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黑霧氣
22. 黑霧氣
“施主，這位是否就是跟在你女兒身邊的妖？”悟念話音剛落，就聽見白鈺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和尚，你這是想打架麼？”
“不不不，施主誤會了。”悟念連連擺手，“在下只是想確認一下，這位……是否為精怪所化，並無他意。”
“還施主。”白鈺冷哼一聲，“你再裝，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的木杖歸西。”說著，她作勢就要去搶。
“別別別！”悟念一把將木杖抱進懷裡，還下意識摸了摸，像哄孩子一樣低聲安撫，“別怕別怕，這傢伙嘴上兇，不會真動手的。”
說完，還朝白鈺做了個鬼臉。
單木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
這位方才還一臉肅然的師傅，見到這個“俏少年”後，竟瞬間變得如此輕鬆，甚至還開起了玩笑，哪裡還有半點高僧的樣子。
“咳咳。”悟念也察覺到她的目光，輕咳一聲，收斂了些，“這位，是貧道一位舊識，名喚白鈺。此事若要解決，恐怕還得靠她。”
單木聞言，心中稍定。再加上對方確實是與茨木一同出現，她便將對方當作一位有本事的年輕修士來看。她拱手道：“那就有勞這位少俠了。”
白鈺只是輕哼一聲，以鼻音應了一句，並未多言。
她從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察覺到四處亂竄的黑霧氣。那氣息陰冷而粘稠，顯然是老樹根沉睡之後，失去約束所留下的殘餘。
她側目看了一眼那半透明的屏障，心中已然明白，這是悟念所為。這和尚，來的倒是及時。她沒再說話，徑直走到屏障前。
“滋啦啦，滋啦啦，”黑霧氣與屏障邊緣不斷摩擦，發出細碎的電流聲。
白鈺握了握拳，感受了一□□內殘存的靈力。剛才在絕至之地，果然是恢復靈力的好地方。雖說還無法完全穩住實體，但她現在大約恢復了八成左右。
只是眼前這黑霧氣，已積壓數百年之久。單憑她一人，無法徹底清除。
她回頭呼喚還在和孃親互道安慰的傢伙，“喂，茨木，過來幫忙。”
茨木正被單木抱著，聽見這一聲，立刻掙脫出來，小跑過去。從藏書閣，到絕至之地，再到剛才那一場分魂，她對“白鈺”這個名字，已經多了幾分敬重。
不說別的，光是咒術這一點，她就已經有些想拜對方為師了。至於剛才那個“小白人”讓她小心白鈺的話，她並沒有太放在心上。“鈺姐，有甚麼指教？”
“鈺姐？”白鈺眉頭一皺。
“總不能直呼你名字吧。”茨木眨了眨眼，“叫師傅又太遠，叫姐不是更親一點？”
白鈺直接無視她的表情。
“白鈺。喊我白鈺。”
“哎，可惜。”茨木小聲嘟囔了一句，臉上的失望完全沒掩飾。
白鈺懶得理她，直接說道：“這東西，是剛才那樹根留下的‘飼料’。對你們人來說，是致命之物。若擴散出去，這一帶都會生靈塗炭。”
茨木一聽，神色立刻認真起來。“我需要你用木家之血做媒介。”
白鈺繼續道，“開啟一道通道，把這些東西送回它該去的地方。”
她目光落在黑霧上，語氣冷了幾分：“這些東西，屬於暗處。它們靠負念而生，只要世間還有惡念，就不會徹底消失。所以，不能滅。只能送回去。”
茨木點了點頭。
“我會在你周身護一層光圈。”白鈺道，“你需要瞬移到它的源頭，用你的血，開啟通道。然後把它們全部送回去。”
“？不行！”單木立刻出聲。“讓她進去那裡面？太危險了！若一定要用木家之血，我也可以去。”
她語氣堅定。作為母親，她絕不可能眼看著女兒去冒這種險。
白鈺看了她一眼。若是從前，她大概會直接無視，甚至把人丟進去，讓她自己體會後果。
可現在，她只是翻了個白眼。“你進去，就是送命。”
她語氣冷淡，但並非惡意。說完，便不再理會她，轉向茨木：“我現在教你開啟通道的口令。準備好了，我就送你進去。”
“你……”單木還想再說，卻被悟念攔住。
“施主稍安。”悟念低聲道，“此法，確實是唯一可行之法。貧道會在外接應，若有變數，必不會袖手旁觀。”
單木咬了咬牙，只能點頭。她看著茨木的身影在一陣光影中消失，心中緊得發疼。
......
