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想念 振翅而飛的雛鳥
林晚橙對這一切都沒有預料。
在席準的懷裡, 那一刻認知突然明晰了起來。
愛一個人確實像飛蛾撲火,是哪怕前路荊棘也要向前走,哪怕有陷阱也願意往下跳, 只聽到自己一聲比一聲響得更重的心跳。
好像他的承認是她期待已久的事。
讓她的心被拋起,又落下, 感覺被接住了。
——林晚橙覺得他們是相愛了。
相愛的錯覺是兩個人偶然產生了因緣際會, 又衝動地要踏上同一段天時地利的旅程。
那一瞬間林晚橙鬼迷心竅,想和席準有個看得見的未來。從前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禮物, 那是因為她不想和他有利益交換,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也許這一回她可以收下。
因為他給了她驚喜, 也給了她一點底氣,讓林晚橙心想,或許他們有時間慢慢來,去琢磨那些以後。可畢竟是這麼大件的物品,她收的方式很委婉,抬手摟住席準的脖頸:“我考駕照很久, 不怎麼會開大車,怕磕了碰了,能不能等你以後開著它來接我?”
席準凝視她有些亮起來的黑眸,說:“好。”
他是喜歡她的。因為喜歡所以沒法結束,也並不捨得放她走,事到如今, 再沒有甚麼原因好去否認。總不能讓姑娘無名無分地跟著他,委屈人了。
席準很久沒有認真地去談一場戀愛。
有些事情無法預料, 既然開始了,就要好好對待。
垂眼問她:“車我會開,那手鐲和裙子呢?”都是之前他送過而她不願收的東西, 被他鎖在櫃子裡了。
林晚橙仰起臉,又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她說:“改天去霄雲路的時候再看一看。”
席準眉眼難得舒朗,又偏頭細緻看她,嗓音有點低沉:“和勤州回來時的約定一樣嗎?”
好像她仍然能制定規則。
林晚橙一怔。
那時他們怎麼約定來著?
當做一個秘密,在人前裝作不熟,誰都不說。她拿小指去勾他手指,“可以嗎?”
席準眸光幽深了幾分:“好。”
林晚橙覺得這樣最好。這種事告訴一個人就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她沒有深究自己是否在擔心一些多餘的可能性,只覺得現下很多事都還不確定:“當然,如果以後時機成熟,可以再告訴別人。”
她也是想試著認真談一場戀愛,看著他深邃的眼,赧然補了一句:“如果你願意的話。”
林晚橙沒有提王順的事,也不問席準拿甚麼砝碼撬動了那五千萬。
都是商人,不用問都知道,一定是等價置換。
她承這個情,也欠這個情,好在現在不同了,總有機會去還。
原先把他的微信拉黑時,置頂也取消了,這會兒當著席準的面又拿出來,重新置頂,可是卻不會要求他把她也置頂。林晚橙在一段關係裡總是很包容,也很有分寸,哪怕他們步入了不一樣的階段。
她回到家收拾行李,發覺時間是白駒過隙。
不知不覺間已經一起度過了幾個冬天和春天,現在連陽光燦爛的夏日也來了。
升任Associate的第三年,公司要組織七月份中旬去美國培訓。她聽說培訓在華爾街,每個做金融的人心裡對華爾街都有一個夢想,那也是林晚橙夢寐以求的地方。她很開心,俞燦能感受到那種期待:“又發生好事了?”
是有好事,不止一件。
“我要去美國一個月。”林晚橙沒有告訴俞燦另一件事,儘管她們關係這麼好。也許潛意識裡信心還不夠充足。她想等確定一點的時候再和盤托出,那時候心裡應該覺得更安穩些。可是俞燦看到了她脖頸上沒留心的印跡,嘖嘖問:“很激烈啊?”
瞞不過她的火眼金睛,“…昨晚是去他家過夜了。”
俞燦眸色微動:“相處得挺好?”又揶揄她,“腿不疼了?”
