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郵件
“祝文華，樓上的動靜你聽見了嗎？”
祝文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隨即拿過一邊的遙控器，剛想把9點情感倫理劇給暫停，就被江秋英按住了手。
“你把電視關了，人家不就知道我們在偷聽了嗎？”
祝文華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無奈的嘆了口氣。
樓上這樣的動靜，已經不是第1次了。但算算時間，已經將近三個月沒有過了。
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大概晚上8點，蹲在電視機旁的夫妻倆就隱約聽到了樓上的一陣爭吵。隨後，就是噼裡啪啦砸東西的聲音。
祝文華沒記錯的話，今天是季曉冬回來的日子。
季曉冬一家剛搬來教師大院的時候，家裡氛圍還是挺好的，夫妻兩個也很和善，還帶著個長得漂亮又安靜的小孩，家家戶戶都和他們很親近。但僅僅維持了一個月，這表面的和睦就被毫不留情的揭開。
夫妻兩個也不知道鬧了甚麼矛盾，隔三差五就要吵架，偏偏人前人後又不是一副模樣。鄰里鄰居的也不好說些甚麼，只是可憐了小孩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
“菁菁晚自習回來之前，樓上就摔了門，應該是季曉冬出去了。”江秋英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季曉冬因為工作的緣故，每個月才回來一次，有時候兩三個月才回來一趟，大多時候，樓上一家都是張珊珊和季時遠一起。
而季曉冬每次回來，主要目的也就是為了看看季時遠。
今天不知道怎麼就鬧得這樣兇，甚至都沒等到季時遠回來，季曉冬就提前走了。
“那樓上還有點動靜，是不是……”
江秋英無奈的抿著唇，緩緩點頭。
*
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祝菁菁總算把今天的作業全部做完了。
她適應性還是不錯的，稍微用心一些，還算能跟上現在的課程進度。
客廳燈還亮著，祝爸爸和江媽媽。並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機還在播著電視劇，兩人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江秋英看見祝菁菁出來，隨即趿拉著拖鞋，朝她的方向走去。
“是不是電視聲音太大了？”
“沒有，我作業都做完了，出來走走。”
祝文華順手關了電視。
一家三口齊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著天。
“今天你季叔叔回來了，給我們帶了不少他工作那邊的特產，有不少好吃的，都放在廚房那邊的櫃子裡，菁菁有甚麼想吃的，就去看看。”
祝菁菁看向自己爸爸，“好，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看看吧。”
“菁菁啊，你今天沒有甚麼不會的作業要去問小季嗎？”
祝菁菁微微愕然，“…今天的作業我都做出來了，不用去問他。”
說今天確實沒有不會的題，就算真有不會的，她也不可能去問季時遠。
咕嘟嘟的聲音傳來，連帶著一陣饞人的香氣。
是江秋英燉的雪梨銀耳湯好了，滿滿一大鍋。銀耳熬出了膠化在了湯裡，湯麵上面點綴著紅豔豔的枸杞，且不說，看起來就令人食指大動，光是遠遠聞著，就能聞到一陣甜甜的香味。
江秋英起來就去廚房盛了一盅湯，遞到祝菁菁手裡。
“菁菁，你去把這湯送去給樓上的小季。”
祝菁菁愣了一下，“都這麼晚了，9點多了。”
其實不是時間的問題，她純粹就是不想去，不想看見季時遠。
“哎，去去去，人家季叔叔下午都送了不少吃的過來，你送個湯怎麼了，還為難上了？以前你不是天天大晚上的還去問人家題目嗎？就這麼一會兒，礙不了事兒。”
祝菁菁拗不過江秋英，只能端著湯出去了。
看著祝菁菁遠去的背影，夫妻兩個面面相覷。
“菁菁這麼過去一趟，張珊珊應該不會繼續動手了吧？”
祝文華皺眉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
雖然答應了媽媽，要把這盅銀耳雪梨湯送去給季時遠，但祝菁菁卻並不打算這樣做。
她這會兒去給季時遠送東西，那不是又和她有了牽扯？這不就完完全全背離了她的初衷。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祝菁菁就打算‘陽奉陰違’。
她要自己把這盅湯喝完，實在喝不了，剩下的就倒掉。
輕手輕腳地把自家大門帶上，祝菁菁轉頭就往樓下的花圃走。
花圃旁邊杵著一盞燈，暖黃色的光不算亮，勉勉強強能把周圍照清楚。
只是面向路口的這邊人來人往，萬一要是被誰看見，轉頭和她媽媽說就不好了，所以祝菁菁找了背光的另一邊。還沒等她挑個地方坐下，她就在一片昏黑中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她嚇了一跳，手上拿著的湯差點沒端穩。
