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被抓
正月十二,年還沒過完,蘇幕遮就開學了。
早上六點半,半山別墅的餐廳裡,少年穿著一身藍白校服,頭髮睡得翹起一撮,正對著碗裡的煎蛋發呆。
姜瑤把熱好的牛奶放到他面前,順手把那撮翹起的頭髮按下去。
按下去,又翹起來。再按,再翹。
“媽,別按了,它有自己的想法。”
姜瑤被他逗笑了,在他對面坐下。“今天開學第一天,別遲到。”
“知道知道。”蘇幕遮把煎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對了媽,這學期我申請了住校。”
姜瑤的筷子頓了一下。“怎麼突然想住校?”
“不是突然,上學期就想申請了。住校可以多上一節晚自習,我們班住校的人挺多的。”蘇幕遮嚥下煎蛋,喝了一大口牛奶,然後站起來拎起書包,“我走了啊,再不走趕不上公交了。”
他跑到門口換鞋,換好了又回頭看了一眼。就像平時上學一樣。
少年的背影在晨光裡漸漸遠去,書包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像一隻歡快的小鳥。
姜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的笑意慢慢斂去。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撥通了蘇靖揚的號碼。
“炎炎說想住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也好。學校比家裡安全。”
姜瑤沒有說話。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黑蛇回來了,King的威脅越來越近,蘇幕遮住在學校裡,有保安,有門禁,有二十四小時的監控,確實比一個人每天坐公交車上下學安全得多。
但她的心,還是像被人揪了一下,酸酸的,悶悶的。
“我讓老周安排兩個人,以保安的身份進駐學校。”蘇靖揚的聲音繼續傳來,“不會影響他正常生活。”
“好。”
掛了電話,姜瑤在餐桌旁坐了很久。
晨光慢慢移動,從她的肩膀爬到她的手背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修長白皙,指尖圓潤,看起來和普通女人的手沒甚麼區別。
但只有她知道,這雙手可以在一瞬間奪走一個人的性命。
她握緊拳頭,又鬆開。
不管是誰,敢動她的孩子,她一定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正月十五,元宵節。
蘇幕遮住校已經三天了。每天晚飯時間會打一個電話回來,有時候是彙報食堂的菜色,有時候是吐槽室友打呼嚕太響,有時候是問姜瑤那道物理題怎麼做。
姜瑤每次接電話的時候都開著擴音,蘇靖揚坐在旁邊,一邊處理文件一邊豎著耳朵聽。
今天是元宵節,蘇幕遮提前打了電話,說學校食堂有免費的湯圓,黑芝麻餡的,他吃了兩碗。
姜瑤說“少吃點甜的”,他說“知道了知道了”,然後就掛了,說要上晚自習。
掛了電話,姜瑤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銀白的光灑在院子裡,把殘雪照得亮晶晶的。
蘇靖揚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手裡端著兩碗湯圓。
“李姨做的,花生餡的。”
姜瑤接過碗,舀起一個咬了一口。花生餡很香,甜而不膩,糯米的皮軟軟糯糯的,在舌尖化開。她吃了兩個,把碗放下。
“不好吃?”蘇靖揚問。
“好吃。就是覺得少了點甚麼。”
蘇靖揚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裡。他知道少了甚麼。
少了那個會在餐桌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少年,少了他吐槽湯圓太甜的聲音,少了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往碗裡多加一個的動作。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狗叫聲。
半山別墅的安保系統很完善,院子裡養著兩條退役的軍犬,是蘇靖揚從部隊帶回來的。
平時它們很安靜,只有遇到陌生人才會叫。
蘇靖揚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兩條軍犬正對著東南方向的圍牆狂吠,背毛都豎起來了。安保人員已經跑過去檢視,手電筒的光在圍牆上掃來掃去。
姜瑤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圍牆那邊是一片小樹林,冬夜的樹枝光禿禿的,在月光下投下交錯的影子。
甚麼都沒有。但她知道,剛才那裡一定有人。
“他來了。”蘇靖揚似是發現了甚麼,輕輕地說了一聲。
看似雲淡風輕,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姜瑤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正月十七,開學第四天。
下午三點,姜瑤正在醫院跟劉教授查房。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蘇靖揚。
“瑤瑤。”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她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聲音說話。
“炎炎被帶走了。”
自從上次姜瑤生悶氣後,蘇靖揚再也不敢有事瞞著姜瑤。
尤其是關於蘇幕遮的更是第一時間告訴姜瑤。
聞言,姜瑤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殼在她掌心裡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旁邊的李承澤被她驟然變化的氣場嚇了一跳,手裡的病歷本差點掉在地上。
“誰?”
“黑蛇。學校監控拍到了。他把炎炎帶上了一輛套牌的麵包車,往城外方向去了。”
“我收到了訊息。對方說,讓我一個人去城北廢棄的工業園。天亮之前。只准我一個人。”
“你在哪?”
“公司。”
“等我。”
姜瑤掛了電話,轉身往外走。她的白大褂下襬在空氣裡劃出一道弧線。
李承澤追了兩步,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蘇氏集團總部,二十八樓。
蘇靖揚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窗外的城市在午後的陽光下安靜地鋪展著,車流如織,人來人往,一切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門被推開。姜瑤走進來。
她還穿著醫院的白大褂,頭髮有些亂,幾縷髮絲從低馬尾裡散落出來,貼在臉頰邊。
“陳明遠。”她叫了一聲。
站在角落裡的陳明遠連忙上前。“太太。”
“上次讓你查的東西,現在給我。”
陳明遠看了蘇靖揚一眼。蘇靖揚微微點頭。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雙手遞過去。姜瑤接過,拆開,抽出裡面的文件。
黑蛇,真名不詳,年齡三十八到四十二歲之間,原東南亞某僱傭兵組織成員,後成為King手下最得力的追蹤者。擅長潛伏、偵察、綁架。國際刑警紅色通緝令在逃人員。
King,真名不詳,WZ國際實際控制人。軍火、走私、洗錢,業務遍及三大洲十二個國家。十年前與蘇靖揚在邊境有過一次正面交鋒,三死兩傷,蘇靖揚一方損失慘重。
陸景琛,陸氏集團前任掌門人。在蘇靖揚車禍事件中扮演中間人角色,為King提供蘇靖揚的行程資訊和安保漏洞。目前已被警方控制,正在審訊中。
WZ國際,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實際運營中心位於東南亞某島嶼。表面是投資集團,實為跨國犯罪組織的洗錢前臺。
文件還附了一張詳細的勢力分佈圖,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箭頭,最終匯聚成一個名字。
姜瑤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她抬起頭,看著蘇靖揚。
“你要一個人去。”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蘇靖揚沒有說話。
“蘇靖揚,你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