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夢迴世 （中）
10 夢迴世（中）
“麟兒，咳咳，麟兒……”湍急的河流刺激得茨木睜不開眼。她不熟水性，只能任由水流往前衝。
“茨……木……”安琳的聲音忽遠忽近，茨木辨不清方向，更無法控制自己。
安琳的身體被強力的水流衝得忽上忽下。她露出水面時，確認了茨木的位置，但還沒等她扒住石頭站穩，就被另一個浪頭掀得向後一仰。
兩人一前一後，順水很快一路向前，眼看就到了大瀑布的邊緣。
霧鏡裡，兩人的情況萬分兇險。木子託著腮幫子，等著兩人掉下去，嘴裡還嘟囔著：“進度能不能快點，水，再猛一些。”
說罷，又一個響指。不知從哪裡斷裂出一根圓木，在上游的位置砸進水裡，緊接著順著激流往安琳她們的方向衝去。
本來兩人就已被水流衝到瀑布邊緣，這一根圓木狠狠砸來，使兩人毫無意外地從高空墜落。
“停！誒，對，就這樣慢慢來。”木子當然不會讓她們就這麼跌入深潭。要知道，從這樣的大瀑布砸下去，不死也要去半條命。她小施昏睡咒，用一個透明的光圈接住了下落的兩人。隨後光圈緩緩下沉，將兩人安穩放到地面上。
接著，她對著霧鏡輕輕吐出一口氣，道：“醒來吧。”
安琳是先睜開眼的那個。剛才死裡逃生的恐懼讓她一時沒回過神。待看清自己躺在一塊大石上，旁邊還有茨木，她才稍微放下心來。
等靜下來一想——對，這都是夢境，是木子製造的夢境，並不真實。
雖然她這樣安慰自己，但遠處大瀑布的轟鳴聲仍讓她後怕。她確實從雲霧繚繞的山頂墜落過，那種墜落感並不假。她忍不住又掐了自己一下，依舊不疼。
“咳咳……你怎麼又掐自己？看我們是不是在做夢麼？”茨木被嗆了好幾口水，醒來時仍止不住咳嗽。她一睜眼就看到安琳在掐自己，又想笑又想咳，難受得不行，“你別逗我了，我這咳著呢。”
安琳再次確認自己在夢中，回過神來，趕緊過去幫茨木順氣。一邊拍背，一邊說道：“你慢點，咳出來就舒服了。”
“你你你，輕點。”茨木被她不知輕重的手拍得直往前顛，“行了行了，你再拍，我肺都要出來了。”
安琳也沒料到自己手勁這麼大，見她背部滲出一點殷紅，有些抱歉地傻笑。
“哎，我的背。”茨木眯著眼，裝作很疼的樣子，“沒想到你不但有騰雲駕霧的本領，還天生神力，不愧是樹精。”
“樹精？”安琳滿臉問號。
“對啊，你是樹精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也別裝了。要不然你說，我們怎麼從這大瀑布摔下來還平安無事的？”茨木指了指那還在翻騰的河水，似在證明證據確鑿。
“這個，我……”安琳剛想解釋，就被對方打斷。
“沒事，我知道你是有意隱瞞的。我之前就發現了，只是沒跟你說。我既然認你當朋友，就自然會幫你保密。”茨木伸手，示意麟兒拉她起來。
安琳借力把人拉起，解釋道：“茨木，你對我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剛才在山上，那個老人家也說我是甚麼……東西？你又說我是樹精？可是我真的不是啊。”
她仔細說明著，幾乎就要說出“這只是木子的夢境”，但茨木皺眉，顯然不信：“你不用扯那些，上次我就看到了。咱們上次分開時，我回去找你，看到你隱入樹中。我回家後翻閱典籍，山中能隱木者，為樹精。再說了，剛才老嬤的護身咒一直髮紅光，也證明了你就是樹精。只有遇到精怪類生物，孃親下的護身咒才會變成紅光。”
茨木覺得兩個證據都證明了自己的猜測沒有錯，可為甚麼麟兒就是不肯認？難道是不想承認是自己的朋友？
“你是不是不願真心與我做朋友，才故意撇清身份的。”茨木越想越真，頓時心生委屈，抿著嘴不再說話。
“你真能瞎猜。”安琳最怕這種情形，她不擅長哄人，只能硬著頭皮應下，“對對對，我是樹精，你猜對了。”
“那你剛才不認。”茨木有些不依不饒。
“我這……不是有些驚訝你居然如此冰雪聰明嘛。”安琳想著，夸人總不會錯。
茨木被那句“冰雪聰明”逗樂，“哼，算你轉得快。”她心裡美滋滋的，覺得麟兒真把自己當朋友，才會這樣哄自己。
