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慢熱 “這兩年你身邊有過別人嗎?”
林晚橙驚呼一聲, 身體的失衡讓她嚇了一跳,柺杖差點都掉了,所幸席準的手臂按著她的背, 將她牢牢箍在自己懷裡。
她忙攀著他肩:“你放我下來——”
席準說:“你的腿不方便。”
其實他說的有幾分在理。她每天這樣走進來再上樓,腳踝還是會明顯作痛。林晚橙手臂摟到他脖子上, 抓嚴實了一點, 是真怕掉下來:“那也不能……”
“我送你上去就下來。”
他用話堵住她的嘴。徐薏這兩週都在北京參加美妝節活動,不在家。林晚橙不說話了。
她一點兒都不重, 和以前沒甚麼差別。席準手臂不動聲色抬了下, 讓她姿勢更舒服一點。
這時有人從電梯裡出來, 她聽到腳步聲,怕是認識的鄰居,把臉往席準肩頸埋,頰邊又熱幾分。卻沒看到男人在這時舒展的眉眼,那是很久都沒露出過的笑容。
林晚橙埋完又發覺她遮掩自己沒有用,他還露著臉呢!
幸好那兩個人沒認出席準, 就那麼走過去,他抱著她進電梯,低沉氣聲旋在她發頂:“幾樓?”
“你不是都知道嗎?”
林晚橙悶聲說,嗓音暗含一點赧,也有幾分惱,戳破這個共知的事實。
他多聰明, 找熟人從她室友那套了地址,再找搬家公司摸清具體位置。
席準也就不掩飾, 徑直按了個按鍵。
走到門前問:“密碼?”
“——這個不能告訴你。”
她還有室友呢。席準調整姿勢讓她能夠到門把手,又別開眼:“那你摁,我不看。”
他們靠得太近, 尤其是他說話時的質地,林晚橙無意碰到他的後頸,被那陣明顯的溫度侵擾,心有點慌,一隻手拿柺杖,一隻手很快輸密碼。
門開了,她還沒說話,席準先說:“我送你到沙發上。”
“那你別換鞋了。”
席準還是在玄關處換了從酒店拿回來的棉拖,林晚橙欲言又止,他走到沙發邊,彎腰將她放下,動作很輕。又把柺杖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撐著的手臂卻沒撤開。
沒來得及開燈。林晚橙仰頭看進他低垂的眼,眉骨很深邃,呼吸微微亂了。
是心跳在作祟。
席準卻在這時直起身,“渴不渴?我給你倒杯溫水。”
林晚橙張了張唇,沒說出甚麼,看他走到開放式廚房邊,“哪個是你的杯子?”
“粉色的。”
“嗯。”
席準順手開了一盞小燈,橘黃色的。他穿黑襯衫,站在灶臺邊等水燒開,寬肩窄腰的背影久違地好看。他剛才拿了個枕頭給她靠著,林晚橙蜷在沙發上,眼皮慢慢就有點兒重。
席準看到檯面上有兩盒新鮮水果,林晚橙還算是個懂生活的人。也是第一次進她的家,之前在北京,他一次都沒能進過翠茂公寓。如今看到陽臺上富有生機的花花草草,還有客廳內五顏六色的擺件和掛飾,是很溫馨的小家。
熱水送到了,席準垂眸,看向沙發上半寐半醒的人兒:“那我走了。”
她睫毛輕動,如同囈語:“好。”
林晚橙躺了一會兒聽到水聲:“…你怎麼還沒走?”
“我把碗洗了再走。”
席準看見一池子鍋碗瓢盆,一個人的早餐也這麼豐盛,可他竟不知她會做飯。
“不用。”她想起早上出門匆忙,忘記洗碗,一下清醒了。
怎麼能讓他洗碗?他又不是她的誰。忙想爬起來,席準卻說:“你腿不方便。站久了又會疼。”
又把她的話堵住了。
林晚橙只得給徐薏發訊息,交代了一下因為腳崴,有個朋友送她上樓,順便進她們住的房子照看她一下。待會兒就走。
【可以啊!】徐薏完全不介意,只是八卦,【男的女的?】
林晚橙抬起頭:【前男友。】
那頭髮過來一長串感嘆號:【甚麼?!Who?哪位!我見過嗎?等我回來必須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我!】
她還真見過。
林晚橙望著那人沉靜的背影,耳廓有點兒熱。
她竟然讓博源的執行合夥人在她家洗碗,他是需要自己洗碗的人嗎?她明明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個故事會是甚麼走向,可她沒法喊停。只因為剛才他擁抱她時,胸膛異常的溫暖。
半晌水聲停了。席準走過去,在沙發邊半蹲下來看她:“我還可以去陽臺收一下衣服。”
真是沒完沒了了。
林晚橙扭過去泛紅的臉,隱隱含著懇求:“你走吧。”
“嗯。”他也不強求,穿上外套,去玄關換鞋,真的打算走了。
“席準。”林晚橙小聲叫他。
“嗯?”
