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她要去留學,你不知道?
當日晚七點, 從京市到深城,季昌親自坐上飛機,把一件明初時期的青玉雕蓮花高足杯給秦拂清帶了過去。
這一路上,他想了很久也沒想通, 究竟是要見哪位領導, 需要擺出這麼大的陣仗。
季昌連夜把東西交到秦拂清手上時, 忍不住問了一嘴:“秦總,上面派來的?”
秦拂清摸著盒子笑了下,“是,老天爺派來的。”
季昌顯然沒納過悶兒來,疑惑道:“咋出差一趟還給您堵這兒了。”
“我哪兒知道, 命裡的劫數吧。”
季昌也跟著愁起來,“您一向嚴格遵守紀律, 按理說不應該啊。難道有人在背後給您捅刀?”
“若真到這個地步做這些還有個屁用。”秦拂清無奈給了他一個白眼,“別自個兒瞎腦補了, 我是光明正大的賄賂,賄賂我老丈人。”
季昌頓時鬆下一口氣, 又皮笑肉不笑地勸起來:“秦總, 為了討好老丈人,犯不上送這麼貴重的吧?”
“你懂甚麼, 別的領導都是管一時, 這位領導可得管我一輩子了。”
......
次日上午十點, 鍾縕酌收拾好屋子, 便坐在沙發上等著秦拂清的到來。
她算是費了很大心思才說通父母, 讓秦拂清今日來拜訪二位。
本來他們都開始轟她回京了,說父親的身體已無大礙,之後注意不要太過勞累就好, 她在這兒也派不上甚麼用場。
鍾啟明去書房接了一個公司來的電話,通話到一半時,秦拂清按響了門鈴。
鍾縕酌跑去開門,秦拂清還是那副從容不迫沉穩倜儻的樣子。
一身黑色薄大衣,裡面是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左右兩隻手各提了一個禮物袋子。
兩人靜靜對視了一眼,便沒再做過多的交流。
葉錦站在客廳打量幾眼男人,臉上辨不出喜怒,只是禮貌招呼一聲“進來坐。”
她給秦拂清倒了杯茶,即便今日這場拜訪不算多情願,但面子功夫還是要做足。
這時候鍾啟明也打完了電話,從書房裡走出來。
秦拂清立即起身,跟二位長輩說了幾句場面話,從袋子裡分別拿出一盒藏紅花和一隻金屬盒子。
“伯母,這是產自西班牙的上好藏紅花,聽縕酌說您這段時間身體操勞,氣色消沉了不少,一點心意,還請您笑納。”
葉錦平靜地說了聲謝謝,便將東西放在茶几上。一旁的鐘縕酌定睛看著,大氣也不敢出。
秦拂清又接著開啟那隻金屬盒子,“伯父,知道您愛好古董,我對這方面也算是有一些研究。這隻高足杯是我在留學時從一個法國收藏家手裡買來的,青玉雕琢而成,工藝精湛,您若喜歡不妨留下。”
本來鍾啟明是打算保持高冷狀態的,給這位秦先生一個下馬威。
但明代的高足杯在民間實屬罕見,再一聽這來歷,實在忍不住開啟話茬來。
“說起這些我就來氣,西方那幫可惡的強盜,搶了我們多少珍貴古董,尤其那大英博物館,至少三分之一是我們的東西。小秦,你算是做了件好事,這我得誇你兩句。”
秦拂清笑說:“應該的,但個人的力量很有限,不過我相信,將來有一天我們的國家足夠強大了,一定會拿回所有屬於我們的東西。”
“說得好。”鍾啟明左右看看那精緻典雅的青玉古物,“確實是珍品,誒,這杯子你也別留我這兒了,等回京後去捐給國博,讓更多的人看到。”
“行,那就遵從您的意思,正好我也有渠道。”
兩人聊得有來有回,這些話題一扯出,誰也控制不住想掰扯幾句,看得葉錦直往鍾啟明那兒翻白眼。
她站起來打斷道:“秦總如此費心,我們也沒甚麼能招待的,中午吃個飯再走吧。”
說完也不給其餘幾人反應的機會,直接進了廚房。
秦拂清見狀,也順勢起身脫下大衣,將襯衫袖子捲起,“伯父,您就歇著吧,我去給伯母打個下手。”
鍾啟明面上有些為難,正遲疑著,一直沒說話的縕酌上前拉住他胳膊,“真的合適嗎?別太逞強了。”
不管怎樣,秦拂清這樣的身份,第一次來見她父母就要下廚房,這多少讓鍾縕酌心裡感到虛得慌。
秦拂清卻按住她的手道:“沒關係,我心裡有數。”
今日看來,伯母明顯對他的意見更大。
秦拂清知道,金錢方面的東西對二老不會有太大吸引力,能打動對方的,唯有一顆真心。
接下來,鍾縕酌獨自安靜坐在客廳等待,偶爾跟父親聊些家長裡短,儘管心思完全沒放在上面。
等了不知多久,葉錦終於端著幾盤子炒好的菜上來,並吩咐閨女去幫忙拿碗筷。
鍾縕酌來到廚房,看到秦拂清在那兒拌黃瓜,湊過去問:“怎麼樣啊,你跟我媽聊了甚麼?”
