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我會去
空氣好似在此刻凝結, 梧桐樹影下的三人，皆是愕然。
也難怪了，幾乎整個下午, 談子晏都只是安靜的坐在一邊的長椅上看著，不怎麼說話，只是偶爾將早就準備好的吃的，分給祝菁菁。
有草莓雪花酥, 豆乳蛋糕，還有泡好的蜜桃烏龍茶。
這些東西, 都被他好好的裝在一個竹藤邊做的小籃子裡, 看起來精緻又可愛, 和談子晏本人風格迥異。
可他又不怎麼說話, 只是安靜的坐在微風裡。
完全無視了其他人的目光。
偏偏他周身氣質溫和，密不透風的溫和, 不尖銳, 不孤僻，甚至有些柔軟。
可就是這樣安靜了幾個小時的人, 突然站起來，當著這樣多人的面，親了祝菁菁。
在場的不止是他們幾個人, 還有來回路過的學生。
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唇邊夾著笑容, 還帶著那麼幾分驕傲。
祝菁菁和他幾乎是對視, 距離只能用厘米計算，當然看出了他臉上的驕傲。
她正要說他舉動不合時宜，他卻先一步開口。
“怎麼樣？”
祝菁菁愣了好一會兒，“甚麼怎麼樣？”
他自如地牽起她的手, 捏了捏她的指尖，“親的怎麼樣啊？”
談子晏那雙漂亮的狐貍眼微微垂著，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層淺淡的影子，笑意在嘴邊，卻是一點都藏不住。
像是，很期待祝菁菁的回答。
更希望會誇他。
目光相交的那一刻，祝菁菁便讀懂了他的意思。
祝菁菁眉心一跳，趕忙拉著談子晏的手，走到一個沒有那麼引人注目的角落去。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談子晏盯著那雙柔軟的手，悄悄舔了舔唇。而在祝菁菁轉過身再次看向他時，那眼底的竊笑早已換成了剛才的殷切與期待。
“菁菁的臉很軟，很香，很甜……”
祝菁菁下意識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別說了。”
談子晏笑意更深，他甚至大著膽子，用唇去碰她的掌心。
溫熱溼潤的觸感，讓祝菁菁不自覺瞪大了眼。
她隨即將手抽回，“談子晏……”
他笑著答應，“恩。”
稍微調整了呼吸，她無奈到，“下次不許了。”
他有些委屈，“我有控制的，可是，菁菁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有些情緒，是沒有辦法控制的。”
“菁菁，太喜歡一個人，是會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
“我只是親了親臉。”
“你就生氣了嗎？”
“……我沒有生氣，只是有點，不太適應。”
她並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她不僅談過，她甚至結過婚，可是那段淺薄的感情，並不足以支撐起她應對這番局面的從容。
談子晏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熱情。
他當然沒有做錯。
其實仔細想想，她似乎也不討厭。
談子晏從來沒有對她提出甚麼過分的要求，就連親她，也只是蜻蜓點水，碰了碰臉頰。
或許，他真的只是，只是，和他說的一樣，太喜歡了。
幾個小時，他也只在休息的時候靠近過她，和她說過話。
談子晏揚起唇來，“我會努力讓菁菁適應。”
自己被牽著的手，小幅度的歡快的蕩了起來，好像談子晏的情緒也隨之傳遞過來。
祝菁菁忍不住也笑了笑，“親的很好，但是，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談子晏怔了會兒。
片刻後，他再也控制不住，攬著她的肩，低下頭來枕在她的發頂。
他眼底有些熱。
他知道菁菁並不是一個高調張揚的人，但她卻願意去縱容他使壞，甚至還誇了他。
真好，真是太好了，哪裡還能有比這更好的事呢。
他的菁菁，就在他的懷裡。
“怎麼了？”察覺到談子晏微微的顫抖，祝菁菁抬起頭來問他。