“你下樓的時候在鞋櫃上拿個口罩。”她眼眸烏亮,睫毛輕顫,“下次來也要戴。”
席準的眼色低幽了幾分,平聲應了好。這甚麼做派呢?跟偷情沒差別。
第二天來的時候他就戴了口罩。林晚橙安心了許多。只是他動作太快了,把碗洗完,又收了衣服。她腳疼,沒法爬起來阻止他,眼睜睜看著他把家務全乾完了。
九月的上海多雨,週末林晚橙也要加班。
下了五天雨,席準就一口氣接送了她五天。週末她以為他不會來了,可是走到路邊又看到那輛L1。他把車停在天幕底下,不讓她淋到雨。
林晚橙從前不知道,席準是這樣執著的人。
她心裡有一處漸漸痠軟下去,上車後不太能直視他。
依舊是隨意找個地方停車,席準繞到副駕駛,抱她上樓。門口的保安都認識他了,氣度非凡的先生在照顧受傷的女朋友,不經意露出姨母笑。席準揣著笑點點頭,大步流星地往樓上走。
他抱她抱得太熟練,林晚橙回摟他脖頸也熟練。兩個人都有些欲蓋彌彰,席準在給她洗水果的時候,她就躺在沙發上歇會兒。
“席準,你為了甚麼呢?”林晚橙望著他的背影,輕聲問他。這一週,這兩個月,這樣風雨無阻地來,和她在不同城市“偶遇”,即便她沒有給過他任何回應。
席準的動作頓了頓,低聲答:“不為甚麼。”
不是甚麼事都要有目的。或許從前他的企圖心給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跡,所以才總是讓她害怕。如今他只是想對她好。
她的心冷了,那他就嘗試再捂熱它。
如此而已。
林晚橙的腳疼好多了,只是還輕微有些腫,得按照醫囑上藥。席準看了一會兒,走過去說:“我來吧。”
“不用…”
他卻依舊坐下,拉著她的腳踝放到自己的膝蓋上,上完藥,又按醫囑,輕輕緩緩地揉。
掌心卻是滾燙。
是他從前對她太惡劣,所以讓她幾乎忘了他原本底色裡的溫柔。
林晚橙看著他的動作,想起得萃爆炸的倉庫外,他也是這樣給她上藥。
這些年,席準沒有變過。
“席準。”
“嗯?”
她身心慢慢地熱起來:“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說。”
“這兩年你身邊有過別人嗎?”
雖然在旁人眼裡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但林晚橙想聽席準親口講。她其實並不是多大度的人。這兩年她沒有別人,也不想要他有。
可她不會表現出來。
席準側過臉來看她。眼裡有晦暗的神色,手臂撐在沙發上,身體卻傾壓過去。林晚橙的小腿仍屈著搭在他膝蓋上,驀然和他對視,連呼吸都屏住。
這麼近的距離,她都做好準備要閉眼了,他卻不吻過來。
“有沒有,你看不出來嗎?”
席準帶著她的手放到他胸膛,左邊的位置。
林晚橙觸手所及一片溫熱堅硬,心跳倏忽急促得不能自已。
她覺得這人在蠱惑她,可她沒有證據。時隔經年依舊沒出息,想抽回指尖,可他卻按住了她的手。
席準垂眼,嗓音裡添了一絲啞,“沒有,一直沒有。”
那眼光像是要看進她心裡去。
林晚橙心裡有一陣難以言喻的癢,半晌偏過眼,慌忙說:“我知道了。”
席準依舊不過多打擾,穿好衣服換上鞋就離開了。
林晚橙覺得他像變了個人似的,剛才那種氛圍,照他以往,不該早就強勢地親上來了麼?
又過兩天,她的腳徹底好了,不再需要席準接送。徐薏從北京回來,錯失了見到本尊的機會,盤問她:“人呢!”
“沒來了。”
“你倆到底甚麼情況?”徐薏深究,“要複合嗎?”
林晚橙低下頭:“我不知道。”
徐薏可瞭解她,不知道就是有戲,分手兩年還在糾纏,不是正說明都放不下對方嗎?還耗費光陰做甚麼呢?
