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熱意 “Shawn現在沒女朋友嗎?”
“您為甚麼不透過我的好友申請?”
“甚麼申請?”席準看著她。
他看起來像不知道這件事, 林晚橙微愣了一下。
“就是我兩週前給您發的,微信。”她抬頭,那陣委屈的情緒又上來了, 默默強調,“剛才又發了一次。”她坐下以後不甘心, 又嘗試了一次, 還是沒收到回覆。
席準低頭看手機:“我沒有收到申請。”
怎麼可能呢?她明明發了的。
那個微訊號暱稱就是他的名字,不該會錯:“……您再看看呢?”
他又滑了下螢幕, 答案還是同一個:“沒有。”
“您沒有其他賬號了嗎?”林晚橙不死心地追問, “比如——工作號之類的?”
席準觀察她表情, 好似明白了:“你加的那個號是早年公司幫我註冊的,我平常不用。”
林晚橙呆了一瞬。他斂著眸看她,眼神不顯情緒,卻讓她的臉慢慢地紅了。熱意後知後覺地洶湧,一直瀰漫到耳根。
他只有一個微信,所以的的確確, 從頭到尾都沒收到過她的好友申請?
而她剛剛好像質問了他,語氣還不太妙。
她還朝他發脾氣了。
林晚橙覺得完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跟席準有了幾場交集就鬼迷心竅地覺得距離近了,竟然敢衝他著急。
又給自己挖了個坑,那個當下說不慌亂絕對是假的。但此時再慌也緊緊攥著指尖, 勉力維持著表面鎮定:“…噢噢這樣,那您這個做法確實很高效呢。”
“哪裡高效?”
呃?林晚橙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明明耳尖紅得都快滴血了,卻仍像一棵極其頑強的小草,很努力地編造理由:“工作和生活號合二為一, 就……節省了一半的時間?”
她朝他笑,表情還挺幽默,席準視線漆微地盯著她看,像興味,卻遲遲不說話。
男人眉眼輪廓深,高鼻樑,薄唇,不笑的時候顯得鋒利又英俊,雕塑一樣很有存在感地立在跟前,強烈的壓迫感讓林晚橙覺得多看一眼心裡都怦怦直跳。
要是他問那個工作電話怎麼來的,她真答不上來。
絕不能把隊友給賣了。
然而念頭剛落,倏忽看到席準壓下視線,意味有些莫名。
“你很緊張?”
“啊?我不是——”
林晚橙臉頰發燙,還在絞盡腦汁試圖自救的時候,旁邊忽然刺啦一個漂移聲,是一輛轎跑很瀟灑地從酒店正門拐了個大彎過來。
車窗降下,是蔣晨開著Jane的車過來接她,揚聲叫她:“Chloe?”
林晚橙還沒應,他又看到席準:“Shawn?你們……”
後半句沒說完,蔣晨頓了頓,換上一個熱情洋溢的笑容:“Shawn總您好,我來接Chloe去party,您等車?”
席準通知司機比較晚,現在車還沒來:“嗯。”
“您不去party嗎?”
Jane確實邀請了他,席準抬手看了下表,簡扼道:“有點事。”
蔣晨說:“那不打擾您了。”
林晚橙深知不能再提加微信的事了,而且也錯過了時機。她側過眸悄悄瞧他,卻沒想到席準仍漫不經心垂著眼,視線不知怎麼又擦撞到一塊。
“——那我去了,您慢走。”林晚橙彎起眼睛,也不顧腳疼,逃也似的上了車。上車的時候胸口還突突直跳,心裡卻鬆了好大一口氣。
蔣晨不知道自己解救了她,輕鬆地踩下油門,狀似隨口一問:“你怎麼和Shawn總在一起?”
“從側門出來的時候剛巧碰到了。”林晚橙睫毛抖了下,很快低下頭系安全帶,“老闆已經到了?”