茨木在白鈺的瞬移咒帶動下，落回了之前樹根所在的位置。此時那間屋子早已變了模樣，原本盤踞樹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塊。
她站在洞口邊緣，低頭看了一眼那翻滾不息的黑暗，心中微微一沉，隨即又想起白鈺剛才的話。
這裡，應該就是“門”。
她沒有再猶豫，伸手取出白鈺交給她的匕首，指尖在刃口輕輕一按，大拇指瞬間被劃破，一滴鮮紅的血珠迅速凝起，順著指腹緩緩滑落。
血滴落入黑洞之中，很快被吞沒不見。
茨木深吸一口氣，按著記憶中的方式開始吟唱。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施展這種術法，心中多少有些沒底。
“落心求恕……”她低聲念出。
黑洞沒有任何反應。
她皺了皺眉，又試了一遍。“落心求恕……”
依舊沒有動靜。
她有些不確定起來，難道是自己發音不對，還是哪裡出了問題？她分明記得白鈺說的就是這四個字。
她又連著唸了幾遍，黑洞依舊沉默無聲，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就在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的時候——
“是落心求輸，笨蛋。”白鈺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茨木被嚇得一激靈，猛地轉身看了一圈，四周卻空無一人。
“別找了。”那聲音帶著點不耐，“千里傳音，你快點。”話音裡還夾著一聲輕輕的嘆氣。
茨木癟了癟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也顧不上回嘴，只能重新調整氣息，再次開口吟唱。
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念出：
“落心求輸。”
話音落下的一瞬——
“咔啦。”
一聲沉悶的金屬聲自黑洞深處傳來。
茨木見狀，連忙向後連跳了幾步，只見那道鐵門竟從黑洞之中緩緩升起，自內而外一點點開啟。原本一直往外翻湧的黑霧氣，果然如白鈺所言，被門內無形的吸力牽引著，開始往裡回收，一縷縷被拖拽進去，像是終於找到了歸處一般。
她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稍稍安定，想著再過片刻，這些黑霧氣大概就會被吸乾淨。正當她鬆了一口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黑洞深處卻猛地一動——
一隻漆黑如墨的手，毫無預兆地從門內竄了出來，直直朝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抓去。
與此同時，外面的白鈺等人所站之處，墨黑色的霧氣也在緩緩回籠，從高處沉降，一層層向藏書閣中央匯聚，一切看上去似乎正朝著順利的方向發展。
“不好！”悟念手中的木杖忽然劇烈震動，他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白鈺。
而白鈺早已先他一步察覺異樣，身形一閃，直接衝入黑霧之中。
“嘶啦，嘶啦——”
護在茨木周身的光圈劇烈震盪，那隻從黑洞中探出的怪手力量極大，她雖及時察覺，卻來不及完全避開，被狠狠一掌拍飛出去。
整個人撞在牆邊，光圈雖然未破，但衝擊力卻實打實地落在身上，她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被擠壓錯位一般，一陣劇痛襲來，只能勉強撐著身子靠坐在地。
四周的黑霧氣仍在不斷被門內吸力牽引著往裡回收，她甚至看見先前在洞中見過的牛怪、蛇怪，也抵擋不住那股力量，被一點點拖向門內。
而那隻怪手，顯然並非隨意出現，它更像是在“抓取”甚麼。
果然，下一刻，那牛怪便被一把抓住，直接拖入門中，連掙扎都來不及發出。
“咳咳——”茨木一口氣沒順上來，猛地咳出聲。
這點動靜，卻立刻引來了那隻怪手的注意。
黑洞中再次一動，那手順著聲音的方向猛然拍來，帶著一股壓迫性的勁風，直逼茨木所在之處。
“哐！”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茨木本能地閉上眼，下一刻，卻只覺風壓驟停。
她緩緩睜開眼。一道筆挺的身影，已立在她身前。
衣袍翻飛，身形利落，不用多看，她便認了出來。“白鈺……”
“少廢話，待著別動。”白鈺聲音低冷。
“哐！哐！”玉劍與怪手正面碰撞，發出沉重的震響，整個房間都被震得微微迴盪。
白鈺接下這一擊時，明顯吃力了幾分，這裡的氣息陰濁，對她極為不利，她的力量無法完全施展開來。
“束，起！”她低喝一聲。
原本潛伏在石板下的藤條驟然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竄出地面，如同被喚醒一般，迅速纏向那隻怪手。
白鈺借力一躍，換了個角度，肩膀發力，順勢向後一扯，動作如同船伕拉船，將被纏住的怪手往門的方向拖去。
然而那怪手的力量極為強橫。藤條在拉扯之中，一寸寸繃緊、斷裂。
“啪！啪！”幾根粗壯的藤條接連崩斷，怪手猛地掙脫束縛，再次朝茨木的方向撲來。
“嗡啊吽！”就在那一擊將要落下之際，悟念身形已至，三字箴言脫口而出，金光驟然擴散，直接將那怪手震退數步。
白鈺趁機再度召藤，更多的藤條自地底竄出，將怪手重新纏住。
悟念同時將金光注入藤條之中，形成一道穩定的束縛圈，使其無法再掙脫。
怪手在掙扎中被一點點拖回門內，最終徹底沒入黑暗深處。
白鈺見狀，立刻收勢，抬手一引。“收。”
鐵門緩緩合攏，沉重地閉合。黑洞隨之下沉，連帶著最後一絲黑氣一同消失。片刻後，地面恢復如初，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只剩下一片冷硬的石板。
悟念揮手撤去光圈，將茨木扶住，讓她服下一枚救命丹藥，暫時穩住傷勢。
他剛安頓好人，便見白鈺轉身欲走。
“等等，你要去哪？”他出聲問道。
白鈺捏了捏懷中的藏書，沒有回頭，只淡淡道：“去我本該去的地方。”
悟念眉頭一緊：“白鈺，你明知道那裡不會有結果，這個道理你比誰都清楚，為何還要以身犯險？”
白鈺腳步微頓。她沉默了一瞬，卻終究沒有回頭。下一刻，身形已然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悟念低聲嘆道：“孽緣……真是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