“歲月不等人。如果能把握,就別蹉跎。”
林晚橙怔了一下,又嗯了聲。
她現在儼然變成一個工作狂。一個月就沒有不出差的時間。在上海還好,要是去別的城市,又要好幾天才能回來。她知道席準其實也很忙,行程本來就很滿,還要抽出空來見她,應該會覺得有點辛苦。
她說不清自己那道心防甚麼時候會崩塌。
只知道席準在一點一點地破開它,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溫柔地入侵。
林晚橙落地深圳的時候看到湛藍的天空,心裡驀然盪開了漣漪,發簡訊問他:【下週末找天一起吃晚飯嗎?】
【好。】
她沒想到席準回得那麼快,就像時刻在等她的訊息一樣。
周初他就把餐廳發過來讓她選。林晚橙在紐約呆了兩年,不再偏愛西餐,她的中國胃返璞歸真:【我想吃那家淮揚菜。】
【好。】席準低頭的時候唇邊有笑意,【那是Lucien新開的店。】
林晚橙差點忘了路哥。他們也得有兩年多沒見了。路大廚的版圖也從北京擴大到了上海。
他們約好了週六晚上吃飯。
林晚橙早上出門的時候,徐薏看到她在梳妝檯前化妝,嬉笑問:“喲,這是要去見誰啊?”
“工作。”林晚橙故作嚴肅,剛上了胭脂的臉頰卻粉撲撲的。
她沒說錯,確實約了兩個創始人見面。其中一個還是專門從南京趕過來的,他們也得拿出誠意才行。
林晚橙在下午兩點見了第一位創始人,她現在很會問問題,又或者說是從前幾年在金昂,和那麼多大佬打交道慢慢學會的。
Nancy和Ben在旁邊記筆記,這次會面很愉快。
第二場在四點,林晚橙出了會議室才看到對方助理幾個小時前發的訊息:【實在不好意思林總,我們航班延誤了,過來可能會遲兩個小時。】
心裡咯噔一跳。Ben放下手機:“我查了一下軟體,他們才剛剛起飛。”
也就是說,折騰過來怎麼都得晚飯時間了。
這個會面難約,她不可能不見對方。只能打電話給席準說明情況:“不好意思,晚上的飯可能吃不了了。”
男人在那頭靜了靜:“沒事,你先忙。”
林晚橙是真的覺出抱歉:“也麻煩跟路哥說聲對不起。改天我們再去,可以嗎?”
“嗯。”席準問她,“你們在哪見面?”
林晚橙給他發去一個地址,他說:“那等你們談完,我來接你。”
她頓了頓,指尖緊促:“哦。”
林晚橙在六點鐘才見到那位創始人,所幸聊得也不錯,一談就是兩個多小時,雙方几乎初步定下了意向。她把人送出去,看到那輛途能等在路邊。
Nancy問她:“老闆,我們要不去吃個宵夜?好餓。”
“你們去,我還有點事。”林晚橙難得臉紅,“費用我報銷。”
“好耶!”小員工線條很粗,蹦蹦跳跳就走了。她四下看看無人,這才走過去,拉開車門。
席準問她:“吃飯了嗎?”
“還沒有,你呢?”
“我也沒有。”
“那我們去吃羊腩煲,好不好?”
吃不到米其林,就去更接地氣的餐廳。是北京那家羊腩煲的上海分店,現在成了網紅店,時常還有明星去打卡,她是那裡的常客。
只是他們如今身份都不一樣了,林晚橙直接打電話走後門:“有包廂嗎?”
“別人來問就沒有,林小姐問的話我可以擠出一間。”是上海話獨有的俏皮。
“謝謝老闆娘!”
這家店招待過明星,隱蔽性好,她信得過。林晚橙歉疚放了席準鴿子,又讓他時間這麼金貴的人等了她兩小時:“這次我請你。下回去路哥那,我也請你。”
她現在是真的有錢了。
和第一回在藍港吃米其林的掙扎姿態大相徑庭。
席準凝著她清透又顯氣色的妝不做聲,二十九歲的姑娘,看著還和二十四五歲時一樣,卻也出落成很有味道的女人了。
那陣幽幽的視線讓林晚橙有點兒燥:“看我幹甚麼?”
“不能看?”
她默不作聲,悶頭吃香噴噴的羊肉鍋。
這個人就這樣,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感覺有不清不楚的火苗激撞出來。
可又有一層窗戶紙沒有戳透。兩個人側挨著對方坐,吃飯的姿態都不明朗,對話也一句一句地蹦。
林晚橙接到薛佳突如其來的電話時,心裡還忽上忽下的。
那頭語氣卻很急:“橙子,不好了——”
“怎麼了?”
“嚴阿姨出事了!”
啪的一聲,她手上筷子沒拿穩,“…你說甚麼?”
“我聽學校老師說是下班路上出了車禍。”薛佳在往醫院趕,喘著氣說,“具體情況怎麼樣現在還不知道。”
林晚橙的大腦嗡的一下空白了,心跳在胸腔裡砰砰地響。直到小臂被席準用力攥住,才發覺視線完全是模糊失焦的。
去勤州的高鐵票八點以後就沒了,他剛才也聽到了。林晚橙指尖在發抖,紅著眼問他:“…怎麼辦?”
“我們開過去。”席準看著她,當機立斷,“我開過這條路,我知道怎麼走。”
他用了點力,握緊她的手心,“——我會盡快把你帶到的。”
作者有話說:某人想討老婆原諒,只能每天到老婆家洗碗幹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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