蔣晨沒再深究:“嗯,就差我倆了。”
Jane定那個頂樓bar house就是為了落地窗觀景臺,視野極好,人早就帶著客戶們迫不及待殺過去了。
兩人進去的時候裡面正熱鬧,有些沒去晚宴的客戶也來了party,Frank和他們坐在落地窗旁邊聊天,談最近港美股的動向。Jane則風風火火地滿場敬酒,一一招呼寒暄。
場地面積不小,有舞池,還有DJ在打碟,各色名貴的酒陳列開來,室內三四十號人,溢滿了歡聲笑語。
Frank叫蔣晨過去說話,林晚橙就去找Jane,後者剛轉了一圈,拿著杯香檳坐下來休息,看上去心情不錯,慵懶地靠在沙發軟座裡跟人閒聊。
Jane旁邊坐著的應該是周容森,林晚橙在網上看過他的介紹,兩人單獨說話時毫不拘泥,表情都挺放鬆。林晚橙不知道前情,卻從這情形裡看明白了,他們是朋友。
還在躊躇時,Jane忽然看到了她,招呼她過去:“Chloe,來來,過來一下!”
林晚橙趕緊快步上前,很伶俐的模樣:“老闆。”
周容森剛才就發現了,這姑娘就是先前他注意到的那個,人還懶洋洋地靠在真皮沙發裡,腦袋已經不動聲色扭了過來,饒有興致地看她:“這位是?”
林晚橙在Jane身邊坐下,抿唇笑著作自我介紹:“周總您好,我叫Chloe。”
近看長得更討喜了,清雅乾淨,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尤其那雙眼睛是真水靈,周容森挑眉:“裴知組裡的對吧?”
林晚橙點點頭。
他一隻手臂搭在沙發上,打量了她片刻,慢悠悠說:“我跟你老闆很熟。”
DJ的音樂很吵,她沒聽清,湊近過去:“您說甚麼?”
“我說,我跟你們老闆特別熟。”
林晚橙感覺到了他的眼神,頓了一下:“哦,那您怎麼沒在我們這開戶呢?”
她表情一本正經,居然開了個無傷大雅的俏皮玩笑,令周容森感到意外,反而失笑出聲:“哈?”
這話說到Jane心坎上了,登時認同地哎喲一聲,合掌拍起來:“對啊,你怎麼沒開戶呢?”
兩人齊齊看他,周容森嘶一聲,舉雙手投降:“有多餘的錢就開。”
Jane輕飄飄乜他:“這話都說多少遍了?天天給我畫餅是吧?”
她和周容森認識好幾年,關係很不錯,如果不是因為他已經成立了自己的家族辦公室,肯定要被她抓到金昂開戶。
周容森裝作沒聽到,拿出手機越過Jane,還挺自來熟地提道:“Chloe,那咱們加個微信?”
林晚橙愣了下,下意識先看了一眼Jane,見老闆沒甚麼異議後,就掃了他的微信:“好的。”
這細微的交流也落進周容森眼底,揶揄地嘖了聲:“這麼乖啊,加個微信還要先請示老闆呢?”
“……”
客戶關係這事很複雜,有時老闆想自己私下單獨對接客戶,就不會讓他們再去加客戶的聯絡方式,林晚橙懂得分寸,所以才先徵求老闆的意見。
這話到了周容森嘴裡,卻變了個味。
林晚橙剛才還沒有證據,現在幾乎能確定了,他確實在調戲自己。
她稍稍紅起了耳朵,脊背也警戒地僵直了一些,但也知道他不會真的怎樣。畢竟開戶門檻在這擺著,他們這裡只做最專業的投資和生意,想要別的可能性不如另尋高明。
更何況Jane還在呢,林晚橙覺得安全,更有信心應付,指尖暗暗收攏,仍對周容森笑:“是呀,我們組紀律很嚴明的,您甚麼時候把錢放過來試試?保證有條不紊給您管好。”
他調侃她,她卻拿官話堵他,周容森破天荒被噎住了,驀然有點刮目相看。
他也不害臊,恢復笑容問:“你多大了?”