像是察覺到了她這裡的動靜，那個背影朝她的方向側了過來。
祝菁菁瞠目，“季時遠…你怎麼會在這？”
迎著昏暗的燈光和稀薄的月光，祝菁菁看清了他的模樣。
挺直的鼻，緊緊抿著的嘴唇，一雙銳利的下藏著的烏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沉的好像要和黑夜融為一體，臉色更是冷冽的可怕。
祝菁菁心尖顫了一下，緊隨其後的便是莫名上升的恐懼。
她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季時遠。
上輩子他們相處了那麼久，她也從來沒看過這副模樣的季時遠。
好像藏著濃烈化不開的恨意，目光彷彿是要將人生吞活刮。屬於季時遠的那股深沉的情緒，緊緊攥住了她的咽喉，捂住了她的鼻腔，讓她一瞬間有點難以呼吸。
祝菁菁連連朝後退了兩步。
絲毫不誇張的說，要是上輩子她能看見這樣的季時遠，就算沒有經歷後面在辦公室看到的那一幕，她每每想起，應該也會下意識想要遠離他。
“…你來這裡做甚麼。”
季時遠的聲音很啞，祝菁菁還算是勉強聽清了他說的話。
這會兒再看季時遠，他的臉色已經和平常差不多了。
好像剛才是她的錯覺一樣。
祝菁菁不想回答他，也不想和他說話。
害怕和慌張的情緒還沒有消退下去，這會兒，她只想儘可能的遠離季時遠。
放下那盅湯，祝菁菁頭也不回地匆忙離開。
直到回到了自己房間，祝菁菁才算是徹底的冷靜下來了。
她有點想罵人。
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她剛才確實是很害怕季時遠。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打算早點休息的祝菁菁計劃泡湯。她索性開啟了自己存在郵箱裡的英文小說。
這是她很早就遺留下來的習慣。
小學五年級的暑假，當時和她玩的最要好的朋友陸景明，去了國外參加夏令營。
儘管那會兒她還有其他的朋友，但在當時的祝菁菁眼裡，她和陸景明是關係最要好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替代。
知道陸景明出國了之後，她吵著鬧著也要和陸景明一起去參加那個夏令營。可那會兒就算真的要去，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想來想去祝爸爸只能找了個理由。
“菁菁啊，小陸去的那個夏令營，裡面的人都說英語，你甚麼都不會，就算去了也只能在那兒坐著乾瞪眼。”
“那我要怎麼辦？”
“學好英語！”
彼時祝菁菁剛開始接觸網路，除了學校教的英語之外，她根本不知道用甚麼其他的方法學好英語，所以她用搜尋引擎搜尋了方法。而那會兒，正巧上面有一箇中外交流論壇買了廣告，正在大力宣傳，就這麼誤打誤撞的，祝菁菁結識了一個國外筆友。
從在論壇互回訊息，到後面透過郵箱進行交流。
雖然早就和當時的目的沒甚麼關係了，但不得不說，祝菁菁確實透過這種方法提高了自己的英語水平。
而祝菁菁郵箱裡存著的英語小說，全都是她在國外的那位筆友分享給她的。
在祝菁菁閱讀郵箱裡的英文小說的同一時刻，遠在大洋彼岸的談子晏，剛好辦完了自己的轉學手續。
他再過不到半個月就可以回國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給自己的筆友分享這個訊息。
深夜10點23, 祝菁菁還在看著英文小說。而有著將近13個時差的另一邊，還不到早上9:30。斟詞酌句了將近半個小時，談子晏總算編輯好了郵件內容。
——親愛的菁菁，近日來過得可好？
很想念和從前那樣，每天互發郵件的日子。自從你上了高中之後，我們的聯絡就漸漸變得少了。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覺得，十分令人惋惜。曾經的每一日，我們彼此分享生活中有趣的事情，那多麼讓人高興。和你互通郵件的時刻，是一天24小時中，我最快樂的一秒。感謝命運，讓我們在5年前的暑期相遇。儘管當時的bbs已經退出了網際網路，但我們之間的情誼，並不會因此消失。
向我親愛的菁菁，分享一則關於我最新的訊息。
因為我的父親工作調動，我很快會回到國內繼續我的學習。
在這個偉大的國家，我們會面對面的進行交談嗎？期待命運安排我們的見面。
這份語法存在錯誤又不至於混淆意思的郵件耗費了談子晏不少精力，他相信，再過幾天他就能收到菁菁幫他訂正完之後的回覆。
他們以前都是這樣，彼此進行資訊交換，彼此學習，他幫她提高英語，她幫他提高中文。
其實談子晏的中文早就很好了，但是為了不讓祝菁菁覺得他是單方面的付出，他只能稍微偽裝一下自己的中文水平。
他很喜歡她，別說是論壇消失，就算是網際網路泯滅，他也想和她永遠維持著關係。
深夜11點，郵箱的信封圖示上下躍動。
祝菁菁收到了這封漂洋過海而來的郵件。
作者有話說：
談子晏：感謝陸同學送來的緣分。【比心.jpg.】
陸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