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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蘇家小魔丸

2026-05-05 作者:瑾弋

第117章 蘇家小魔丸

蘇幕遮退伍那天,A市下了一場小雨。

是的沒錯,他在大二那年瞞著蘇靖揚和姜瑤參軍去了。

其實也沒必要瞞著,因為那兩口子絲毫不care。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揹著行軍包,站在半山別墅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雕花鐵門。

三年了。

門還是那扇門,院子裡的櫻花樹好像長高了一點,牆角的薔薇開得比從前茂盛,爬滿了半面牆。別的,好像甚麼都沒變。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鐵門走進去。客廳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一個小女孩咯咯笑的聲音。

小女孩?

蘇幕遮的腳步頓了頓。

“蘇幕妍,把遙控器放下。”

是他爸的聲音。但那個語氣,怎麼說呢?

怎麼聽怎麼怪怪的。

“不要!”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喊,“我要看小豬佩奇!”

“你已經看了三個小時了。”

“還要看!”

“你媽說了,看電視不能超過——”

“爸爸,你手機響了。”

蘇靖揚低頭去看手機,甚麼都沒發生。再抬頭,遙控器已經被一雙小肉手搶走了,電視螢幕上的新聞聯播變成了粉色小豬在泥坑裡跳來跳去的畫面。

蘇靖揚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睛。

蘇幕遮站在門口,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那位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在戰場上直面生死、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冷麵閻王的父親,被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按在沙發上搶走了遙控器。

而且毫無還手之力。

“爸。”他喊了一聲。

蘇靖揚轉過頭,看到門口那個穿著軍裝、曬黑了不少、肩膀寬了一圈的年輕人,愣了一瞬。

然後他站起來,走過去,伸手拍了拍蘇幕遮的肩膀。

“回來了。”

“嗯。”

父子倆的對話一如既往地簡潔。但蘇靖揚拍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多停留了兩秒。

三年了。

他在部隊裡數著日子過,每個夜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的是家裡的飯,想的是他媽的湯,想的是他爸坐在書房裡處理文件的背影。

“你是誰?”

“我是哥哥,我們昨天還打過電話。”

蘇幕妍眨巴眨巴眼睛,“我還以為那是爸爸公司製作的仿生人,騙我的,原來我真的有哥哥。”

說著遙控器也不要了,跳起來跑到蘇幕遮身邊仰頭看著他。

“哥哥!你回來了!”

蘇幕遮低頭,看到一個小女孩抱著他的腿,仰著臉看他。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臉蛋圓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

蘇幕遮蹲下來,仔細端詳了一番。眉毛像他媽,眼睛像他媽,鼻子像他媽,嘴巴也像他媽。哪哪都像他媽。

完美寶寶。

“你是蘇幕妍?”他問。

“嗯嗯!”小女孩用力點頭,“媽媽說我有個哥哥,去當兵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媽媽說哥哥特別帥,特別厲害,能打壞人。是真的嗎?”

“是真的。”他伸手揉了揉蘇幕妍的小揪揪,“哥哥回來了。”

蘇幕妍咯咯笑起來,張開兩隻小短胳膊。“哥哥抱!”

蘇幕遮把她抱起來。她比他想象中輕得多,軟軟的,像一團棉花糖。

她摟住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哥哥,你終於回來了。爸爸天天讓我看小豬佩奇,我都看膩了。”

蘇幕遮差點笑出聲。

如果他剛才沒失憶,他聽到的明明是這小屁孩兒要看小豬佩奇的。

晚上,姜瑤回來了。

她穿著一件亞麻色的長開衫,頭髮剪短了些,剛好到肩膀,整個人的氣質比三年前更加沉靜柔和。看到蘇幕遮的那一刻,她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沒動。

蘇幕遮低著頭,讓他媽像檢查一件寄出去很久終於退回來的快遞一樣,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他的眼眶有點熱,但忍住了。

