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歡迎季老闆蒞臨!
拿到新戶籍的時候, 肆虐了一整日的大雪忽然停了。
天光放晴,金烏從厚厚的雲層中鑽出來一個小腦袋,好奇看著蒼茫一片的大地。
季山楹跟許盼娘一起站在衙門口, 兩個人盯著那戶籍左瞧右看,沒由來就笑了。
“阿孃,我離開了。”
“嗯。”
許盼娘抹了一下眼角的淚,她幫女兒仔細收好戶籍, 伸手抱了抱她。
“你能有今日,全靠你自己, ”許盼娘說, “我們福姐最厲害了。”
頓了頓, 許盼娘說:“還是以後喚你山楹?”
趁著改戶籍, 季山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本名。
以後用季山楹這個名字做生意,更顯得莊重嚴肅。
季山楹挽著母親的手, 兩個人漫步在一層積雪上, 聽得耳邊吱嘎響。
很舒服,也很放鬆。
“阿孃, 我是山楹,也是福姐,”季山楹告訴她, “最重要的是, 我是你的女兒。”
許盼娘微微低下頭, 不讓陽光刺破眼中的淚。
她握著女兒的手, 說:“好,那我還叫你福姐吧。”
“叫了這麼多年,改不掉了。”
“為甚麼要改?”季山楹笑著說,“我這不過是為了做生意方便, 一切都是為了銅板!”
許盼娘輕聲笑起來。
“回家去吧,我幫你把東西收拾好,今日就得搬家了。”
府中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季山楹這邊又無暇旁顧,因此在跟許盼娘和季榮祥商議後,一家人中,暫時只有季山楹脫籍。
許盼娘一早就開始培養徒弟了,她的兩名女徒弟手藝都不錯,只是還年輕,遇到大席會緊張,不太敢獨挑大樑,加之歸寧侯重病,侯夫人憂心忡忡,秋闈成績還未出,許盼娘也不好這時候走。
早年季山楹還小的時候,她又是那般軟弱性子,可以稱得上是未來一片漆黑。她能堅持那麼多年月,撐著維繫這個家,其實多虧侯夫人關照,她無法在這時候離開。
她從來都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季榮祥憂心母親,怕她跟阿爹一起留在府中會出事,便也留了下來。
倒是葉婉雷厲風行,直接讓季山楹脫籍,好讓她堂堂正正以良民的身份做生意,省得落人話病。
脫籍,開店,都是值得高興的大喜事。
這一日,就連已經遊離在外的季大杉都回了家。
他自然也聽說了季山楹脫籍的大喜事,回家的時候面上帶著笑,看起來是真心為女兒高興。
許盼娘和季滿姐做了好幾個大菜,就連季榮祥都露了一手,特地烤了一隻荷葉燒雞。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是難得的溫馨平和。
季榮祥倒是比以前成熟許多:“阿妹,要不夜裡我還是過去守夜吧,你一個人住鋪子裡我不放心。”
季滿姐也道:“阿姐,我也去,我給你打雜。”
季山楹笑著搖頭,她點了一下季滿姐,說:“你先好好讀書,你才十三哩,等過了明年,阿孃她們一起離開,你再跟著搬走。”
“好吧。”
季山楹又看季榮祥:“阿兄,無妨,我晚上同晚桃姐一起住,還有她師兄和師弟一起,鋪子里人不少。”
季榮祥蹙了蹙眉,倒是沒有多說,只道:“行,需要我你就喊我。”
季山楹看著一家人,最後端起酒盞,笑著說:“祝我們全家身體康健,前程似錦,生意興隆!”
酒盞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酒過三巡,季大杉才自顧自倒了一杯酒,他抬眸看向女兒,神情很平靜。
“阿爹沒本事,無法為你們掙得前程,還得靠你操心家事。”
季山楹笑著看他:“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阿爹外道了。”
季大杉苦澀地笑了一下,他道:“我一不會做飯,二不會經營,以後去了鋪子裡,怕是隻能做些雜事,也就我親閨女不嫌棄我。”
這就有點煩人了。
許盼娘淡淡說:“你閨女自然孝順。”
這年頭,孝字大過天,可不敢叫人說季山楹不孝。
這幾年,夫妻倆雖然不至於反目成仇,卻越發生疏,一年到頭都說不上幾句話。
季大杉大抵也不願意在這裡看冷臉,每逢過年都是回東平,過完了年才重回汴京。
這還是多年之後,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吃一頓飯。
季山楹自然沒有勸和不全分的糊塗想法,之前這老登還有些用處,便就留著了,但是如今……
如今,這不是有了阿兄嗎?
季榮祥以前是個爹寶男,糊塗又懦弱,如今被萬管事教導的很像樣子了。
待過了明年,他便弱冠,倒是可以頂立門戶了。
有了更得用的人,廢物自然要被捨棄。
所以,便是季大杉在這裡陰陽怪氣,季山楹也不與他計較。
“阿孃,阿爹說的對,”季山楹笑呵呵,“我是阿爹的女兒,自然要孝順他,以後還要給阿爹養老呢。”
她親口說了這話,季大杉面色瞬間變好看了。
他挺起胸膛,得意得很:“還得是我閨女。”
季榮祥打圓場:“吃菜,吃菜,今日阿孃忙活了小半日,每一道菜都好吃。”
一家人之間的隔閡彷彿都不存在一般,過去那些爭吵,冷漠,恨意,好似都隨著時間消散。
可是,真的能消散嗎?
