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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把自己賣給誰了

2026-05-05 作者:橫舟自渡

第32章 你把自己賣給誰了

沈寒熙說完,指了指地上放著的一件棉衣。

這件棉衣應該是面前這位赤膊雜耍藝人的。

對方跟他差不多身量,對方的衣服他應該也能穿上。

至於說那件棉衣看起來很破舊……

那也比他現在穿著單衣瑟瑟發抖的強。

聞言,雜耍藝人愣了下,顯然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事情。

這人盯著沈寒熙上下打量一遍,視線掃過沈寒熙身上削薄的單衣,又落在他有些青烏的嘴唇上,瞬間瞭然。

遇上可憐人了。

瞧瞧都凍成啥樣了。

行走江湖討生活的雜耍藝人,瞬間對沈寒熙起了憐惜之心,他笑道:“行啊,這有啥不行的……不過,三塊大石的重量可不輕啊,你未必扛得住,一塊就行。”

其實他更想說棉衣白送,不必你冒險。

之所以沒這樣說,是擔心傷到沈寒熙的自尊心。

至於沈寒熙能不能抗住一塊大石,雜耍藝人對這方面倒沒有太大的擔憂。

首先沈寒熙的身板看起來還算壯實。

其次碎石的時候也有技巧,只要他掌握好技巧,能卸去一大半的力道。

用不傷害自尊的方式給予對方所需之物,這是他目前所能提供的最大幫助。

雜耍藝人跟沈寒熙講解注意事項。

“等下你要憋住氣,肌肉也要最大限度的緊繃起來……”

講解完這些要領後,雜耍藝人將躺在棉墊上的同伴拉起,朝沈寒熙做出請的手勢。

“來吧,大兄弟。”

沈寒熙沒動,他朝對方抱拳道:“多謝大哥好意。”

說完,他徑直走向那塊大石板,兩隻手將石板托起來,高舉過頭頂,然後再舉著石板盤腿坐下。

整個過程約莫持續幾息功夫。

可就是這幾息功夫,雙腿因負重而帶來的衝擊,還是讓沈寒熙瞬間疼出一腦門的冷汗。

他咬牙扛住這波骨頭要碎裂開的劇痛,調整下氣息,對一旁面露驚愕神色的雜耍藝人解釋道:“我的腿有傷,無法支撐我負重站立,但是我身體其他方面沒問題,碎三塊大石也沒問題。”

如果只是一塊大石,那他的加入毫無意義,他賣力氣換取棉衣的行為,等同於乞討無疑。

雜耍藝人瞬間就領悟到了沈寒熙的意思,他猶豫一瞬,還是提醒道:“你雖然力氣大,但是畢竟沒這方面的經驗……”

沈寒熙打斷對方的話:“有勞大哥將第二塊石板加上去。”

雜耍藝人:“……”

胸口碎大石的表演,除了經驗和技巧之外,還需要道具的加持。

比如他地上鋪著的那塊棉墊,就是特製的,可以起到緩衝和卸力的作用。

再就是大石,他選用的是石灰石,這種石材受到衝擊時容易碎裂。

還有鋪開的石板面積,厚度不均的形狀,哪一樣都不是白設的,都是為了減少對身體的衝擊。

但有一點做不了巧,那就是石板本身的重量。

一塊石板的重量,最少都在三百斤上下浮動。

一個人能舉起一塊三百斤重的石板,或許還不足為奇,但若是換成六百斤的話……

雜耍藝人又審視地打量了遍沈寒熙。

他不認為沈寒熙能做到。

“就是件棉衣而已,大兄弟,咱不至於玩命……”

“來!”

“……”

雜耍藝人無奈,只得跟同伴將第二塊石板合力抬起,摞在第一塊石板上。

然後是第三塊石板。

至此,沈寒熙雙臂託舉起來的重量已高達上千斤。

寒風廖峭,肯駐足停下來看雜耍的行人原本並不多。

然而現在,雜耍班子卻被圍得一層又一層,風都鑽不進去。

“僅憑雙臂的力量,就能託舉起三塊石板,這小夥子的力氣可真大呀!”

“這三塊石板,怕不是得有好幾百斤吧?”

“幾百斤?你想甚麼呢,這三塊石板的重量加在一起,最少也得是一千斤起步!”

“我的老天爺啊,一千斤,這就是傳說中的力拔山河吧!”