而在看清談子晏的臉時，她目光微滯。
他臉上帶著一層淺薄的紅暈，挺直的鼻尖也泛著紅，睫毛上沾著幾滴極小的水珠，像是吃醉了酒，又像是過敏似的，偏偏模樣卻無比正經。
他低著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祝菁菁轉瞬笑了出來。
“怎麼還這樣啊，乖點，休息時間差不多結束了，這會兒可沒有空繼續哄你了呀。”
*
深夜依舊亮著燈，寢室的4個人不約而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啟了書桌前的燈，專心致志的對著電腦。
在一片寂靜中，祝菁菁完成了今天的剪輯任務。
她順手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心。
剪輯的設計，並不是她一個人決定的。這像微電影拍攝，是學院分派的任務，她只是擔任了名義上的導演，但實際上許多事情，都需要組合商量。
之所以剪輯後期全權交給她，除了擔著名義上導演的名頭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她要比其他人能更加熟練的使用pr和Ae那些軟體。
目前還沒有進行後期渲染新增字幕那些，她的電腦就已經有點不堪重負了。
祝菁菁抬手摸了摸發燙的電腦，輕輕嘆了口氣。
她該是時候攢錢換臺更好些的電腦了。
轉過頭來看看其他人，一個比一個忙碌。
最先忍受不了的人是周蕪。
在一片安靜中，她仰著脖子，向後朝椅背上靠上，雙手隨之舉過頭頂，又重又長地嘆了口氣。
“我真是服了，怎麼搞個電影這麼麻煩……才二十幾分鐘的東西，我都熬了多少個夜了，眼睛都要睜不開了，也不知道今天做了這些事，是不是明天又得重新做過……”
周蕪的感慨不無道理。
在這項比賽裡，微電影的製作並不是一個人的事，是一個團隊，每個參與了這項比賽的人，都有話語權，所以即便他們編導專業的學生當了一個製作人，導演的名頭，對於最終所呈現的效果，也沒有絕對的話語權。
吳露露暫停一下手上的事，推著椅子探出頭來，“我已經重複做一件事情，三天了！就那麼一個片段，兩三分鐘的事！每天討論都有不同的結果……簡直要瘋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吳露露的表情卻還算冷靜。只是一雙眼睛，帶著濃重的疲憊，眼底的青黑也一天比一天明顯，乍一眼看過去，臉色蒼白的有些嚇人。
“誰不是呢，我這一整天都在改劇本，前幾天拍的東西都還沒剪好……”馮恬恬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祝菁菁坐在自己位子上，一聲不吭，不敢說話。
雖然她也沒少熬夜，但相對來說他們組裡的爭執很少，基本上很快都能統一意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組裡的人都很尊重她的意願。
就譬如半個月前的那次，對於學院給的劇本，幾個人產生了理解上的分歧。
總共4個人，圍坐在教學樓裡一個空著的教室。
“我覺得這段，用旁白概括一下就行了，”明鳶笑了笑，接著說到，“畢竟，電影時長有限制，如果連這個也包括進去的話，那……”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好像在猶豫著是不是要把話說的那樣直白。
終於，在薛子濤追問的目光下，明鳶把話說完了。
“那是不是太沒有必要了？”
“我覺得明鳶說的很有道理，時長確實是個必須考慮的東西。”魏成昱嚮明鳶投去讚許的目光，兩人對視後，明鳶那顆懸著的心，放鬆了不少。
這一個月以來她能明顯感受到，整個團隊並不是像曾經那樣的，以她為中心。
這多少讓她心裡有些不太平衡。
從小到大，她已經享受過太多外表條件帶來的優勢和注視，她也習慣成為焦點。而在適當的表現出來謙卑的性格後，絕大多數人都對她有了更好的印象，開始更加喜歡她，她所說的話，做的每一件事，也有了更多的贊同者跟隨者。
但就這次的活動，她算得上是經歷了人生的滑鐵盧。
