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流淌開。
秦拂清的動作很快,但依然沒幫她躲過那潑出來的熱茶。
相比較這一刻突如其來的曖昧氛圍,更先傳達到心底的,是一份灼燒的刺痛感。
鍾縕酌忍不住“嘶”了聲,發現手背已經紅了一片。
對面的秦拂清沒再有多餘的言語,直接拉著她起身:“一會兒再收拾,先過來,拿涼水沖沖。”
鍾縕酌咬唇,強忍住淚水,跟著他去了衛生間的洗手檯。
水龍頭被板到了藍色標識那一邊。
冰涼的水流順著手背汩汩流下,的確舒適了許多。
秦拂清看著一片雪白中的那道殷紅,眼裡多了份無奈:“又沒問你別的,至於嚇成這樣。”
他竟慢條斯理地解釋上了,“我只是覺得奇怪,記得你之前說過,在大院裡只和宋黎若塗敬舟這兩人比較熟。”
看來八卦沒有被傳開,秦總就是單純對她前後不一的話感到好奇罷了。
鍾縕酌默默吐了口氣。
痛感一陣陣地傳來,她儘量保持語調平和:“我沒騙您,那時候跟吳少維說過的話都沒超過五句,一起看音樂劇也是湊巧趕上了。”
秦拂清:“怎麼個湊巧法?”
鍾縕酌又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大致給他講了一遍。
聽完後,秦拂清很敷衍地“哦”了一聲,“確實挺巧的。”
她當然沒聽懂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只一味地道歉,說自己笨手跟腳的,給您添麻煩了。
“正常,回來收拾桌子吧。”秦拂清關掉水龍頭,心不在焉道。
說是收拾桌子,其實也就簡單拿毛巾擦了擦桌面,連亂了一團的文件都沒讓她管。
秦拂清又招呼她坐下,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支藥膏,擰下蓋子說:“塗點兒這個,好得快些。”
鍾縕酌低眉看了眼。
很奇怪,這支藥膏的塑膠軟管上沒有寫任何名字,通體白色,也看不出是哪家藥廠生產的。
想到剛剛那令人心跳失衡的畫面,她伸出另一隻手接過,“秦總,我自己塗就好,謝謝您。”
哪知秦拂清直接拍開了她的手,“這不是市面上普通的藥膏,你知道該塗多少?用甚麼手法?”
塗個藥膏而已,還能有這麼多講究。
鍾縕酌自然沒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免得露怯。
可真要讓他幫自己塗,又未免太過不妥......
秦拂清卻沒再容她猶豫。
他直接在指腹上蹭出豆粒大小的一抹白乳,命令她將受傷的部分平整放好。
鍾縕酌緊緊盯著自己的手背,屏住呼吸,緊張得一動不敢動。
他開始在上面慢慢打著圈。
他的手指看起來根骨分明的,很有力量感,沒想到手法卻如此柔軟細膩。
那膏乳一層層流淌開,像是被春風輕撫心尖,舒服得過分。
慢慢地,鍾縕酌的心態也跟著秦拂清的動作放鬆下來。
既然他不在意,自己也沒必要想太多。
鍾縕酌正沉浸其中,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了幾聲動靜。
抬頭一看,是季昌帶著江先生進了屋子。
兩人正聊得起勁,看到這一幕後,不約而同噤了聲。
江巖算是古玩館的常客,那些古董已經看的七七八八,今天過來就直接讓季昌帶著到了會客室。
結果愣是撞見了最不該見的一幕。
鍾縕酌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但基本的避嫌意識還是有的。
她迅速抽回手,起身喊了聲“江總好”“季總好”,便安靜站到了一旁。
江巖和季昌的心境也沒好到哪兒去。
要知道秦總向來清心寡慾一人,在圈子內從未有過桃色新聞,這一幕說不上算曖昧還是正常互動,完全看個人怎麼理解。但多多少少能品出點兒味道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那模樣彷彿都在說,你先開口。
倒是秦拂清最冷靜了。
這一屋子裡,除了那個大學生,全都是隻千年老狐貍。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舉動,都能在對方眼裡做出上百種解讀。