季大杉也不過是嘴上說說,家裡的事,他是一概不管的。
早兩年還往家裡拿銀錢,後來發現季山楹自己能賺,他就連銀子都不給了。
因此季山楹搬家這日,他吃了頓飯,喝了半壺酒就走了,臨走還摸了一袋子羊頭籤,說要晚上吃。
葉婉同季山楹關係確實親近,她擔憂季山楹不好搬家,特地讓府中的馬車幫著跑一趟。
季榮祥下午套了車出來,給妹妹裝好車,一家人就趕往喜悅百貨。
之所以會定名喜悅百貨而非喜悅木行,是因為季山楹這裡不光只賣單一木質產品。
尤其是盲盒這種出售方式,一旦被百姓接受,並且形成既定印象,那麼她們就可以慢慢開啟市場,所有新奇的產品都可以在自家鋪子售賣。
不是季山楹有野心,而是她太喜歡賣貨賺錢了。
馬車順著汴河咕嚕嚕前行,季滿姐坐在季榮祥身邊,嘴裡哼著歌。
“陽兒暖,鳥兒歌,小柳葉飄呀飄,飄到美夢鄉。”
冬日風冷,季榮祥側著身給妹妹擋風,他笑著聽她唱,等一曲唱完,還很捧場:“真好聽,再來一曲。”
馬車裡,許盼娘正在給季山楹指點她收好的包裹:“這裡面都是冬日的衣裳,還有我新給你做的小衣,這是新做的被褥,到時候給你鋪到褥子上,睡著暖和。”
許盼娘絮絮叨叨:“哎呀,也不知你那鋪子是甚麼模樣,廂房暖不暖和,這寒冬臘月的,凍壞了怎麼辦?”
“早知去看一看了,省的兩眼一抹黑。”
季山楹不由笑起來。
“阿孃,我日日都去,怎麼會不知是甚麼模樣?你放心便是了,屋舍都收拾好了。”
喜悅百貨上個月末就已經裝修完整個後院了,而木晚桃的大師兄秦亭和小師弟李二郎一早就搬了過去,一是為了看鋪子裡新進的木料,二是開始盤算需要用多少工具,提前跟張二郎那邊商議定做。
木晚桃的大師兄是孤兒,以前都是跟著她阿叔過活,如今她阿叔人走了,就跟著木晚桃做事。
他們兩個人一間,季山楹和木晚桃一間,另外還有三間廂房,也都已經住滿,都是木晚桃之前選出來的木匠,這幾日他們已經開始上工了。
雖然都是手藝出眾的木匠,但出品還是要穩定的,季山楹給個很富裕的時間,就是為了讓他們能把第一批貨儘量做得精緻一些。
馬車抵達喜悅百貨的時候,前店正熱火朝天忙著,季榮祥已經來過好幾次了,自然認得路,他繞到後院,直接駕著馬車從後門進入。
馬車停下,季山楹掀起車簾,就看到外面站滿了未來的同事。
木晚桃跟一名高大的憨厚男子並肩,兩人站在最前面。
見季山楹到了,木晚桃眼睛一亮,領著大家一起鼓掌。
“歡迎季老闆蒞臨!”
季山楹噗地笑出聲。
她跳下馬車,一溜煙跑到木晚桃面前,伸手就抱住了她。
“我來了,木老闆。”
季山楹跟木晚桃兩個人是老闆,她們的廂房是採光最好的,前面一扇大隔窗,後面還有一處高窗,可以南北通風。
房子裡放了兩張床,窗前放了屏風,外面還放了茶桌和茶椅,看起來很像回事。
原本許盼娘還很擔心,如今一瞧,這才徹底安心。
“比家裡好多了,”許盼娘有了笑模樣,“回頭若是冷,就再買個暖盆,你跟晚桃一人一個,就暖和了。”
之後一家人就開始收拾東西。
房中有兩個衣櫃,兩個箱籠,因為季山楹喜歡讀書,木晚桃還特地給她做了張書桌,就放在窗下,書桌一側做了小書架,如今已經放了幾本書了。
這就是家裡有木匠的好處,喜歡甚麼直接做便是,都不用等待排單。
等所有東西都收拾好,已經落日熔金了。
許盼娘見木晚桃進來,就拉著她的手,把一早準備好的小包袱給她。
“福姐說你們身量相當,我就按照她的尺寸給你做了,”許盼娘說,“哪裡不合適,你就告訴我,嬸孃給你改。”
木晚桃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這是許盼娘特地給她做的小衣。
不說現在過繼出去,便是以前還在家時,她阿孃都從未操心過這些事。
誰叫她是賠錢貨呢?
木晚桃眼睛一熱,她迅速低下頭,擦了一下臉。
“哎呦呦,”季山楹撞她肩膀,“木老闆,怎麼哭了呦?”
木晚桃嗤了一聲,卻兀自笑了起來。
眼淚也被打散了。
“嬸孃這麼好,你怎麼這般牙尖嘴利?”
季山楹昂首挺胸:“要不然,我怎麼賺大錢?”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