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方儀垂眸聽著銀鈴兒說的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對如今情況發生的原因，她的心裡倒是一清二楚。
在接受了本源的所有記憶和修為之後，方儀明白她如今所處的這方世界不過是一個被祂和靈曜所放棄的小世界，或者說是一個專門創造出來為了引青冥入局的一個虛假的小世界。
這裡的所有人，都是祂以往那些輪迴之中出現過的人。
這裡大多數人的一生都是被祂安排好的。
他們存在的意義……不過是助祂完成一場局。
氣運是真的，但氣運子，是靈耀的分身所飾。
不過這個世界被祂和靈耀加持過，青冥一旦進來就出不去了。
祂和青冥一方強大，另一方就會虛弱。
除非祂消散世間，不然青冥出不了此方世界。
事實上，將青冥困於此方世界中也不是不可。
但……這方世界終歸是最初的浮世卷所化，無論怎樣，這裡的人皆是當初受祂牽連亡於青冥手中，哪怕來到這裡皆是他們自願，她也不能將這些人再次留在這裡。
所以，這方世界中殘缺的那捲浮世卷便不啟用了，她想讓銀鈴兒他們有一個安穩的來世。
方儀起身踏出房門，目光所及之處的天邊隱隱出現灰敗之色。
銀鈴兒道：“如今只有修真界還尚存於世，靈耀長老、聞人景、聞人聿、有蘇，以及各大身負氣運者，他們鎮守在四方。但我們其實知道，天道不想此界存活，我們就算是再掙扎也無濟於事。”
“誰說天道要你們死了？”
方儀的聲音很輕，但銀鈴兒聽得很真切。
她看向方儀，方儀並沒有收回視線。
她聽到方儀道：“對方不是天道，天道也不會讓你們死。放心吧，很快就結束了。”
銀鈴兒指尖顫了顫，她想說些甚麼，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她只覺得醒來後的方儀有點不一樣，但她又說不上來方儀到底哪裡不一樣。
就像是……遊離於世間之外一樣……
甚麼事都不值得她上心一樣，像是一個運籌帷幄的……棋手，真正能讓她上心的是和她對弈的人。
方儀不知道銀鈴兒在想些甚麼，她也沒心思去猜。
方儀心裡清楚，真正的結束，實際上只是她和青冥的最後對峙罷了。
若放在以往，她自然是能殺掉青冥的。但是輪迴百世，青冥奪了她一半氣運。
看似是她和靈耀設下一個局，說到底不過是一換一罷了。
之所以此時方能終結，不過是她有所顧忌。
她是初代天道，也是上天道。
手中掌管著無數個世界，有些世界甚至還沒有誕生出天道。
她所揹負的氣運和這些世界息息相關，一舉一動也會牽扯到這些世界。
她自己死了倒沒甚麼，但是上天道消亡了，對其他世界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多方世界混亂天道爭奪權柄便不說了，那些還未誕生天道的世界沒有了她的氣運，就會徹底消散，不復存在。
這對那些世界裡的生靈來說，不公平。
所以，她決心入世前便將自身的權柄各分一半交予青冥和靈耀，還將靈耀作為下一任天道培養。
倘若有朝一日她真的消散，有靈耀這個新任上天道在，那些世界也不會陷入混亂之中。
但是青冥打亂了她的計劃。
想要弒主便罷了，但青冥不該在靈耀還未徹底繼承上天道之位前，與他奪權。
她受法則限制，青冥日益壯大，就連靈耀也無法將他壓制。
倘若青冥真的符合上天道之位，她自然會將所有權柄交予青冥，可青冥偏偏不是。
在他的觀念中，那些無法誕生，以及還未誕生天道的世界就不該存在，哪怕是那些世界中有生靈存在。
誕生不了天道，那便是有所殘缺，用自身氣運滋補那些世界於青冥而言是浪費。
僅此一點，青冥便不適合上天道之位。
與其同青冥在某個世界中爭鬥摧毀那方世界，不如造出一方假世界出來將青冥困於其中，於此將其了結。
方儀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然後緩緩收起手指。
赴死而已，她又不是沒死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方儀死了。
很突兀的一個訊息。
銀鈴兒看了看面前不知道何時裸漏在外的面板上出現金色符紋的靈耀，又看向他懷中那個前幾日還活蹦亂跳如今卻聊無聲息的人。
假的吧，她不是剛醒嗎？
應當是又昏睡過去了吧？
不然靈耀看起來怎麼一點也不傷心呢。
靈耀懷中抱著方儀，面上無悲無喜。
“你們也死了，但吾會將你們送去該去之地。”
一句話，又將銀鈴兒炸了個外焦裡嫩。
“你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靈耀不欲解釋太多，只是道：“吾將她安置好後，便送你們離開此地。”
甚麼意思，是要回來殺了他們的意思嗎？
銀鈴兒只覺得自己腦中如今是一片混沌。
在靈耀即將消失之際，她忽然開口問：“聞人師弟他們呢？還有那隻狐貍？”
靈耀瞥了她一眼，那雙金眸半垂，卻讓人不敢直視。
他有些煩，只想趕快將方儀這具氣運所化的分身好好安置，等方儀回來在此身甦醒。
但想到方儀的囑託，以及方儀對她的喜歡，他還是開了金口。
“那些不過是吾在此界的一些分身罷了。”
話落，靈耀的身形就此消失。
靈耀按照方儀的囑咐，將那方世界中的人安排好之後，便守在方儀的身邊陷入日復一日的等待中。
方儀和其他天道不同，她誕生於混沌中，是初始天道，不死不滅。
但前提是，她真的不是一心求死。
方儀死了，但又沒死。
嚴格來說，方儀需要時間來凝聚自身。
待方儀再有意識之時，她是在那具氣運所化的軀殼中醒來的。
說是軀殼，但她本就無形，以往的形象也是方儀自己用氣運捏出來的，和如今來說並沒有甚麼差別。
“你回來了。”
耳邊傳來靈耀的聲音，這句話方儀聽到過不止一次。
看著那雙金眸，方儀莞爾一笑。
“我回來了。這次，是最後一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