這個時候,越解釋越說明有問題,不如直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
秦拂清衝江巖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坐到對面。
“遲到這麼久,茶水都涼了。”
江巖樂呵呵地說:“沒辦法嘛,路上堵車。”
“市裡堵車不是很正常,不堵才奇怪。”
“是是,下次我打出富裕時間,早點兒來。”
兩人一來一回,便把話題聊開了。
秦拂清下巴點點旁邊,“你去忙自己的吧,這兒沒甚麼事了。”
鍾縕酌看事情沒鬧得更尷尬,暗自鬆下一口氣,“好的,秦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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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鍾縕酌破天荒地請宋黎若去北三環附近的清吧小坐。
若是放在以前,她絕不會主動開口去酒吧,都是宋黎若死纏爛打軟磨硬泡才肯去的。
“今兒個吹得甚麼風啊,竟然能吹得動你這尊大佛。”宋黎若一手托腮,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面前的美人。
有句話叫做情人眼裡出西施,要讓宋黎若說應該還有句叫閨蜜眼裡出貂蟬。
不管別人怎麼看,她是真覺得縕酌漂亮。
標準的遠山眉,杏眼,眼珠偏淺,清澈盈潤,嘴唇飽滿且平直,乍一看有股子清冷勁兒,說起話來卻溫柔又耐聽。
“你先別說,讓我猜猜,我最近學會了看相。”說完捧起她的臉,一邊比劃一邊開始唸叨,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鍾縕酌不怎麼信這個,但還是耐心等了一會兒:“怎麼樣了宋大師?”
宋黎若停下來,一拍腦門道:“我知道了,你有桃花運!”
鍾縕酌嘴裡的雞尾酒差點兒噴出來。
“甚麼亂七八糟的呀!我看你至少還得再修煉個幾十年!”她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我前幾天在食堂遇見杜薇了。”
一聽這個名字,宋黎若知道準沒好事,立刻坐直了身子,“細細道來。”
鍾縕酌把她和杜薇在食堂發生的經過整個講了一遍,期間宋黎若火大的差點兒把杯子捏碎。
“他們可真不要臉啊怎麼能那麼賤!你要真跟吳少維在一起了杜薇得氣死吧,她自己巴不得攀上個背景硬的!家裡安排幾次相親都沒成功。”
宋黎若又說起杜薇之前的幾段感情經歷,“大小姐脾氣特別衝,每次都被別人甩,大家都是混一個圈子的,誰慣著你啊。”
鍾縕酌對這人的私事倒是興趣不大,邊應和邊欣賞酒吧裡的牆幕,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她的視線落在了對面卡座的一個男人身上。
男人穿一件鬆垮的黑色T,姿態慵懶地斜靠在座位上,正在和旁邊的女孩子說話。
鍾縕酌戳戳宋黎若的胳膊,“你看那人,有沒有覺得眼熟。”
宋黎若跟著看過去,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緊接著道:“他啊,也算是酒吧的常客了,不稀奇。”
談勉的位置距離兩人不算遠,鍾縕酌懷疑他早就看到她倆了。
她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來酒吧次數不多都經常撞見他。”
這一帶有名的清吧就那麼兩三個,按理說常來能撞見確實有可能。
鍾縕酌思考這件事機率的時候,那頭的男人已經站了起來。
談勉端著酒杯,徑直走到兩人身邊,將杯子放下,拉開一張空著的椅子,“看到我都不知道打個招呼啊,宋大小姐?”
宋黎若撇撇嘴,衝鍾縕酌使了個眼色,“沒看到呢,這裡太黑了,我倆聊得正歡哪裡顧得上別的。”
“哦——是嗎?”談勉故意拉了個長音,好笑似地敲了敲桌子,“就喝金菲士,多沒意思。”
“還看不上度數低的了,我們哪裡有您的酒力。”
“不敢不敢。”
談勉指了指吧檯:“我和這裡的老闆認識,可以讓他現調一杯限量版的低度數酒,要不要試試?”