“二十四。”
“巧得很,我四十二。”
林晚橙未解其意,輕輕啊了聲。
周容森一句一個浪,煞有介事地得出結論:“咱倆有緣。”
“……”
“你有病啊大哥。”Jane終於忍不住,敲他暴慄,“我跟你講,在我面前收起你那套,別欺負我的人啊。”
這麼護崽?
“行行行,你的人。”周容森嬉皮笑臉地聳了聳肩,一邊點了透過林晚橙微信,一邊遺憾地換了話題,“哎,這酒真不錯。”
Jane哧笑一聲,轉頭看看坐在旁邊的姑娘,還是發現了她的一絲侷促,於是趁周容森喝酒的時候,附在她耳邊低聲多解釋了句:“你別見怪,他就這風格,挺無賴。”
Jane瞭解周容森,人不壞,只是嘴上沒個正形,肆無忌憚得很。
林晚橙清晰感受到了老闆的保護,耳朵紅著,眼睛卻亮:“不會。”
Jane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轉頭又問周容森:“Shawn還來嗎?”
“不知道,在忙個內部的會。”他看了眼手機,“我剛又幫你叫他了,沒回。”
他們說話時沒刻意避著她,林晚橙埋著腦袋併攏雙膝,指尖不經意蜷了下,隱約聽到Jane問:“這麼晚還開會?”
“誰知道,他有點工作狂的。”周容森悠閒自在地喝口酒。
“是你太愛玩了吧?”
“當著小朋友的面能不拆穿我嗎?”他們關係確實是好,Jane能跟他開這種程度的玩笑,周容森也不惱,吊兒郎當地往沙發上一靠。
他和席準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工作中站在一條線上,生活裡絕對分兩條道走。
Jane也是這麼認為的。
周容森看似精明,實際上很容易接近;席準看似溫和,實際上總疏淡地隔著一層距離。
今晚特地準備了好酒,也是希望Shawn能過來賞個光。在Jane看來,讓席準開戶的吸引力要比周容森大得多。Shawn正年輕有為,等張正詮哪天退位,說不定就是他來接手博源。
Jane和周容森愜意地碰了杯,她其實也是個愛吃瓜的人,思緒一轉,頗有些試探地壓低聲音:“Shawn現在沒女朋友嗎?”
“應該沒有吧。”
“那……”
Jane眼珠一轉,欲言又止。可大家都是聰明人,不說明白也知道想問甚麼。周容森曖昧笑笑:“這你就不該問我了。”
他們這位置想找女人不知多簡單,圈子裡玩得開的,都會多少有幾個女伴,在聲色場合逢場作戲。
“Shawn身邊不像沒人的吧?”
幹這行簡直是八卦聚集地,每個客戶都被媒體編排過花邊新聞,Jane之前也有幸聽過席準的傳聞,各種捕風捉影的版本,最誇張的還有說是哪個小明星的。
Shawn像是會捧女明星的人嗎?Jane的八卦心攀升至頂峰,可週容森不說,她也不會犯傻去強行求證,只嘖嘖打趣:“他人都不在這,你嘴這麼嚴幹甚麼。”
周容森還沒回答,林晚橙緊捏著裙邊,忽然站了起來:“我想……去趟衛生間。”
他們的對話不算引人注意,Jane回頭看她:“去吧。”倒是周容森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好像知道她在躲甚麼話題。林晚橙轉身離開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思緒飄忽著,低著頭匆匆加快了腳步。
林晚橙也不知道自己跑那麼快乾嘛,去了一趟洗手間還是覺得奇怪,但她收到了俞燦的微信:【妹寶,今晚甚麼時候回來?】
林晚橙看了眼時間,才不到十一點,絕不會太早:【你先睡,別等我啦。】
俞燦:【陪客戶呢?是不是很辛苦?】