人群響起抽氣聲,都讓這個數字給驚嚇到了。

再看看沈寒熙身邊放著的柺杖,抽氣聲又變成了唏噓聲。

“聽說這小夥子腿上還有傷。”

“也是可憐,受了傷還要出來賣藝。”

“生活不易啊,大家伸伸手,多少給點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眾人自然不好再白看,紛紛掏出各自的錢袋子。

一個又一個銅板落進地上的瓦罐中。

銅錢相撞的叮咚聲不絕於耳。

雜耍藝人還眼尖地瞧見,有幾位年輕小娘子,居然直接往瓦罐裡放比鴿子蛋還大的銀裸子!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生意這麼火爆的一天。

雜耍藝人激動壞了,當即便起了要拉攏沈寒熙入夥的心思。

天生一把好力氣在身。

主要是還生了副討小娘子喜歡的好皮囊。

帶上這樣的同伴,他這雜耍班子還不得日進斗金啊!

他剛才可是都瞧見了,那幾個出手闊綽的小娘子,眼睛一個勁兒地往舉大石的小夥子身上瞄。

那眼睛,恨不能長在人家小夥子身上。

可惜,沈寒熙沒這方面的心思,也沒這方面的自由。

他婉拒:“多謝大哥抬愛,但小弟是戴罪之身,在沒有脫罪之前,不能離開此地,否則就會被定為逃犯通緝,屆時怕會連累到大哥。”

聽他這麼說,雜耍藝人心中雖然惋惜,但也歇了要拉他入夥的心思。

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可不敢跟官府對著幹。

接下來便是胸口碎大石環節了。

有前面的預熱在先,又有雜耍藝人的敲鑼吆喝,四周駐足圍觀的人群更多了,銅錢的叮咚聲和鼓掌叫好聲此起彼伏。

最後一塊大石在沈寒熙的胸口上碎裂開時,人群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蘇麥禾剛好路過,險些讓這排山倒海一樣的叫好聲驚個踉蹌。

這是遇上名人路演了?

正想著,就聽前面一個踩著凳子瞧熱鬧的小娘子,扭頭對同伴小聲說道:“這位公子的身材真好。”

同伴點頭,並且露出痴迷狀,手捧心口道:“是啊是啊,瞧瞧那眉眼,再瞧瞧那窄腰,還有這一身好力氣,哪怕這人腿上有傷,不良於行,怕不是也能抱著奴家一夜大戰三百回合呢!”

如此虎狼之詞,引得相近的幾位婦人,紛紛朝說話的小娘子投去鄙夷的目光。

還有婦人唾道:“呸,不要臉的小浪蹄子,胸前二兩肉都藏不嚴實,也不顯丟人!”

小娘子絲毫不惱,胸脯子一挺,驕傲地回懟道:“那是我有,不像大嬸你,想露還沒得露呢!”

“你!”大嬸氣得面容扭曲,指著小娘子大罵,“你爹孃上輩子怕不是刨了人家祖墳,才生出你這麼個沒皮沒臉的玩意兒……要浪滾回你們樓裡浪去,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小娘子嘻嘻笑道:“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就把你男人勾到我床上浪去。”

蘇麥禾聽得歎為觀止,暗道古人可真豪放啊。

她將視線從罵架的幾人身上收回,也想瞧瞧人群裡面的熱鬧。

奈何人實在太多了,她壓根擠不進去,只能看到一顆又一顆黑黝黝的後腦勺在眼前晃動。

再看看還在不斷被吸引而來的路人,蘇麥禾果斷放棄了瞧熱鬧的念頭。

方才雲間閣的少東家特意提醒過她,說是城內最近冒出一個拍花子的團伙,讓她務必要小心些。

所謂拍花子,也就是後世的人販子,這些喪天良的玩意兒,不光拍小孩,還拍大姑娘和小媳婦。

她和幾個孩子,剛好都屬於拍花子的目標人群。

這裡人多手亂,一顆小石子導致的腳滑,可能就會引起一場踩踏事件,到時候再把她和孩子們衝散了,那她才是欲哭無淚。

再一個就是,她現在身上還揣著四十多兩銀子的“鉅款”呢,萬一讓哪個手快的小賊給順走了,她還是欲哭無淚。

說到錢,蘇麥禾忍不住又在心中暗歎一聲。

她剛才去成衣鋪子,跟掌櫃娘子描述了下她想買的棉衣樣式和質地。

然後掌櫃娘子就把她請進內室,小心翼翼地捧出件男式棉衣給她看。

獨佔一間屋子的棉衣,樣式跟她要的棉衣樣式雖然略有差異,但是顏色相近,布料的質地手感摸起來也跟她要的一樣。

就是做工,也同樣精美的無可挑剔,不比那位沈將軍的棉衣差。

蘇麥禾一眼就相中了,然而一問價格,她嚇得差點落荒而逃。

那件符合她賠償標準的棉衣,售價居然高達六十三兩銀子!