“對對對。我們現在去哪裡？你的老嬤要是追上來的話……”安琳心道，這夢境真實得不像話，她可不想被當成甚麼精怪，“看情況她們過來還需要些時間。你知道這附近有甚麼可以藏身的地方麼？”
“嗯，離這附近有個洞窟，但……”茨木欲言又止。
“其實我倒沒甚麼，只是你要是被她們找到了，我們可沒有第二個瀑布可以跳。”安琳昂首努了努嘴，故意看向瀑布的方向。
“哎呀，我說，那是個禁地。”茨木解釋道，“我之所以會來這個山澗，就是因為在藏書中看到一個禁地的記載。書上說，凡入洞者都見識到了‘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的景象。我本想去一探究竟，誰知迷路後失足落水，被你所救，才結識了你。”
茨木思索著，這禁地的秘密，既然老天讓她和麟兒一起去看，那就順應天意。
定了心的她帶頭往前走，指了指方向：“看樹的陰影就能辨方向，這邊是正北。我們往前走到一個小山坡，若能看到‘無竹林變顯靈’，那就對了。”
“無竹林變顯靈？”安琳也被這個禁地的話題勾起了興趣。
“對，書上是這麼寫的。總之，咱們趕緊走吧。若找到那個地方，那老嬤就算用尋人咒也找不到我們。”茨木很清楚，典籍上寫著那是一塊靈土寶地，有結界阻隔外人。
安琳應聲道：“好，咱們走。”
霧鏡裡，兩人順著太陽指引的方向一路北行。木子看著她們快要到達那個地方，換了個身形，變成一位翩翩公子。手持玉墜摺扇，其上刻著一個“陸”字。
他化作一縷煙，進入霧鏡。空地上只剩下一面霧鏡孤獨地漂浮在空中。
竹林鬱鬱蔥蔥，陽光下點點星光閃爍。然而空氣中瀰漫著詭異的寂靜，本應百鳥齊鳴之處卻鴉雀無聲。
“我們似乎到了。”茨木不自覺抓緊了麟兒的衣袖，這裡的異樣讓她有些不安。
“別怕，沒事的。”安琳並不懼怕夢境中的危險，反而有些躍躍欲試。
“要不我們別去了……”茨木的第六感在作祟。
“真的沒關係的，別怕，這都不是真的……”安琳以為自己說漏了嘴。
卻見對方似乎並沒有聽見，“有你在，我當然不怕。但是這個地方，我直覺感到不詳。要不，誒誒，你別先走了，等等我。”
安琳不怕夢裡的作假，當然大步向前。
茨木瞧見，便也不再猶豫，誰知剛走兩步，就“碰”“碰”的兩聲，一同撞得頭暈眼花。
“甚麼東西？”安琳摸著前方几乎透明的屏障，心道這像極了小說裡才有的結界。
“這應該就是屏障。”茨木回憶道，“藏書上有寫，‘無竹林變顯靈’時，屏障會解除。可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無竹林變顯靈……就是這一小片竹林消失了，禁地自然就顯現出來。安琳腦海裡閃過一個熟悉的聲音，木子在為她解惑？
她轉頭問茨木：“是不是如果這片竹林消失，那個地方就會顯現？”
“消失？對了，隱形咒！”茨木眼睛一亮，“不過這麼大範圍的咒術，我沒試過，不知道行不行。”
安琳環顧四周，卻並沒見到木子的身影。
“啊，沒事。”她收回心神。
茨木以為她在懷疑自己的能力，立刻拍胸保證：“雖然我學藝不精，但還是能施展一二的。不信，你看。”
說著，她在空中畫出一個三角與圓形的符印，竟凝出一團藍色火焰。
安琳伸手去碰，竟沒有灼熱之感，這火是涼的。
“哼，厲害吧。你再看。”茨木得意地將藍火拋向竹林。火焰瞬間鋪開一片藍光。
“等等，茨木，這不會引起火災吧？”安琳這才意識到她們被竹林包圍。
“嘻嘻，你以為我這藍火是甚麼？它是陰寒之地的照明之火，被我用咒術喚來。它不是陽火，不能燃燒陽界之物，但能讓其在光照之下‘消隱’。”茨木解釋道，“它所到之處，都會隱形。但可惜……”
她嘆了口氣：“我的技法還不夠，只能做到這麼小的範圍。”
安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範圍”不過一個呼啦圈大小。
茨木見她神色懷疑，忙道：“哎呀，我們就用這圈一點點找，總能找到的。”
安琳望著密密麻麻的竹林，心裡默唸：除非運氣爆棚。
“麟兒，快看！我找到了？！”
“？！”茨木這傢伙，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