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刀山火海我陪你闖
陸瑤唇角微揚，那笑意淡然：“我沒有大人的深遠抱負，我只想把日子過好，把琅兒好好養大。”
“謝昀，”陸瑤話鋒微轉，看向他，眼中帶上了一絲清晰的關切，“你身處朝堂漩渦，比我更險。日後行事，務必周全。希望我們都能好好的……”
平安終老。
謝昀忽然伸手，陸瑤下意識肩膀一縮，他卻未收回手，輕輕拂去她鬢邊不知何時沾染的樹葉。
指尖溫熱，動作輕柔至極，帶著珍而重之的小心。
“好，我們都要好好的，我先送你出宮。”謝昀勾了勾唇角，將心事藏於心底。
他知道，她還未釋懷。
她的未來裡有琅兒，但沒有他。
他會等，等到她願意接受他那日。
“不必，昭寧的轎輿就在前面，我與她同乘便可。”陸瑤搖頭，將肩上的披風解下，遞還給他，“這個，你穿著吧，我馬上可以回府。”
陸瑤低聲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向昭寧的轎輿走去。
步伐依舊平穩，唯有耳根處一抹未能完全褪去的緋紅，洩露了方才那番對話在她心中激起的漣漪。
謝昀目送她的轎輿在晨光中漸漸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緩緩將披風重新系好，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昭寧公主出宮去了自己宮外的府邸，下了轎，屏退左右，昭寧拉著陸瑤徑直去了後院臨水的小閣。
昭寧身上那股在宮中強撐的平靜瞬間卸下，她疲憊地靠進軟榻裡。
許久，才低低開口：“瑤娘，我是不是一個利用亡母博取同情的卑劣小人？”
陸瑤為她斟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穩穩將茶杯推到她面前：“公主只是看清了現實，選擇了最能保護自己的方式。娘娘若在天有靈，只會欣慰你能如此，而非看你一味沉浸在悲痛中，與皇上生了嫌隙，失了庇護。”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他的寵愛可以是蜜糖，也能是砒霜。
昭寧抬眼看向陸瑤，她眉眼沉靜，並不似做偽。
“你知道嗎，”昭寧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聲音有些飄忽，“我看著姚氏被拖進去的時候，心裡竟沒有多少快意，只覺得空。”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父皇的一枚棋子，她死了，母妃也活不過來，我缺失的十幾年，也補不回來了。”
“報了仇，恨意消散，留下的空洞才最磨人。”陸瑤輕聲道，像是說昭寧，也像是說自己經歷過的那一世。
“其實公主不必沉浸在過去，你有長公主的尊榮，皇上的愧疚和寵愛，公主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現在沒想到，公主可以享受美食，美色，美景，就像你對皇上說的那般，好好活著。”
“美食，美色，美景？”昭寧輕笑了一聲：“聽著倒是不錯，你說的沒錯，本宮堂堂長公主，就這出身已經超過世間多數，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現在的路也是我自己選的，再難過，就是矯情了。”
陸瑤一笑：“公主能這般想就好，人生不過三萬天，是要好好珍惜活著的日子。”
上一世的昭寧公主離開京城後就再沒了訊息，有說她修道的，有說她被新皇厭棄，秘密處死的。
但現在想，或許上一世的昭寧在知道了真相，無法面對疼愛自己的父皇才是元兇，離開了她既愛又恨的皇城，孤苦一生。
這一世真好。
至少，昭寧沒有心灰意冷，願意好好活著。
“你說的沒錯，以後我要好好享受，那你呢，” 她頓了頓，看向陸瑤，“你和謝大人如何了？”
陸瑤沒有立刻回答，也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輕輕吹開茶沫，聲音平靜無波：“他很好，但我不想走回頭路。眼下，我只想將生意做好，抓緊自己擁有的。”
昭寧嘆息：“瑤娘，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清醒決斷，不是誰都有你這樣的勇氣，謝大人很好，但你也很好，你有選擇的權力。”
“若母妃當年能有你一半的清醒和手段，或許結局會不同，她把一切都系在了父皇的寵愛之上。帝王之愛，何其縹緲，何其易碎。”
“所以公主不會重蹈覆轍。”陸瑤握著昭寧的手道，“你今日所為，已證明你選擇了另一條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實的。”
“瑤娘，謝謝你。”昭寧的聲音很輕，卻無比鄭重，“不止是謝你幫我查明母妃冤案。更謝你讓我知道，女子亦可立世，女子也可守望相助。”
“往後，無論你是陸掌櫃，或是其他任何身份，你都是我昭寧認定的唯一的知己。只要你需要我，刀山火海，我陪你闖。”
這番話重若千鈞，是共同經歷生死、看透世情後的惺惺相惜。
陸瑤心中暖流湧動，反手握緊昭寧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公主亦是陸瑤此生摯友。無論風雨，彼此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