這還是掌櫃娘子急於清貨的清倉價。

聽掌櫃娘子話中透出來的意思,她若是誠心要的話,還能再給她便宜個二三兩。

可她全身上下所有銀錢加一塊,連五十兩都湊不夠,更不要說六十兩了。

沒辦法,她只能將賠償的事情往後延。

好在她的債主是位大將軍,家裡面定然華服無數,應該不著急找她要這份賠償吧?

一無所知如蘇麥禾,絲毫不知她那位不缺錦衣華服的大將軍債主,眼下為了掙一件舊棉衣,正在大街上給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蘇麥禾暫且卸下心頭負擔,她也不瞧熱鬧了,專心帶著孩子們採購日常生活用品。

新家裡面一窮二白,樣樣東西都要添置,一番買買買後,鍋碗瓢盆米麵糧油,七七八八加在一起,足足裝了一板車。

蘇麥禾索性又花三十文錢僱了輛牛車運送。

蘇老太正在門口翹首張望,遠遠地瞧見娘幾個坐著牛車回來,她先是一愣,緊接著連忙迎上去。

“哎喲,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都等你們老半天了……這是進城去了?”

“娘?您怎麼來啦?我帶著孩子們去城裡買些日常用品。”

沒想到蘇老太會在家裡等著,蘇麥禾又意外又驚喜,連忙從牛車上跳下來。

蘇老太聽她這麼說,忙摸出九個銅板要幫娘幾個付車錢。

村裡有專門拉人去城裡的牛車,大人三文錢一趟,小孩兩文錢一趟,九個銅板剛好夠娘幾個的車錢。

結果車伕卻道:“大娘,車錢是三十文……”

“啥?三十文?你咋不去搶錢嘞!”

蘇老太一聽就炸了,都不等車伕把後面的話說完,她便心急地指著車伕數落。

“知道你們要掙錢,但是也不能昧著良心掙黑心錢啊,從城裡到我們村,攏共也就七八里路,你也好意思張著嘴巴管人要三十文的車錢……咋地,你這是看他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是吧?那你就錯了,老婆子我可不是吃素的!”

劈頭蓋臉就遭了一通數落,車伕又委屈又憤怒。

然而看看蘇老太的年紀,再看看蘇老太罵人的氣勢,車伕到底沒敢招惹。

他委屈地看向蘇麥禾。

“小娘子,你給說句公道話,我可有欺負你們孤兒寡母?你們買的這些東西,還都是我給你們搬上車的呢,我可是一個銅板的力錢都沒找你要!”

這是大實話。

車伕甚至還主動給便宜了兩文的車錢。

蘇麥禾連忙給車伕賠不是:“對不住啊大叔,我娘她還甚麼都不知道,誤會您了,我替她老人家給您陪個不是。”

車伕臉上的怒意這才止住。

蘇麥禾又扭身去勸蘇老太。

“車錢是三十文沒錯,我們出發之前就談好價格的。”

她指著滿滿一車的東西對蘇老太道:“娘您看,人家車伕大叔不光拉我們娘幾個回來,還有這一車的東西呢,三十文的車錢真不算貴,別家都要三十五文的車錢呢。”

壓根沒敢將這一車東西跟自家閨女聯絡到一塊的蘇老太震驚了。

一個念頭陡然從蘇老太的心頭浮起,她渾身哆嗦,整張老臉都變得煞白起來。

可看看旁邊的車伕,蘇老太到底沒敢將心中的猜測說出來。

她竭力壓制住心中的恐懼。

直到車上的東西都搬進院裡,車伕駕著牛車離開,院門也關上了,蘇老太方才拉住蘇麥禾的手。

還沒說話,眼淚先湧出眼眶。

蘇老太聲音哆嗦,心疼萬分道:“閨女啊,娘知道你們娘幾個的日子難過,可是日子再難,咱也不能把自己給賣了呀!”

“……”蘇麥禾艱難地消化完這段話,她哭笑不得道,“娘,您說甚麼呢,我怎麼可能把自己給賣了,我……”

“你少糊弄娘!”蘇老太打斷她,抹淚哭道,“你要不是把自己給賣了,你哪來的錢給孩子們添置這些東西……”

“你老實跟娘說,你把自己賣給誰了?賣了多少錢?娘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你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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