她在這個團隊裡扮演的角色，似乎是可有可無的。
並不是說所有人都忽視她，無視她，相反，大家都很尊重她，會給予她適當的關注，但也就只是這樣了。
這樣的落差，一個多月來，她都沒能適應。
尤其是在和祝菁菁的對比之下。
團隊裡的另外兩個人，似乎更習慣的將目光放在祝菁菁身上，難道就因為她是編導專業的學生？
只有當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時，她心裡才會舒服點。
她想，或許是因為自己太低調了，她應該，稍微的表現一下自己。
明鳶的笑容多了些真實，“菁菁子濤你們覺得呢？”
薛子濤側目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祝菁菁，想要先聽聽她的意見。
事實上，祝菁菁也早就考慮到了時間的問題。
但這個轉折，畫面所需要表現的內容，對於整部電影來說，都是不可或缺。
從小練習芭蕾舞，13歲14歲這兩年，更是拿下了不少國內含金量極高的比賽獎項，可隨著身體發育，原本燁燁發光的女生，逐漸變得暗淡。她開始被身邊的朋友，原本不如她的人，一點點超過。
經歷內心的掙扎後，她選擇饒過自己，放棄了，自己堅持，18年的道路。
這樣的心態變化，如果只用簡單的旁白，少了很多東西。
至少，這不是祝菁菁想要的效果。
“只是旁白的話，情緒上還少了一些東西，跳一支舞吧。”
“就那段女主人公拿獎的，胡桃夾子獨舞選段。”
“我會盡量把時間控制在一分鐘左右，前後不會超過兩分鐘。”
明鳶的笑容有些僵硬。
這句話出來也就意味著，她需要練習胡桃夾子獨舞的選段。
她雖然有古典舞的基礎，但如果是個人獨舞，將近一分鐘的時長，她並不覺得自己可以糊弄過去。
之前的拍攝只是一些練習片段，他看過不少，芭蕾舞演員練習時的鏡頭，加上自身的優勢，管理好表情，問題不會很大。
可……
儘管她也想憑藉這個微電影，豐富自己的履歷，至少自己走出去，別人對她的印象，不再只是隨便拍過幾個牛奶廣告的平面模特。
但也並不意味著，她就願意花大量的時間去做一件原本可以不用那麼費力的事情。
明鳶儘量自然的收起了笑容，將目光撇向薛子濤。
而下一刻薛子濤的話，卻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支援菁菁的想法，個人獨舞裡面，可以插一段曾經雙人舞的回憶，把時間線一點點收束。”
這花一出來，祝菁菁頓時眼前一亮。
她原本也想過這個事情，可畢竟，這個想法提出來，也就意味著要大大增加他們的時間成本。
祝菁菁明白，這件事情並不只是她一個人在做，她需要去考慮到別人。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只提出了這樣的意見。
可薛子濤居然和她產生了一樣的想法。
意外的同時，又有幾分竊喜。
在一邊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的魏成昱也在此刻下了結論。
“好好控制一下時間的話，也不是不能做到。”
“也是我考慮的不夠好，畢竟我們拍電影不只是完成任務，也想把這個東西做好，很多時候不能太片面的追求時間。”
“我看看後面有沒有甚麼能夠稍微縮短一點時間的盡頭吧，這一段，把女主角的內心展現出來，是很有必要的，不能刪。”
這話說完，還十分貼心的考慮到了，首先提出建議的明鳶。
“明鳶你覺得呢？”
明鳶擠出笑來，“挺好的，剛才是我太片面了。”
……
後面確實花了不少時間去完善這件事情，原本預計，拍攝完成的時間也推遲了5天。
但至少比起自己的幾個室友來說，祝菁菁打心裡覺得，自己確實順利了很多。
“唉，別說了，繼續做事兒吧，電腦都幹壞了……”周蕪撇了撇嘴，“該熬的夜總是不能少的。”
祝菁菁笑了笑，重新將注意放回到自己電腦上。
因為拍攝這個電影，她幾乎一個月的時間都是在斷斷續續的看著電影，從來沒有，從開始到最後流暢的看完，也因此，堆積了好幾篇電影的影評需要寫。
祝菁菁熟練的開啟了影視劇評分軟體，將自己之前儲存在筆記裡的影評一點點輸入上去。
做完一切後，她才發現自己多了不少的未讀訊息。
