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文錢難倒大將軍
一眾食客聳動鼻翼,貪婪地將湧出來的香味捲入鼻息間。
“好香的味道!”
“光是聞著這味兒,我就覺得我先前的飯都白吃了!”
“這怕不就是那道令陸老盛讚的油燜冬筍?”
“如此美味,香飄十里,難怪連陸老都讚不絕口!”
菜還沒端上桌,眾人便已經對著那虛無的香味大誇特誇。
等酒樓小夥計端著大托盤從後廚出來,眾人又心急地哄搶。
“快快快,讓我嚐嚐!”
“憑甚麼你先嚐?先來後到懂不懂?排隊排隊!”
好在大堂內總共也沒有幾桌客人,就是排隊也不用排太久。
很快,每張桌子上都多添了一道新菜。
望著面前冒著熱氣的油燜冬筍,沈寒熙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表皮略微焦黃的筍塊,裹著一層琥珀色的醬汁,再撒以綠油油的蔥花做點綴,不說味道如何,但是瞧著色相這一塊,便不比他在宮宴上吃過的菜餚遜色。
何況湧入鼻息間的香味還如此霸道。
——這女人,竟還真生了雙化腐朽為神奇的妙手。
這下好了,不用再擔心那女人被酒樓裡的人拿住問罪,導致他的棉衣無人負責。
想到很快就能拿回自己的棉衣,沈寒熙彎了彎嘴角,心情大好。
他夾起一塊筍塊放入口中。
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夾菜和咀嚼的速度都越來越快。
實在是太下飯了。
就著那道油燜冬筍,沈寒熙吃光了自己碗裡的米飯不算,連先前李羨男吃剩下的半碗飯,也被他送進了自己的五臟府廟中安家。
食物帶來熱量,沈寒熙覺得自己這幾日都沒暖和過的手腳,終於滋生了點兒熱意。
有如此出色的手藝在,那女人應該很快就能掙夠賠他棉衣的錢了吧?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啊。
沈寒熙心想。
他揚手招呼酒樓小夥計:“小二,結賬。”
“好嘞。”酒樓夥計小跑著過來,含笑報賬道,“油燜冬筍和點心都不收錢,客官這桌一共是一兩三錢銀子,零頭抹掉,收您一兩銀。”
“嗯,多謝。”沈寒熙頷首,習慣性地摸錢袋。
……然後摸了個空。
沈寒熙:“……”
糟糕!
忘了自己現在是罪奴!
別說銀子了,他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
……可惡的陳羨男,約來出來吃飯,竟是還要他買單。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昔日的大將軍面上露出尷尬神色。
沈寒熙將摸空了的手慢慢收回,視線掃一眼桌上的空碗空盤,然後落在那個空杯上面。
他拿起空杯,示意小二:“有勞小二哥,再給添杯熱茶。”
“好嘞,客官稍等,小的這就給您添上!”酒樓夥計跑去拎來一壺熱茶,放在桌上,“客官慢用,有事您吩咐。”
說完,酒樓夥計躬身退下,並沒有再提結賬的話。
每天跟南來北往的客人打交道,小夥計早就練出了雙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了沈寒熙身上沒帶錢。
類似這樣的狀況,隔三差五總能遇上一回,所以小夥計也積累出了經驗。
不過不管是免單,又或者是掛賬,這都不是他能決定的,需得先請示一下掌櫃的後再做定奪。
帶上前堂客人的一致好評,酒樓夥計一路小跑著往後廚去。
“怎麼樣,前面的客人反響如何?”孟子憫迎上夥計,心急地問道。
蘇麥禾也豎起耳朵聽。
她對自己的廚藝是很有信心的。
但她畢竟不是客人,且千人千胃,她覺得好吃,旁人未必跟她同胃口。
今日的這份油燜冬筍,是她來到這裡後正式做的第一道菜,也是她能不能從雲錦閣挖走第一桶金的探路石。
蘇麥禾有些緊張。
大丫和二丫更是眼睛不錯神地盯著酒樓小夥計的嘴巴,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唯有江懷瑾最鬆弛,小傢伙捧著吃得滾圓的小肚皮,打著飽嗝說:“這還用問麼,肯定都誇好吃呀,東家……嗝,你家酒樓要大火啦!”
這話孟子憫愛聽。
他朝江懷瑾拱手道:“承蒙小公子吉言,不管結果如何,孟某在此許諾,日後小公子來我這裡用餐,一律免單!”
吃飯不用給錢?
還有這種好事?!
江懷瑾的眼睛一下子亮堂起來,確認道:“東家說話算話嗎?”
“當然算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那我同意了,咱們拉鉤不許變,誰變誰就是小狗。”
“啊?哦!好好好,拉勾拉勾!”
蘇麥禾壓根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兩根一長一短的手指頭就勾在了一起。
江懷瑾甚至還用大拇指蓋了個章。
蘇麥禾汗顏,忙對孟子憫道:“小兒不懂事,還望少東家莫怪。”
“無妨無妨,令郎這份稚子心性,最是難能可貴!”孟子憫哈哈笑道,心情好得不行。
後廚距離大堂又不是很遠,他又豎起耳朵聽,早將食客們的誇讚聲聽在耳中了。
如今他問小夥計客人們的反響,不過是想再確認一遍罷了。
待聽完小夥計的彙報,孟子憫整張臉都笑開花了。
有這道油燜冬筍,他這雲間閣,何愁生意好不起來?
孟子憫心潮澎湃,他朝蘇麥禾長身一揖:“多謝小娘子成全了某的後半生幸福!”
這已經是蘇麥禾第二次從孟子憫嘴裡聽見這話了,依舊覺得古怪的很,尤其是這話還出自年輕男子之口。
好在孟子憫下一瞬便拐入正題,沒讓她尷尬太久。
“小娘子的這道菜方,某願出錢買下,價錢隨便小娘子開,但某有個不情之請,這道油燜冬筍的方子,還望小娘子不要再賣於第二人。”
“這是自然,獨家經營才更有優勢。少東家放心,油燜冬筍的菜方,包括如何處理冬筍的方法,我都會守口如瓶,至於價格……”
蘇麥禾想了想,沒有直接報價,而是將定價權交給孟子憫。
“公子看著給個公道的價格就成。”
她對這個時代的物價瞭解不多,原主這方面的見識更是有限,所以還是把定價權交給更懂的人比較合適,她只做選擇就好。
孟子憫聞言愣怔了下,隨即便反應過來,猜測蘇麥禾應該是不懂行情。
但他也沒打算欺負蘇麥禾不懂,就隨便開價,而是認真思索了會兒,然後伸出五根手指頭。
“這個價,如何?”
“五兩銀子?行。”
蘇麥禾一口答應下來。
五兩銀子,足夠解決他們娘幾個眼前的困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