席準這個人,有時候令她捉摸不透,也會在拉鋸之際講一些惡劣的混話,但大多時候都讓她很愉悅,甚至吵完一場架之後記得的只剩下愉悅,好像不太認識自己了。
腿還真不疼,模糊的回憶裡,他竟然有在顧著她的傷口的。
林晚橙低頭戳了戳手腕上硬邦邦的鐲子,臉上漾起一絲羞澀的笑意:“嗯。”
終於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了。
俞燦看不得她從前心事重重的模樣。只是一份工作,雖然要和那麼多大人物打交道,但她依然覺得過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你開心最好了。”
林晚橙抬眼看著她,彷彿一下被這句話戳中了。
不知不覺間她們也變成彼此重要的人,又怎麼能瞞下這樣的秘密?於是鼓起勇氣告訴她:“我談戀愛了。”
她沒錯過俞燦臉上的訝異,可能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震動,“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未必很勇敢。”
林晚橙原先認為自己不是那種能豁得出去的人。骨子裡求穩,也要踏實,做一件事就會下意識計較得失,可她驀然就想這樣不管不顧豁出去一次,不知天高地厚地去闖,做一個特別勇敢的姑娘。
俞燦仍然沒有問她在和誰交往。
年輕是她的本錢,二十六歲的年紀,擁有改變全世界的勇氣都不算講大話。她是帶著真誠的祝願的:“別害怕。想好甚麼就要去做。我一直都在。”
林晚橙笑了。
她看到沈亦途的訊息,好幾條,都是昨天發的:【沒事吧?下臺的時候我遠遠看著人群特別擠,你沒受傷吧?】
又問她:【你走了嗎?】
沈亦途說:【抱歉被媒體絆住了。沒來得及跟你道謝,釋出會反響這麼好,多虧你這樣幫我。】
林晚橙知道他在感激她促成宏江的合作,他們都很努力。可他把整場活動的功勞都給她了,那不可以,心緒飽滿,一字一句地回覆:【我很開心對你有幫助,途能本就是一家優秀的企業。是你的堅持讓這件事變得有意義。】
新電車A1 Model的釋出這麼成功,後續有他要忙的了。
沈亦途問她:【你的生日是甚麼時候?】
林晚橙告訴他:【二月多,怎麼啦?】
沈亦途說:【沒事,我只是喜歡把朋友的生日都記下來。】
林晚橙怔了一下,覺得窩心,保持分寸禮尚往來問:【那你呢?】
沈亦途說出一個日期,八月下旬,她算一算,那時自己應該也從美國回來了:【我也記下了。】
臨行前的這一個多月,林晚橙收拾東西,越收越多,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打包帶走,心裡有美好的盼望。只可惜不能把那個人也一同帶去,她和席準又去亮馬河坐船,她疑惑為甚麼每次去的時候人都這麼少,殊不知某人用財力稍微清了下場。
林晚橙也喜歡看夜空,運氣好的話能找到一兩顆星星。
她覺得這一切很浪漫。望著身旁那人的側臉,甚至不捨得說話,怕打破那種流淌的靜謐。
船再蕩過一圈來回,終於說:“我要去美國培訓了。”
“多久?”
“一個月。”她是去學習的。
其實席準已經知道了。Jane跟他提了一嘴,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沒有我認識的人和你一起去?”
“沒有。”這回林晚橙是單打獨鬥,都是金昂各部門同級別她不太認識的同事。她還沒去過紐約,期待中也帶著一絲細微的忐忑,一個大洋彼岸雖然繁華,卻也完全陌生的城市。
席準看清她眼裡的不確定,抬手摸她的腦袋,笑了:“沒事,那裡我熟。”
是了,那是他待了那麼多年的地方。
“有甚麼事情可以跟我說。”
生活、出行,一切都不一樣。林晚橙為他突然的動作悸動,“好啊,一言為定。”
她就這麼出發了。
提著一個28寸的大行李箱風風火火,林朗山開車送她去機場。到了分別的時候有點捨不得,老父親眼底竟有細微的潤意。林晚橙說:“爸,我是去培訓,不是要搬家。”
林朗山別開頭,嘴硬地不說關心:“我只是聽說那邊東西很難吃…”
怕她吃不好也睡不著。
“我倒聽說那邊的水果很甜,個頭也大。”
林朗山同志困惑來一句:“因為轉基因嗎?”兩個人因為無傷大雅的笑話逗樂了。
林晚橙到了候機廳又和嚴妙春電話,那頭諸多叮囑,甚麼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啦,不能一個人走夜路啦,不要隨意吃陌生人遞過來的東西,別喝太多酒。全天下的父母興許都這個樣,嚴妙春說:“我讓你爸給你塞的信封看見了嗎?”