這個影視劇評分軟體，除了像那些未看電影的人，提供良好的幫助和建議之外，還兼具了網路交友的功能。那些志同道合的人，有著相同品味的人，可能就因為幾條簡單的影評就結下了緣分。
當然，只有互相關注的人，才能使用起這個軟體的聊天功能。
祝菁菁點進對話方塊，從上到下一點點看著那幾條訊息。
[times]：半個月前上映的那部動畫電影，你看了嗎？引發了不少網友探討生與死的定義，仔細看也揭露了不少社會現象與問題，我個人覺得，有不少可取之處。
[times]：是在忙嗎？我看你已經兩個星期沒有發過影評。
[times]：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祝菁菁趕忙回覆他的訊息。
——最近確實有點忙。
——你說的那部電影我看過了，很不錯，現在打算寫影評。
回完訊息，祝菁菁點進times的主頁，果不其然看到了關於那部動畫電影的影評，洋洋灑灑，粗略估計就有數千字。
仔細看了一遍，其中有不少觀點，她也是贊同的。
她隨手點了贊。
這位名叫times的網友，算是她在高中暑假畢業的時候認識的。
那會兒她還沒成年，和陸景明談子晏兩個人去電影院看了一部國外科幻大片，看完之後有不少感慨，不僅僅只是針對電影內容。
她便想著要把這些都寫下來。
當她開口提出這個事的時候，談子晏給了她建議。
“可以去國內最火的那個電影評分軟體上寫影評，說不定看了菁菁的評價，還會引起不少人的共鳴呢！”
“或許也能幫助對這部電影抱有好奇心的人，讓他們不再糾結，是否要去看這部電影。”
祝菁菁聽著上了心，她便找到那個軟體，下載註冊後，將自己的影評傳送。
當天晚上，這個名叫times的網友，就她寫的這影評，回覆了一段更長更詳盡的評價。
與此同時祝菁菁收到了，一條私信。
[times]：謝謝你的影評，讓我沒有錯過這樣好的一部電影。
祝菁菁回了一個笑臉，看見他的發起好友新增時，隨手點了同意，然而就此之後，半年她都沒用過這個軟體，直到後來進了大學，她惡補電影，學習理論知識的時候，她才重新開始使用了這個軟體。
更沒想到的是，隨便幾條影評，居然幫她吸引了不少粉絲，也是在此之後，她關掉了陌生人私信訊息提醒。
於是，她在這個軟體上的好友，便只有times一個人。
Times似乎對她很瞭解，知道她喜歡甚麼型別的電影，會推薦給她合口味的電影。他們並不是經常聊天，有時候三五天才簡單的一句話，可每次聊天，times總是恰到好處的和上她的話題。
斷斷續續的聊天，也讓祝菁菁知道了times和她一樣，目前也待在首都。但除此之外，她對這個網友就很陌生了。
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從小到大，除了談子晏之外，祝菁菁就沒認識過其他網友，這個times算是相較上輩子，她一個沒有重疊的記憶，是一個新的開展。
Times的頭像閃爍，祝菁菁沒想到，他居然碰巧也線上。
[times]：期待你的影評。
她回了一個微笑。
本以為話題到此便會結束，但很快Times又發來一條訊息。
——一個星期後，首都傳媒類學校聯盟組織的的青年電影節，你會去嗎？
——那或許有不少影視界未來的新鮮血液。
祝菁菁有些意外， Times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因為這個電影節，她一定會去。
他們幾個專業聯合起來拍攝的微電影，會作為這個電影節上的一個單元進行展示，如果能拿獎的話，更是會藉此得到不少行業內人士的關注。
實在是太湊巧了。
這樣的事情，好像發生了不止一次。
比如半年前，她和陸景明談子晏約好一起去爬泰山，而在山上看日出的那夜，因為她睡不著，看了一部電影，隨手寫了幾句簡短的影評。
沒想到次日她開啟軟體，翻看別人對電影的評價時，就正好刷到times的動態。
Times剛剛看完一部關於泰山的紀錄片，寫下了長達3000多字的影評。
這是祝菁菁印象比較深的一次。
在她還沒有回覆前，times又發了一條訊息。
——我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