宋黎若擺手,“算了,我們沒那個癮。”
她望了望他來時的方向,“你還是去陪你女朋友吧,別晾著人家。”
聽到這句話,談勉眉峰一挑,語氣閒閒地:“那是我妹啊,你不是見過她?今天自個兒跑酒吧來被我抓包,剛教育完。”
像是怕她不信似地,談勉勾了勾手指,“談姝,過來。”
剛剛小姑娘背對著兩人坐著,看不清面容。這會兒走過來一看,年紀還真不大,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宋黎若略顯尷尬地摸了摸耳朵,“還是小時候見過的,我都忘記了。”
小姑娘五官長得很像她哥,但面板白,眼睛滴溜溜地轉起來像顆葡萄,可愛極了。
她衝兩人微微一笑:“姐姐們好。”
談勉拍了拍她的肩,表示任務已完成,讓她自己回去。
“我不回。”談姝撅起嘴,“要麼再讓我玩會兒,要麼你送我回去。”
“我沒空送你,不聽話是嗎?”談勉拿出長輩的姿態,“開學還想不想換新表了?”
談姝沉默下來,看上去是被抓住了把柄,誰知她突然彎下腰,附在談勉耳邊嘀咕一句:“你是想追這個姐姐吧?”
小姑娘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聲音像是刻意放低了些,可恰好還能讓旁邊的人聽到。
談勉挨著宋黎若,指向很明顯,那當事人的臉立刻紅了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一直安安靜靜品酒的鐘縕酌,此刻也忍不住掩面而笑。
場面極其混亂,始作俑者被談勉一把揪住了後脖領,直往門外拽。
“誒呦我衣服要壞了你慢點兒,限量款你賠不起的......”
“你笑夠了嗎?”
宋黎若“惡狠狠”地看著還在笑不停的親閨蜜,“再笑把你牙掰下來。”
鍾縕酌抿起嘴:“不笑了。”
她趴在桌子上,眼裡的好奇直往外溢,“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你啊。”
宋黎若猛喝了一大口金菲士,待氣息順下去,擦了擦嘴說:“不可能。”
“為甚麼?”
“他以前每次見到我都說不出幾句好話,不是在調侃就是在調侃的路上,最近是好些了,可也沒好到哪去。”
鍾縕酌想了想,給她分析:“會不會他性子就那樣,喜歡開玩笑。而且一般這種人,越是面對心上人越愛逗貧。”
“你可別瞎分析了。”宋黎若無情反駁道,“自己還沒脫單呢就當起愛情專家了。”
“嗐.....”
鍾縕酌不死心,又試探性地問她:“那你呢,你對他甚麼感覺?”
宋黎若聳聳肩,無所謂似地說:“沒甚麼特別的感覺,就那樣吧。”
“你.....是不是不喜歡小麥色面板的男生?”
宋黎若這時候很不自然地咳嗽一聲,“跟膚色沒有關係,就是當朋友相處久了習慣了。”
好朋友間最興奮的事莫過於聊起對方的曖昧物件,只是沒想到最後竟是錯覺一場,白讓人興奮。
鍾縕酌收起了八卦之心,可她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倆人多少有點子事兒。
另一邊,談姝嘰嘰喳喳地講了一路的話,把談勉腦瓜子震得嗡嗡響。
“哥你要是想追人家,我可以幫幫你。”
“現在的女生都喜歡白皮,誰讓你非得弄個小麥膚色,還嚷著這叫健康......”
“哥你還給不給我買新表啊。”
“......”
終於到了樓下,談勉讓妹妹先上去,他要獨自清靜會兒。
在車裡抽菸的功夫,談勉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說陌生也不算陌生,這號碼備註了一個季字,應該是認識的人,然而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是誰。
他接起:“喂?哪位。”
對面語調溫和地自我介紹:“談公子,我是秦總的秘書,季昌。”
一聽他的身份,談勉感到新奇,“我有印象,找我甚麼事兒啊?”
季昌笑了笑:“也不是甚麼大事,秦總下週打算去秦皇島度幾天假,邀請大家來玩,不知談公子有沒有興趣。”
談勉思慮幾秒,答應下來:“行,我沒問題。”
其實他對這個海邊度假沒多大興致,但秦拂清親自邀約,多少還是要給點面子。
季昌又補充一句:“談公子若是有想要邀請的朋友或者女朋友,都可以一起。”
“明白。”
掛了電話,談勉沒急著上樓,吸掉剩下的半截煙,跟司機吩咐,“去趟成師傅那兒吧,訂幾件新衣服。”
女朋友沒有,不過,正在追的倒是有一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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