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周貝蓓，等我回來
陸戰霆的呼吸帶著灼人的溫度，盡數噴灑在周貝蓓的唇邊。
他黑沉的眸子裡，盡是她的驚愕，還有那雙眼睛裡，似乎在壓抑著甚麼，讓她心跳得厲害。
她能感覺到，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正在一寸寸收緊，那力道幾乎要將她揉進他的骨血裡。
這個擁抱，不再是安撫，而是有股近乎絕望的佔有。
“陸戰霆.....”
她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他的名字。
這一聲，將他即將燎原的失控澆熄了些許。
陸戰霆後退幾步，鬆開她，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但胸膛依舊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拳頭攥得死緊，骨節根根分明。
“我父親的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和你無關，和周家也無關，這是陸家的事，我會處理。”
他說完，便轉身進了書房。
周貝蓓站在原地，抬手撫上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他滾燙的氣息。
看來，劉政委的那些話，不但影響到他，也同樣扎進了陸戰霆的骨頭裡，她萬萬沒想到，方家還跟他有著一層撕扯不開的關係。
這一夜，書房的燈亮了通宵。
周貝蓓躺在床上，同樣一夜無眠。
轉天，天剛破曉，她就起了床，走進廚房時，灶臺還是冷的，屋子裡也靜悄悄的。
於是，她就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飄出濃重的煙味。
推開門。
陸戰霆坐在書桌後，軍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著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一夜未睡讓他眼窩深陷，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到是她，他眼中的戒備和冷硬才融化了些許。
“醒了？”
“嗯。”
周貝蓓走進去，開啟窗戶，試圖讓清晨帶著寒意的空氣吹進來，好衝散這一室的煙味。
她甚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將他面前的菸灰缸倒掉，又給他泡了一杯濃茶。
兩人相對無言。
沉默中，院門外傳來吉普車引擎由遠及近的聲音，最後停在了門口。
一名年輕的通訊兵敲開院門，遞進來一封信，“陸團長，軍區總機轉來的加急電報，請您親啟。”
陸戰霆接過那封薄薄的電報，撕開封口。
周貝蓓看到，他的手在看到電報內容的瞬間，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臉色，也比昨夜更加難看。
“怎麼了？”她忍不住問。
陸戰霆將電報紙摺好，揣進口袋，神色變得淡然。
“家裡來電報，讓我立刻回京市一趟。”
“因為方家的事？”
“嗯。”
周貝蓓怔了一下，脫口道。
“我陪你去吧。”
“不行。”
陸戰霆拒絕。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落了下來。
“劉政委昨天的話，不只是說給我聽的，京市現在就是個漩渦，陸家，方家，還有上面那位首長，幾方勢力絞在一起，你去了，只會成為他們的目標。”
“那你一個人去，就不是目標了嗎？”
周貝蓓仰頭看著他，據理力爭，“陸戰霆，我們是一起的。”
“正因為我們是一起的，”陸戰霆打斷她，伸手撫上她的臉頰，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光滑的面板，“我才不能讓你去冒險，你聽話，留在這裡，就算為了你弟弟著想。”
他的聲音異常溫柔。
周貝蓓看著他眼裡的堅定，知道自己再說甚麼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這種感覺，比在廢品站被圍堵，比在銀行被蛇眼拿槍指著，都更加讓她難受。
因為這一次，她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陸戰霆很快收拾了一個簡單的行李包，只有兩件換洗的襯衫和一些洗漱用品。
周貝蓓默默地走進廚房，生火，給他煮了一碗麵。
麵條下鍋，她臥了兩個雞蛋。
陸戰霆走進來，小小的廚房因為他的存在而顯得有些擁擠，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將她纖細的身體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我很快回來。”他開口。
周貝蓓攪動著鍋裡的麵條，沒有回頭。
“好。”
麵條盛在碗裡，熱氣騰騰。
兩人坐在飯桌前，安靜地吃著面。
周驚蟄也被吵醒了，他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這陣仗，睡意頓時全無。
“姐夫，你要出遠門？”
“回趟家。”陸戰霆摸了摸他的頭。
吃完麵，陸戰霆穿上那件筆挺的軍大衣，準備出門。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轉身時，周貝蓓就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等一下。”
她忽然開口，快步走到他面前。
他的軍大衣領子，有一角微微卷著。
周貝蓓踮起腳，伸手，極其自然地為他整理著衣領。
她的指尖很涼，不經意間擦過他頸側滾燙的面板，像一點火星，瞬間燎著了他。
陸戰霆的身體僵住。
他低下頭，正好對上那雙清澈又帶著擔憂的眸子。
他的雙手抬起，覆在她的腰上，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攏著。
“周貝蓓，等我回來。”
陸戰霆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說完，就鬆開了手，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院門外，吉普車早已等候。
周貝蓓追到門口，看著他上了車，看著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消失在巷子口時，寒風吹來，她才感覺臉頰一片冰涼。
等陸戰霆離開。
周驚蟄便走過來，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別擔心，姐夫那麼厲害，肯定沒事的。”
周貝蓓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溼意逼了回去。
“進去吧，外面冷。”
她關上院門，轉身的那一刻，感覺整個院子都空了。
接下來的幾天，大院裡風平浪靜，卻又處處透著詭異。
周貝蓓去打水，總能感覺背後若有似無的視線，就連去食堂打飯，那些平日裡愛說愛笑的軍嫂們，看到她，也都立刻收了聲，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就是她，陸團長帶回來的那個。”
“背景不清不楚的，前兩天劉政委都親自上門了。”
“看著挺老實的，誰知道呢。”
這些話，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往她耳朵裡鑽。
周貝蓓面無表情，打完飯就走。
這天下午，她正在院子裡曬被子，院門就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