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被定性的叛徒,怎麼會是英雄?
丁叔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提著食盒的小姑娘。
“老爺子請二少奶奶去書房說話。”
周貝蓓端著粥碗的手停在半空。
陸戰霆側身擋在門口。
“爺爺叫她做甚麼?”
“這……我就是個傳話的。”丁叔低著頭。
聽到這話。
周貝蓓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門口。
“我跟你去。”
“吃完飯再去。”
陸戰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後。
“前面帶路。”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搖了搖頭,就跟著丁叔往外走。
陸戰霆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處,眸光越來越冷。
她跟著丁叔穿過了幾重院落,才來到主院的正房。
書房裡燃著炭盆,一股混著墨香和藥草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核桃,閉著眼。
此刻,他的身上還蓋著一張羊毛毯子,面容清瘦,但眉宇間卻有著說不出的威嚴。
他就是陸戰霆的爺爺,陸家的定海神針?
周貝蓓邁著輕巧的步子走進去。
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沒有出聲。
過了足足一分鐘,陸老爺子才睜開眼,他的眼神並不銳利,甚至有些渾濁,可看向她時,便自帶鋒利。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一個圓凳。
周貝蓓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軍區的事,我聽說了。”陸老爺子開口,聲音緩慢沙啞,“戰霆那孩子,性子像他父親,認死理,容易得罪人。”
他說這話時,看似是在聊家常,但明眼人度搜能看出,他是在試探甚麼。
“陸團長是為了保衛軍區的利益。”
周貝蓓沉靜得開了口。
“保衛軍區利益,還是為了給你父親翻案?”老爺子的核桃停在掌心。
“.....”
果然該來的,還是會來。
周貝蓓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兩者並不衝突。我父親是軍人,他的清白,就是軍區的清白。”
老爺子沉默了,書房裡只剩下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我聽說,你父親當年,是獵鷹小隊的精英。”老爺子換了個話題,“那支隊伍,是軍區的利劍,可惜了。”
“他是英雄。”周貝蓓的語氣很平靜。
“英雄?”老爺子嗤笑一聲,“當年那份叛逃的報告,可是從京市軍委直接下去的,一個被定了性的叛徒,怎麼就成了英雄?”
他的聲音不大,但壓迫感十足。
這是在逼她,逼她承認周家的出身,在陸家永遠低人一等。
周貝蓓沒有辯解。
她從棉襖的內兜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牛皮紙袋。
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將紙袋放在老爺子面前的桌面上,然後退回原位,重新坐好。
陸老爺子眸子震了一下。
他放下核桃,拿起那個紙袋,手指有些顫抖地解開纏繞的白線。
從裡面抽出那份紅頭文件。
當他的視線落在文件最下方那枚鮮紅的、帶著鋼印的“中央軍事委員會”大印上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以為這只是軍區內部搞的平反,他沒想到會有實質的文件。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她。
這麼年輕,卻如此冷靜,實屬難得。
老爺子還以為陸戰霆帶回來的媳婦,會是個麻煩,沒曾想她帶來的,是一份足以讓方家閉嘴的護身符。
此時,書房裡陷入長久的寂靜。
陸老爺子將文件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甚至連那枚大印的壓痕都用指腹摩挲了一遍。
最後,他將文件重新裝回紙袋,推到桌子中央。拿起桌邊的紫砂茶壺,提起,給面前一個空著的青花瓷杯裡,倒了七分滿的茶。
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白霧升騰。
他將那杯茶,推到周貝蓓面前。
“喝吧,這院子風大,暖暖身子。”
這舉動,跟之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周貝蓓站起身來。
她雙手端起茶杯,沒有喝,而是重新放回桌上。
“謝謝爺爺。”
聽到這話。
陸老爺子閉上眼,重新拿起核桃,盤了起來。
“東跨院那邊的東西,讓張媽給你送過去。缺甚麼,直接跟丁叔說。”
“好。”
“去吧,戰霆那孩子,該等急了。”
周貝蓓對著他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書房。
當她回到東跨院時,陸戰霆正站在院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看到她回來,便快步迎上來,抓住她的肩膀,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怎麼樣?爺爺為難你了?”
周貝蓓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銅鑰匙,在他面前晃了晃。
“爺爺給的,東跨院庫房的鑰匙。”
陸戰霆看著那枚鑰匙,又看著她平靜的臉,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圈進懷裡,這個擁抱很用力,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院門外,張媽正帶著兩個人往這邊走,手裡抱著幾件嶄新的被褥和一些日用品。
看到院門口相擁的兩人,張媽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漲得通紅。
老爺子竟然讓她好好回來了?
張媽硬著頭皮,上前。
換上一副假笑,指揮著身後的人,“二少奶奶,這是老爺子吩咐送來的新被褥和日用品。您看放哪兒合適?”
周貝蓓怔住,隨後說了一句。
“放屋裡吧。”
小姑娘們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木,把東西送進正屋。
張媽站在院裡,眼睛不住地往屋裡瞟。
“二少爺這傷……可得好好養著。這東跨院陰冷,缺甚麼您二位儘管開口,大太太說了,都是一家人。”
“不缺。”陸戰霆開口,聲音沒甚麼溫度,“把院子裡的垃圾清出去。”
這話一出。
張媽的笑僵在嘴角。
只能點頭哈腰地叫人把地上收拾的乾淨後,才離開。
等他們走了。
周貝蓓走進屋,把新被子鋪在床上,又拿抹布沾了水,開始擦拭桌椅上的灰塵。
陸戰霆走進來,想去搬那張沉重的八仙桌。
“你別動。”周貝蓓攔住他,指了指床,“躺著。”
“我沒事。”
“傷口還想不想好了?”
陸戰霆看著她,最後還是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
兩人一個擦,一個看。
一下午的時間,總算把正屋收拾出了能住人的樣子。
傍晚,高建提著一個大包裹,敲響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