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陸戰霆:她守了我三夜!
周廷禮的話砸在病房裡,周貝蓓半天沒應聲。
她將藥箱合上,卡扣發出清脆的響聲。
“二哥,咱們不聊這個了,我去給你拿藥。”
周廷禮看她岔開話題,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那天之後,周貝蓓再沒去過三樓。
她每天的行動軌跡固定的令人髮指:早上六點去食堂打飯,七點喂周廷禮吃藥,八點配合審查干事的例行問話,下午幫他做康復按摩,晚上守在病床邊看醫書。
規律,安靜,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時間過得飛快。
陸戰霆的傷口恢復得比預想中慢,喬冉每天查房兩次,換藥時總要皺著眉數落幾句。
紗布又滲血了,是不是揹著她下了床。
他沒否認,也不解釋。
這天上午,喬冉查完房出門,在走廊裡跟兩個值夜的護士交接班。
“喬主任,昨晚陸團長的體溫又波動了一次,不過幅度不大,我們按您的醫囑處理的。”
“嗯,注意觀察。”
喬冉簽了交接記錄,轉身要走,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護士忽然嘟囔了一句。
“要我說,還是前幾天那位周醫生在的時候踏實,她守了三個晚上,甚麼情況都能鎮住,換誰來都比不上她那雙手。”
另一個護士附和:“可不是,那天夜裡高燒到快四十度,要不是她一直守著換酒精紗布,灌熱水袋,恐怕人就交代了。”
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
陸戰霆躺在床上,右手擱在被子外面,五根手指一根根收攏。
三個晚上。
葉琳說的是“她沒怎麼來過”。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枕邊。
枕套夾層裡,那顆搪瓷紐扣還在。
護士們的聲音漸漸遠了,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的滴聲。
陸戰霆撐著胳膊坐起來,胸口的傷牽扯著疼,他咬著牙沒出聲,費力的下床,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窗戶朝著醫院的後院。
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上停著幾輛軍綠卡車,幾個後勤兵在搬卸物資,再往遠處,是一排光禿禿的白楊樹。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沒找到要找的人。
正要轉身回去,樓下側門推開了。
周貝蓓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提著兩個鋁飯盒,頭髮用一根黑皮筋紮在腦後,白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她走得快,像趕著去哪裡。
身後跟出來一個人,又是上次那個男醫生,她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袋,小跑了兩步追上週貝蓓,遞到她面前。
隔著三層樓的高度,陸戰霆聽不見他們說了甚麼。
只看到周貝蓓停下腳步,側過身,接過了那個紙袋。
徐子穆的嘴在動,說了一句甚麼,周貝蓓低頭翻了翻紙袋裡的東西,衝他點了點頭。
陸戰霆的手指扣在窗框上,指節卡進木頭縫裡,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看著徐子穆又往前走了兩步,似乎還要跟周貝蓓說甚麼,但她已經轉身進了另一扇門,沒再回頭。
陸戰霆站在窗邊沒動。
直到兩個人的身影都消失了,他才鬆開手,窗框上留下五道淺淺的指痕。
他轉身回到床上,從枕套夾層裡摸出那顆搪瓷紐扣,放在掌心。
圓的,白底紅邊,是軍用襯衫的制式紐扣,不是葉琳的那種,他認得。
門被推開。
葉琳端著一碗小米粥和半個雜糧饅頭走進來,把托盤擱在床頭櫃上。
“喬冉說你這兩天胃口不好,讓食堂專門給你熬的粥,你好歹吃兩口。”
陸戰霆沒看那碗粥。
“葉琳。”
“嗯?”
“我昏迷的那幾天,周貝蓓來過三樓幾次?”
葉琳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我跟你說過了,她偶爾下來看看,大部分時間都在四樓陪她的二哥。”
“那我手術那天呢?”
葉琳的脊背僵了半秒。
“手術那天,是喬冉帶著徐醫生做的,你忘了?院長都表揚了喬冉的。”
陸戰霆盯著她的側臉,目光落在她耳垂上方那根繃緊的血管上。
“我聽護士說,有人守了我三個晚上。”
葉琳放下勺子,回過頭,眼眶不自覺發紅。
“那是我。”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顫,“你發高燒那晚,是我跟護士一起守的,酒精紗布是我換的,熱水袋也是我灌的。”
她吸了吸鼻子,低下頭。
“我沒想跟你邀功,但你非要問......”
陸戰霆沒接話。
他將那顆搪瓷紐扣塞回枕套裡,拿起床頭的雜糧饅頭,掰了一塊放進嘴裡,隨便嚼了兩口嚥下去。
葉琳看他開始吃東西,懸著的心才落回去,端起粥碗遞到他手邊。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皮鞋聲。
一個穿軍裝的通訊員在護士站前停下,跟值班護士說了幾句話。
護士敲門進來。
“陸團長,軍區來的電話,說有一份文件需要您本人確認,讓您方便的時候回個電話。”
葉琳的臉白了。
陸戰霆放下饅頭,抬頭看了護士一眼。
“甚麼文件?”
護士搖頭。
“沒說具體的,就說是跟您個人有關的,讓您務必今天之內回覆。”
葉琳攥緊了衣襬。
“可能是你住院期間積壓的公務,我去幫你問問......”
“不用。”陸戰霆掀開被子下了床,穿鞋踩在地上,“電話我自己會回。”
“你的傷.....”
他沒理她,扶著牆往外走。
葉琳跟在後面,手心全是汗。
護士站的電話是老式的撥盤機,話筒上還繫著一根防丟的麻繩。
陸戰霆撐著櫃檯,撥通了軍區分機。
電話那頭是團部的文書,聲音帶著機械的迴音。
“團長,政委收到了一份離婚報告,上面有您和周貝蓓同志的簽字,需要您本人確認是否屬實,確認後就進入正式審批流程了。”
陸戰霆握著話筒的手沒動。
“這份報告是誰送來的?”
“是葉琳幹事交給通訊員的,說是您的彙報文件,跟其他軍務材料一起送回來的。”
話筒裡還在說著甚麼。
陸戰霆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三步遠的葉琳。
她的嘴唇似乎在微微抖動。
“團長,團長.....您還在聽嗎?”
“先別動。”
他壓著聲音,對電話那頭說了一句。
“那份報告,暫時不要處理,等我回去再說。”
結束通話電話。
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暖氣管道里水流的咕嚕聲。
陸戰霆扶著櫃檯轉過身,兩步走到葉琳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傷口牽扯著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沉重。
“那份報告,是你從我軍官證裡拿走的?”
葉琳後退了一步,背靠上了牆壁。
“我是替你送的......”
“我問你,是不是你拿的?”
葉琳攥緊拳頭,忽然抬起頭。
“是!我拿的!”她的聲音尖了起來,“可那是你自己寫的報告!你要是不想離婚,你寫它幹甚麼!”
陸戰霆的胸口劇烈起伏。
紗布下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在病號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沒看葉琳,轉身朝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