餐桌上,蘇幕妍坐在專屬的兒童椅裡,手裡攥著一隻粉色的勺子,正在和碗裡的排骨作鬥爭。

她吃得很認真,小臉鼓得像倉鼠,油漬沾在下巴上,渾然不覺。

蘇幕遮坐在她旁邊,時不時幫她擦一下嘴角。

蘇幕妍每次都會仰起臉,乖乖等他擦完,然後繼續埋頭苦吃。

蘇靖揚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個兒子回來得太是時候了。

吃完飯,蘇靖揚把蘇幕遮叫進了書房。

書房還是三年前的樣子。兩面牆的書架滿滿當當,落地燈的光暈暖黃如蜜。

蘇靖揚坐在書桌後面,蘇幕遮坐在他對面。

父子倆隔著一張書桌,像三年前那些補作業的夜晚一樣。

“念念是前年冬天生的。”蘇靖揚開門見山,“你媽懷她的時候,你在部隊剛完成第一次集訓考核。沒告訴你,是因為你媽說,你那個性子,知道了肯定分心。新兵期分心,容易出事。”

蘇幕遮低下頭。“我知道。”

“不怪我們?”

“不怪。”

蘇靖揚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蘇幕遮低頭一看——股權轉讓協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爸,這是——”

“你二十三了。”蘇靖揚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接手蘇氏兩年了。公司的事,你從高中就開始接觸,大學雖然沒念完,但部隊那三年比任何商學院都管用。明遠會帶你,他是你爺爺帶出來的人,信得過。”

蘇幕遮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蘇靖揚沒給他機會。

“你妹妹太費爹了。”蘇靖揚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那是疲憊,是無奈,是一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戰場上直面生死的男人,被一個四歲小女孩折磨了三年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她從會走路開始,就不肯坐嬰兒車,非要人抱。只認我。你媽抱她,她哭。李阿姨抱她,她哭得更兇。就認我。我開會,她坐在我腿上。我籤文件,她趴在我背上。我跟客戶吃飯,她攥著我的領帶不撒手。”蘇靖揚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現在你回來了。”

蘇幕遮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爸,你甚麼意思?”

“你妹妹,以後歸你帶。”

“……甚麼?”

“公司歸你,妹妹歸你。我帶你媽出去走走。她早就想去雲南,想去西藏,想去看看雪山和草原。小東西太小,去不了高原,正好你帶著。”蘇靖揚站起來,繞過書桌,拍了拍蘇幕遮的肩膀,“你媽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很多。我想陪她。”

蘇幕遮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看著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又想了想蘇幕妍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還有她軟軟地趴在他肩膀上說的那句“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辦法拒絕。

不是好像。是真的沒辦法。

一個月後,春林路。

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新開了一家中醫館。門面不大,青磚黛瓦,門口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刻著兩個字:瑤齋。字跡清雋飄逸,透著幾分魏晉風骨,是姜瑤自己寫的。

匾額下方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簪花小楷寫著:每日限號二十人,疑難雜症優先。

不接受插隊,不接受加號,不接受走後門。

落款:本館館長。

開業第一天,門口排起了長隊。排隊的人裡有頭髮花白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有西裝革履的中年人,還有好幾個B大醫學院的學生——顯然是認出了姜瑤的名字,專程來“朝聖”的。

蘇靖揚坐在櫃檯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給患者登記資訊。

他的字很好看,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和門匾上姜瑤的字完全是兩個風格,一個飄逸一個端正,並排放在一起,卻莫名和諧。

“姓名。”他頭也不抬。

“王秀英。”

“年齡。”

“六十三。”

“哪裡不舒服?”

