毛的OCD,他也把治療OCD的過程記錄都全部給她看了,那她因為面子隱瞞這點事,好像確實不太公平。
反正她就賭男人正在飛機上,看不到訊息,也不會立刻盤問細節。一大堆資訊發出去後,她就在綠泡泡裡摺疊了顧衍辰的聊天框,眼不見為淨,主打一個逃避!
這一步,她確實賭對了。
顧衍辰是在落地之後,才慢條斯理地把那一大堆“前情說明”看完的。
只是林梔沒想到,等她晚上鼓起勇氣重新點開那個被自己“藏起來”的對話方塊時,對方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收到。”
作者有話說:22:顧總,你還是早點從舅舅那裡辭職吧,把你的邁巴赫開回家,這樣就不用坐老婆電瓶車後座了。
顧某:……怎麼了嗎?我喜歡電瓶車要你管啊!
***
我很愛吃黃杏的,我真的不討厭它,我下次多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