“甚麼信封?”她還不知情,開啟揹包的夾層,看見一沓厚厚的美金。鼻子驀地酸了,媽媽在那頭說,“在外面時刻備點錢,如果有人硬向你要,你就給他,都是身外之物。”
嚴女士出過的國不多,也知道遇到搶劫要先跑。林晚橙低頭快速眨了兩下眼角,撒嬌說:“媽你放心吧,我都記住了。”
“嗯,囡囡去吧。”
她在飛機上認識了此行第一個朋友。
那個女生是投行部的,隨機安排的座位在一起,也算緣分,她獨自出遠門的惶恐被消弭了:“你也是第一次去紐約嗎?”
“不是啊,我去過很多次了。”Cathy說,“我在那邊讀的高中和大學。”
“那你的英語一定很厲害。”林晚橙愣了下,由衷讚歎。
公司出錢,她們只管去歷練。有甚麼好怕呢?
到了住處放下行李,他們被安排住的地方是酒店式公寓,在曼哈頓中城東區,Cathy把她拉進一個小群,“都是這趟一起來的同事,大家認識一下。”
這一下像放出窗外振翅的雛鳥,一發不可收拾。
先從吃一頓簡單的西餐開始。
林晚橙說Cathy英語厲害,實際上她自己口語也流利,這是上學期間不斷苦練的成果,終於有機會拿出來用一用。
行程安排得很充實,他們白天在紐大商學院聽講座,還要去其他外資行參訪、吸取經驗。行走在那些莊嚴厚重的歷史建築之間,猶如經過神殿,林晚橙站到那個著名的銅牛雕塑前面,在人來人往之中拍了遊客照。
這就是華爾街了,交易日開市的鐘聲響起時,她心情無比澎湃。
想了想,還是沒給邱啟宏分享照片。
自夏總來過辦公室之後,林晚橙就不再和他發生活日常,更小心謹慎,卻也是對這段關係的維護。她在街角看到有賣氣球的,五顏六色、高高地搖曳在藍天白雲中,像一個年輕女孩的夢想。
拍下來發了一條朋友圈,很快獲得了諸多點贊。
熟悉的頭像裡有施雲帆、楊歆言和申雪,楊歆言還評論祝她玩得開心,林晚橙謝過她:【等我帶紀念品回來!】
周容森在底下逗她:【我也要紀念品。】
橙子圓滾滾:【放心,不會忘了您的^_^】
席準沒有評論。
他甚至也沒有給她點贊,卻私聊她:【安頓下來了?】
林晚橙房間的窗戶能將市景一覽無餘,她最喜歡日落時分,這時候建築群都染上了金橙色的光。等到了晚上又是另一幅景象,摩天大樓在靜謐中燈火不熄:【嗯。】
席準說:【看一看。】
【甚麼?】
【看看你。】
這沒來由的話竟讓她心裡燥了下。她不知道他是想怎樣地來看,正巧洗完了澡,頭髮還沒吹乾,給他發去那張銅牛照。
【這是甚麼?】
席準又發來一條,這回是語音,語氣很低沉,像是又往上勾:“敷衍我?”
哪敢敷衍他?
林晚橙臉紅,她的夏季睡衣有點清涼,耐不住他非要看,打過去一個影片電話,輕聲地同他打招呼:“嗨?”
席準看她在睡裙外面欲蓋彌彰地多套了一層浴袍,想把自己裹好一點,可是鎖骨還是露了出來,他剛到自己的辦公室,喉結動一下,不著痕跡掩住螢幕:“紐約怎麼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有繁華的風景,也有落寞的角落。是一個能夠見到形形色色的人的地方。她喜歡這種真實。
“時差倒過來了?”
到了快一個星期,早倒好了,“白天活動很滿,一直在聽課、參觀。”
也學到很多,關於股票,關於投資和人性,突然覺得世界在眼前又大了一點。她知道得還不夠多,特別珍惜這樣寶貴的知識殿堂,幾乎是用盡每一分每一秒孜孜不倦地學習。
“那晚上呢?”
“…甚麼意思?”
還要工作,席準沒有再繼續挖掘後續的問題。
林晚橙被他那雙很深的眸看得心慌,顧左右而言他:“聽說Stern裡面的咖啡館,出示一些校友以前的校園卡可以打折,報你的呢?”
她是扯閒篇,沒想到席準揚眉笑了:“你試試?”
第二天林晚橙拿著他給的憑證去試,居然真可以。
他是傑出校友,新樓建設時為表示回饋母校,還參與了捐款,那時候沒想到還有讓女朋友買咖啡打折的功效。
席準下了班去健身,周容森見他出門,他觀察出來一些規律。每當席準開始不抽菸也不愛去酒局時,意味著事情發生變化,揶揄問:“這麼自律?”
言外之意是又有女人了?