“腰疼,老毛病了。下雨天疼得直不起來。”

蘇靖揚記錄完,把病歷本遞給旁邊的助理,然後朝診室裡喊了一聲:“瑤瑤,三號。”

診室的門簾掀開,姜瑤穿著一件白大褂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根銀針。

她看了一眼候診區,目光在蘇靖揚身上停了一瞬。他正好也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蘇靖揚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清溪古鎮的藥鋪裡給人把脈的樣子。

那時候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她被一群人圍著,神情淡然,聲音清冷,像一尊落了凡塵的神像。

那時候他想,這個人,他這輩子都放不下了。

如今他坐在她醫館的櫃檯後面,給她登記病人,給她叫號,給她端茶倒水,給她跑腿買飯。

有時候還被患者當成普通工作人員,支使著去藥房抓藥。蘇氏集團前董事長,現任中醫館掛號員兼藥房夥計兼保潔員。

他幹得挺開心的。

傍晚,最後一個病人離開後,姜瑤坐在診室裡整理病歷。蘇靖揚端著一杯紅棗茶走進來,放在她手邊,然後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累不累?”

“還好。比昨天少三個。”

“明天限號要不要減到十五?”

“不用。二十個剛好。”姜瑤端起紅棗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剛好,是他試了好幾回才調出來的比例。

“你那個助理,抓藥的時候把白朮和蒼朮搞混了。”蘇靖揚說,“我讓她重新抓了。”

“你甚麼時候懂中藥了?”

“上個月。你書架上那本《中藥學》,我翻了兩遍。”

姜瑤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她笑了,伸手戳他胸口。“蘇總,你是來給我當掛號員的,還是來偷師的?”

蘇靖揚握住她戳自己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都是。”

與此同時,半山別墅裡。

蘇幕遮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著一份公司的財務報表,左手邊是蘇幕妍的芭比娃娃,右手邊是蘇幕妍的塗鴉本。他的腿上坐著蘇幕妍本人,正用他的耳朵當電話聽筒,跟想象中的小朋友打電話。

“喂?是靜靜嗎?我是念念!我哥哥回來了!他特別帥!比小豬佩奇裡的喬治還帥!”

蘇幕遮的目光從報表上移開,低頭看了她一眼。“喬治是豬。”

“對啊,我哥哥比豬還帥!”

“……謝謝。”

“不客氣!”蘇幕妍繼續打電話,“靜靜,明天你來我家玩吧!我哥哥可以給我們當馬騎!他特別高,比我們幼兒園的滑梯還高!”

蘇幕遮的太陽xue跳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蘇幕妍,她正仰著小臉看他,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小揪揪歪到了一邊,嘴唇上還沾著晚飯時喝酸奶留下的白鬍子。

“哥哥,”她奶聲奶氣地喊,“你明天可以當我的馬嗎?”

蘇幕遮沉默了三秒。“可以。”

蘇幕妍歡呼一聲,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哥哥最好了!”

蘇幕遮的嘴角翹起來,又飛快壓下去。他把蘇幕妍從腿上抱下來,放到地毯上。“去把你的玩具收拾好。收完了給你講睡前故事。”

蘇幕妍立刻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收拾芭比娃娃。

“哥哥!”蘇幕妍抱著芭比娃娃跑回來,“我收好了!講故事!”

蘇幕遮把手機放下,把她抱起來。“想聽甚麼?”

“小豬佩奇!”

“……換一個。”

“那就……汪汪隊!”

“……再換一個。”

“那就哥哥自己講!”聲音脆生生的,哪有一絲快要睡覺的樣子。

蘇幕遮以現有的經驗看,估計又是一個難眠夜。

窗外,月亮爬上了櫻花樹的枝頭。晚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院子裡薔薇花的香氣。

蘇幕遮抱著蘇幕妍,坐在滿地的芭比娃娃和財務報表中間。

蘇幕妍已經睡著了。

她趴在他肩膀上,小臉貼著他的脖子,呼吸均勻而綿長。

小手還攥著他的衣領,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再走掉一樣。

蘇幕遮輕輕把她放到小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被子上面印著小豬佩奇,粉粉的,軟軟的。

“小魔丸。”

怪不得那女兒奴爹都要溜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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