“沒聊幾句,光幹活了。”
“啊?那能有用嗎?”
“這時候儘量少說話,顯得油膩,勤快點總沒錯。”
鍾縕酌心想,秦拂清竟然還懂油膩倆字,看來也沒少網上衝浪。
她以為他這樣的人從來不看論壇不刷影片呢。
這頓飯準備得倉促,算不上多豐盛。
鍾啟明拿出一瓶珍藏的葡萄酒,給秦拂清倒上,“小秦,雖然我們對你和縕酌的未來並不看好,但你三觀端正,是個不錯的人,我先敬你一杯。”
這話算是跳出二人關係來講的,也算給足了敬意。
秦拂清端起杯子,“伯父客氣了,無論如何也應該我敬您。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一仰脖,灌下了一杯底的量。
飯後,秦拂清又待了一會兒,便起身跟他們告別。
鍾縕酌跑出來送他,臉上仍愁眉不展的。
雖然她覺得這次拜訪完,父母好像對秦拂清的印象改觀了一些。但不知是發自內心的,還是隻是出於禮數。
“你說我媽到底怎麼想你的啊?我爸看起來還算溫和,我媽就很難講了。”
“你能感受出伯母在飯前和飯桌上的變化嗎?”
“好像......臉色確實緩和了些,但她幾乎沒跟你說過一句話。”
秦拂清微微點頭,“嗯,那也算這頓飯沒白吃。”
“別急,慢慢來。”他眉目舒展開,“我相信有一天他們會接受我們的。”
鍾縕酌一時間也不知該說甚麼,只能選擇去相信他。她抿了抿唇道,“嗯,好。”
鍾縕酌依依不捨地跟他吻別,兩人約定好回程時間,秦拂清便彎腰鑽進了路旁的那輛邁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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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縕酌是在四月下旬的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收到了來自母親的轉賬提示。
她顫巍巍地開啟銀行卡,看到裡面躺著的一串數字,數了數,一共是一百萬。
葉錦給她留言說:“閨女,出國以後也要對自己好點,生活別太緊巴。”
鍾縕酌紅著眼回覆:“謝謝媽,也謝謝爸。”
她第一時間就去學校官網報了名。
等上傳完所有材料,點選提交之後,心裡那顆石頭才算落地。
現在這個月份報名幾乎是最後一波了,計算機又是熱門專業,鍾縕酌不知道錄取的機率能有多大。但準備了這麼久,總歸要試一試。
等做完這一切,鍾縕酌的心情也沒有平復下來,她還要好好想想怎麼去跟秦拂清解釋一下這件事。
她要怎麼說呢?
鍾縕酌在腦子裡鋪墊了很久的措辭。
她肯定不能直接說我就是因為不想讓你幫我,所以才瞞了你這麼久。要擺出一副隨意的姿態,因為很多因素她不能確定,萬一最後都沒報上名呢?等確定要報名,再告訴他,也省得他來操心。
鍾縕酌反覆確認自己的邏輯沒問題,才給他打去了電話。
“那個,你這兩天甚麼時候有時間呀?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她覺得當面跟他解釋比較好。
秦拂清明顯遲疑了下,“我這一週恐怕都沒時間,不能在電話裡說嗎?”
“嗯......”鍾縕酌掙扎了一會兒,最終決定依照計劃,不看著他那張臉她覺得自己沒信心跟他講清楚,“還是見面再說吧,你下週哪天有空?”