林晚橙覺得在整場活動裡收穫了很多,元氣滿滿:【還好,不辛苦!】
這姑娘很像被職場洗了腦的打工人,是真熱愛這份事業,老闆該樂死了。俞燦笑著叮囑一句:【早點回來啊!】
【知道啦。】
Jane很少組織這種聚會,老闆很忙,幾乎沒有這樣的時間,所以她十分珍惜這次機會。
今天忘帶換的球鞋了,林晚橙感覺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但她還是拿了一杯酒,挨個去敬客戶。
邱總沒來,但卻看到了趙總和呂總。和之前在勤州見到的不一樣,林晚橙總覺得趙覺亮憔悴了點,精氣神沒那麼足了,她和趙總喝完一杯,又跟呂總道歉:“不好意思,之前和同事沒溝通好,耽誤了交給您的東西。”
“沒事。”呂總仍保持著高調子,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多聊兩句,“最近國外大選,選完之後美聯儲可能要加息,買債券的事情再等等。”
客戶之所以能成為客戶,都是因為在各自領域有各自的專業,林晚橙在短短几句交流中如沐春風,笑著點點頭:“好的,我也幫您多盯著點。”
席準進場的時候就看到她這樣在場中轉圈,勤勤勉勉沒個停歇。
姑娘敬酒的時候嘴角掛著笑容,敬完酒之後自己找了個小小的角落坐下來,從手袋包裡摸出創可貼,很熟練地彎下腰,往腳跟一邊貼了一條。
林晚橙後頸雪白,耳朵卻小巧細膩,默默低著頭的雙肩特別纖瘦,又莫名有種倔強勁兒。
席準淡淡往那邊掠過一眼,步伐卻沒停下,精準地鎖定了另一頭談天說地的周容森和Jane。他剛下會,Jane千請萬請,終於讓他同意來打聲招呼,不過並不打算呆太久。
周容森也很快看到他,揚起語調:“忙完了?”
“嗯。”見他坐下來,Jane也明顯鬆了口氣,忙給他倒酒,笑道,“嚐嚐我準備的好酒。”
周容森也才剛接到訊息,公司各種內部小道訊息群都炸了——正詮總要章秉文“退休”,下週一就會在公司週會上跟員工們正式宣佈。
周容森緊緊盯著他:“你知道老章的事兒了嗎?”
席準倒閒散,從容不迫轉了轉酒杯:“你說哪件?”
確實有兩件,除了辭職,還有個事,章秉文遠房親戚的那個網際網路金融公司——趣金睿爆雷了。
拖欠貸款,入不敷出,CFO捲款跑路。
暴利的行業往往夭折得快——這句話如此迅速就得到了驗證,周容森覺得這人確實料事如神。要是三個月前真依著老章投了趣金睿,現在肯定是一攤爛賬。
一個聚喜已經很保險了,再加一個趣金睿,這是要把章秉文往地裡錘啊?怪不得正詮總一天都忍不了,還是週末呢,就已經跟所有合夥人通知了訊息。
這個行業本就是成王敗寇,周容森目光炯炯:“你該不會早就知道了?”
“沒有,也就是昨天。”
了卻一樁大事,席準卻顯得很平常心,客氣地和Jane碰過杯,起身和另外幾個客戶閒聊。
他和郭成凱約了明天再聊聊得萃,這才是頭等大事。也不過半小時,又看了眼表,起身要走,Jane叫了幾個人陪他,有意勸他再喝多點,被席準溫和地拒絕了:“今天真不喝了。改日請裴總吃飯。”
司機也已經等在樓底下了,席準喝了些酒,想透口氣,沒坐電梯,反而插兜沿著頂層旋轉樓梯閒庭信步往下走。
就這麼漫無目的多走了兩層樓,卻在轉角被誰攔住。
低頭一看,還是那個小銷售。下巴核兒尖尖的,青澀中帶點侷促,但滿臉表情明顯是鼓足了勇氣,眼睛格外亮。
席準逐漸慢下步伐,垂眼看她:“有甚麼事?”
作者有話說:Shawn總腦子裡實則遠遠不止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