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周家的人,都該死。
走廊裡的白熾燈泡昏黃,電壓不穩,燈絲滋滋作響。
兩名守衛,一左一右架著蘇雪的胳膊,幾乎是將人拖出了審訊室。
“不……不是我!”
蘇雪披頭散髮,手腕上的紗布滲著殷紅,兩條腿在半空中無力地蹬踹。
“我沒通敵!我真的只是送藥……我要見葉幹事……”
她拼命哭喊,守衛卻面無表情,粗暴地將人往外拉,路過拐角時,恰好撞上了剛被放出來的蘇曉梅。
蘇曉梅身子一顫,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牆皮上。
假裝驚恐,“小雪?你們這是做甚麼?別這樣對她,她會受不了的……”
她聲音顫抖,帶著幾分不忍。
可垂眸時,眼底卻劃過極淡的嘲弄。
蠢貨。
別怪我心狠,誰讓你這麼沉不住氣,非要跟那個姓周的扯上關係。
替罪羊這種東西,死一個,少一個。
跟在後面的葉琳看得眼眶發紅。
她想衝上去攔,可想到如果這樣能還蘇雪清白,她也能忍忍。
都怪周貝蓓!
要不是那個女人出的餿主意,小雪怎麼會受這罪,這筆賬遲早要跟她算清楚。
葉琳咬著牙,目光在蘇雪那慘白的小臉上停留片刻,心裡的怨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陸戰霆身穿筆挺軍裝,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冷硬,比這山裡的風雪還要凍人。
在他身側,周貝蓓裹著一件不合身的軍大衣。
那是陸戰霆剛才硬給她披上的,袖子長出了一截,襯得她那張臉愈發嬌小,身姿綽約,卻又帶著些傲雪寒梅般的韌勁。
看到來人,蘇曉梅又恢復了溫婉委屈的模樣。
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往前邁了半步,恰好擋在陸戰霆的必經之路上。
“霆哥……”
這一聲,帶著顫音。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小雪她年紀小,不懂事,我早該勸她的,是我害了她。”
說著,她眼眶一紅,淚珠子要掉不掉,楚楚可憐地看向周貝蓓。
“嫂子,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可小雪她肯定是被逼的,你能不能跟李處長求求情,別這麼折磨她?”
這話說的,好像是周貝蓓仗勢欺人似的。
周貝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把手縮在長長的袖筒裡,直接無視了擋路的蘇曉梅,腳步都沒停,徑直擦著她的肩膀走了過去。
蘇曉梅僵住,那滴鱷魚淚尷尬地掛在睫毛上。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戰霆,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
可陸戰霆的視線,像是粘在了周貝蓓身上,直接將她略過,看都沒看就走了。
空氣凝滯。
蘇曉梅藏在袖子裡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裡。
“蘇醫生,借一步說話。”
李處長手裡夾著半截香菸,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他那雙老練精明的眼睛,隔著煙霧,上下打量著她,“實在不好意思,經過核查,確實是我們誤會蘇同志了。”
蘇曉梅心裡鬆了口氣,面上露出苦笑,“沒關係,配合組織調查是應該的,那我……”
“不過嘛。”
李處長話鋒一轉,彈了彈菸灰,“你的審查資料剛才重新提交給了上級,現在的流程比較嚴,批覆下來可能還得個三五天。”
“所以這幾天,恐怕還得委屈蘇醫生留在招待所,正好蘇雪同志現在的精神狀況很不穩定,組織決定讓你協助照顧她,直到審查結束。”
協助?
說得好聽,不就是變相關禁閉?
蘇曉梅心裡恨得咬牙切齒,面上卻只能裝作乖巧地點頭。
“應該的,我也很擔心小雪。”
李處長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去時,對著身旁的守衛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他們就每隔一段時間輪流去門口抽菸。
蘇曉梅見狀,心裡冷笑,既然讓她留下,那就別怪她把水攪得更渾。
夜漸漸深了,山裡的風瘋狂肆虐,拍打著招待所破舊的木窗。
陸戰霆帶著一隊人,潛伏在招待所外圍的枯草叢中,身上落滿了雪沫子。
李處長則守在另一側的制高點。
想看看,今天那個線人,會不會再出現。
病房內,爐火燒得正旺,偶爾冒出一些跳躍的火星子。
周貝蓓還在病房裡忙碌,她想抓緊時間,讓病人的身體更快地恢復。
如果他真是周家的人,以後等他好起來,也算是對原主有所交代。
她不想讓自己後悔,她還有好多話想問這位周主任,或許,他們以後還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此時,簾子後面的人,呼吸聲變得急促了些。
周廷禮其實早就醒了。
他側過頭,藉著昏暗的爐火光,看向簾子上那個纖細的剪影。
“同志……”
周廷禮嗓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多謝你,我感覺好多了,你去歇會兒吧。”
周貝蓓腳步頓住。
考慮到組織有紀律,她強忍著沒出聲。
周廷禮見她不說話,只當是醫生守則嚴苛,便也不再多言。
他閉上眼,想攢點力氣。
突然,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周貝蓓心驚地放下手裡剛剛調製好的靈泉水,跑到簾子處為他診脈,察覺他的病又有復發跡象,下意識去找醫藥箱裡的備用藥劑,才發現都用完了。
於是,就替他掖好被角,轉身快步出了病房。
配藥房離這裡只有二十多米。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時候,蘇曉梅便穿著白大褂趁機溜了進來。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隻早就準備好的,高濃度氯化鉀注射針劑,眼底滿是怨毒。
周家的人,都該死。
既然弄不死周貝蓓,那就先送她二哥上路,讓她嚐嚐痛失至親的滋味!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看著周廷禮那張即便病著,也依舊俊朗的臉,嘴角勾起譏笑,低聲呢喃。
“周廷禮,要怪,就怪你是周貝蓓的二哥。”
“下輩子投胎,記得離周家遠點。”
聽到聲音。
周廷禮猛地睜開眼,即便身體虛弱到了極點,那雙眸子裡,依然閃出精光,銳利不減。
他聽到了那個名字。
周貝蓓?
這女人要殺他,是因為小妹?
他試圖撐起身體反抗,可臥床太久,再加上病情復發,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尖銳的針頭,朝著他的輸液管扎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周貝蓓手裡端著搪瓷盤子,跑回了病房。
她站在門口,杏眼圓睜,“蘇曉梅!你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