秦拂清想了下說:“下週三行嗎?正好開始放五一假。”
鍾縕酌吐了口氣,聲音有點發蔫,“那也行吧,我訂西苑飯店好不好?它家頂層有旋轉餐廳,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特別漂亮。”
秦拂清說可以,他像是挺忙的樣子,沒聊兩句便匆忙掛了電話。
並非是秦拂清對約會沒了興趣,只是現在他實在是被另一件事攪得心煩意亂。
秦政庭要他這週六跟他去參加一個飯局,說是李部長給千金過生日,邀請幾位同僚和家屬一起吃個飯。
本來若只是一個普通的飯局倒也沒甚麼,但秦政庭又提醒他,“李千金現在是單身,正欲尋求良緣,你好好表現。”
秦拂清當即意識到,這次聚餐的目的,說白了就是在給李部長閨女挑女婿。
他神色不顯,藉口道:“我週六日要加兩天班,騰不出時間。”
秦政庭有些不悅,“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你把工作往後推推,甚麼事兒都沒這個重要。”
秦拂清頓了頓,又問一句:“李部長除了邀請您之外,還有哪些同僚?”
秦政庭說了幾個名字,但最後一個,讓秦拂清頗感意外。
是吳少維的父親,吳毅。
在秦拂清的印象裡,以他的職位,應該沒資格參加這場飯局。
“最近升的職,吳副一個人這些年夠拼啊,每天工作到半夜才回家,也該他升了。”秦政庭解釋說。
“那他家那位大公子,也定會去吧?”秦拂清冷颼颼道,“我把這機會讓給他了,也算幫您送了一次人情。”
“說的甚麼混賬話!無論最後成否,你必須給我去!甭讓我丟了這份兒面兒!”
......
飯店選的是市裡最有名的那家京北飯店,曾舉辦過國宴的地方。
宮廷式的裝修風格,大廳內部矗立著十二根繪滿穿枝西番連圖的金黃色圓柱,氣勢十足。頭頂上是精美的藻井,三面環繞的宮燈,紅色地毯沿著臺階一直伸向那五樘包銅鏤花格大門前。
秦拂清初中時跟著父親來過一次,那是秦政庭第一次升職,上級領導給他接風。
八仙桌上攏共坐了八個人,五位長者,三個年輕人。
吳少維跟他的表情幾乎一樣,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當然在這種場合,即便有再多的不高興也得吞進肚子裡。
這一頓飯,幾乎沒談甚麼工作上的事兒,聊得全是家長裡短的話題。
李部長場面話說得很漂亮,介紹自己女兒時,也是表面謙虛實則暗誇。
裡外不過一個意思,我這寶貝千金今天若是看上誰,你就偷著樂吧。
但再看那李千金,對面前的兩位英俊男子卻沒表現出太大興趣,禮貌歸禮貌,就是少了點熱情。
秦拂清心裡猜想,看這樣子,大概也是被父親逼著來相親的。
飯局進行到後半場,李部長起身去了趟衛生間。
趁著這個空擋,秦拂清也跑出來透氣。
剛把煙點上,吳少維就出現在了他身後。
“借個火。”他說。
如今兩人也算是“同病相憐”,秦拂清沒多廢話,把打火機扔給了他。
“你看,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哪兒有自由選擇伴侶的權利。”吳少維突然蹦出一句。
“你想表達甚麼?”秦拂清冷眼瞧著他。
吳少維吐了口菸圈,他不是會常抽菸的人,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他咳嗽兩聲,質問道:“秦總,捫心自問,你能保證以後跟縕酌結婚嗎?如果結不了婚,你就是在害她。”
“我既然決定跟她在一起,自然會考慮到這些,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是嗎。”吳少維嗓音涼涼,“我這樣的人,沒甚麼抱負,混混日子就好。可你呢?秦總,你是個有事業心的人啊,你真捨得放棄大好前景,為了一個女人跟你父親撕破臉皮?”
秦拂清有點兒不耐煩了,嗤聲道:“如果你跑過來說這些是為了想看我們兩個分手,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吳少維盯著指尖的猩紅,沉默幾秒,緊接著慢條斯理地提醒,“她不在國內的這段時間,你怎麼能確定秦政庭不會再給你安排相親,你們兩個異地,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心如止水?”
秦拂清出國被限制,他不能去看她,也就是說,兩人至少有一年時間見不到面。
“不在國內?”
秦拂清陡然皺起眉,“你說清楚,甚麼意思。”
“她畢業後不是要去留學......”吳少維看著他困惑的表情,似乎察覺到甚麼。
他轉而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時候她來找我補習英語時親自告訴我的。秦總,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