席準眄他一眼,並不回答。工作用不完他多餘的精力,需要一些額外的消耗。
君衡和博源是同一棟大廈,走進電梯看到黎景妍在裡面:“Shawn。”
她紅唇微啟,到底開口問:“為甚麼不回我的微信?”
“你發訊息了嗎?”席準看了一眼手機,“抱歉,我沒看到。”
他這個人說話,從不知是真是假。本來也不是甚麼重要資訊,瞎寒暄而已。
黎景妍看著他,心很輕地落一下,覺得他和在紐約的時候不太一樣,那時候他說自己沒確認,現在呢?心裡無端有點兒慌,“改天一起喝一杯嗎?”
“嗯,最近有點忙,再看吧。”席準拒絕人也是紳士做派。
他走出大廈,看到林晚橙給自己留了言,嘴角不經意提了一下。
她似乎開始喜歡給他發照片。每天去了哪裡,要是有甚麼新的體悟,哪怕是很小的發現也會給他訊息。席準不知道這背後有一個軍師,是俞燦說的——要主動一點,融入彼此的生活。
林晚橙每天的生活豐富多彩,確實有不少內容可以分享。
她也在學著適應和轉變自己的身份。
這樣易於相處的性格,太容易結識新朋友了。她不僅和同去的金昂同事打成了一片,還認識了兩個陽光帥氣的白人青年,是哥倫比亞大學MBA在讀的學生,去講座蹭課認識的。
白天林晚橙聽他倆宣傳這兒的MBA有多好,工商管理、戰略分析、市場營銷,全面培養一個人的眼界和學識,說得她都心動。到了晚上培訓結束後又約她去pub喝酒,她拒絕了:“我有男朋友了。”
這回不再是託詞,說的時候多了些底氣。
兩個男生的表情都很遺憾。
這下傳到了同事耳朵裡,Cathy挑眉問她:“我還以為你是單身呢!”
看起來挺柔軟的姑娘,提到這話題還會不好意思:“不是的,先前我沒告訴你嗎?”
這幾年老友記還是很火,十年盛久不衰的經典,她去他們在中央公園的咖啡主題店打卡,買了文化衫,還有很多不同樣子的冰箱貼。當然也去看了自由女神像,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也在各種奢侈品店內探險,和銷售鬥智鬥勇甚麼也不買,只為學習新一季時尚單品知識。放了課自己一個人在街道上走,又有幾分孤單。
大街上熱鬧熙攘,她開始想自己的男朋友,這個人卻還沒有給她發訊息。
林晚橙給席準留言:【今天可以跟你電話嗎?】
可是一直都沒回音。她等到晚上,等到有點失落,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臨走的時候她沒有問他會不會想她。
也許是想等回來後揭曉謎底,又或許是還不習慣問一些曾經不能問的問題。
可是卻沒考慮到她自己。
林晚橙等不得,哪怕旅程已過去大半,聽著席準的聲音都覺得特別想他。她想和他分享自己這一個月的生活,卻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仔細去聽:“你那邊聲音怎麼模模糊糊的?”
“是嗎?”席準散漫答,“可能是訊號不好。”
林晚橙頓了下,小聲問:“怎麼這麼久不回我訊息?是在忙嗎?”
“是挺忙。”
“哦。”
“沒了?”
“沒了。”她想了想,“培訓馬上要結束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席準卻問她:“今年七夕有甚麼願望嗎?”
林晚橙沒注意又一年七夕了。這種問法,好像有甚麼願望他都能實現。
“我的願望你估計實現不了。”
“說來聽聽。”
“想見你。”她真說了,又莫名補一句,“現在。”
林晚橙很少這樣直白表達。但她是真的想,一個月說短也就四個星期而已,但真正體會起來才知道太久了。
她剛吃完晚飯,正在走回自己的長租公寓,路燈下,看到有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馬路對面,步伐倏忽一頓,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在異想天開,可那人聽著電話回過了頭,還是那樣深的一雙眼,彷彿要叫人跌進去。
林晚橙腦中幾乎有些空白了。
席準大步走過來。
一邊把她往懷裡帶,一邊低頭親她。在熱忱的呼吸之間,這麼輕聲笑了:“這不就實現了麼?”
作者有話說:Stern咖啡店打折,純屬編撰^_^
瑾很喜歡在米國這段情節~是第四個途能大副本中的小副本
收到了寶寶們的營養液好開心呀!喜歡的話可不可以也去專欄點個作者收藏呀,順便關下我們書超(得寸進尺對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