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走一步，看十步
謝昀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小卷，遞給她：“看看這個。”
陸瑤接過，是一份殘破的供狀抄件，字跡潦草，似是在極度驚恐下所寫。
供述人自稱曾偶然聽見姚貴妃心腹宮女與太醫院某位被姚家收買的醫正密談。
提及那香……需與娘娘日常用的安神香混用，時日久了，必能令其心神耗盡，形銷骨立，太醫亦難察。
供狀最後，那宮人寫道，自己因害怕被滅口，藉口家中老母病重，苦苦哀求管事嬤嬤放她出宮，後輾轉流落西南，隱姓埋名。
“這供狀之人現在何處？”陸瑤猛地抬頭，看向謝昀。
“在來京的路上，我的人護著。”謝昀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止這一人。我在西南還查到另一條線。”
當年麗皇貴妃病重時，太醫院曾丟失過一份關於她脈案和用藥的詳細記錄。
而經手這份記錄最後一位太醫，不久後便失足落井。
他有個師弟，當時只是藥童，僥倖躲過，這些年東躲西藏，最近才敢露頭。
他手裡有那位太醫臨死前偷偷塞給他的一頁殘紙，他懷疑有人在娘娘飲食或薰香中，混入一種與藥材相剋、可慢慢損人心脈的異物。
陸瑤捏著供狀的手微微發緊。
如果這兩份證據能互相印證，這就是謀害皇妃、戕害皇嗣生母的死罪。
“她害死麗妃，竟還敢模仿她爭寵，當真不怕報應嗎。”陸瑤聲音發冷。
謝昀眼中寒光凜冽：“她曾嚐到過模仿的甜頭，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挽回聖心的方式。”
“你怎麼突然告訴我這些？”陸瑤直接問，心中卻有一絲瞭然。
他深夜前來，絕不止是分享情報。
“讓你的人撤回來。”謝昀的聲音在寂靜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姚家人警覺性超出預期，京城這條線已成死局，強查只會打草驚蛇，徒增傷亡。”
陸瑤沉默。
她部署得已足夠隱秘，卻仍被他洞察。
這份對全域性的掌控力，讓她既覺安心，又感一絲無形的壓力。
他總是這樣，走一步，看十步。
“宮裡傳來的訊息，皇上對翊坤宮的賞賜，已連續七日未斷。”謝昀繼續道，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叩，燭光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聖心似有迴轉。不過，她模仿得越像，皇上陷得越深，將來反彈時……才會越狠。”
他在向她解釋，為何此刻按兵不動，甚至要她撤人。
他在等，等姚貴妃自己把這齣戲唱到最高潮，等皇帝的情緒積累到足以轉化為被愚弄的暴怒。
這份耐心與狠絕，讓陸瑤心底微寒，又不得不承認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是了，謝昀是大周自開國最年輕的首輔，他的手段又豈會一般。
“你是在等她爬得更高，再讓她摔得更慘，甚至連姚家都沒有機會插手。”陸瑤說出了他的未盡之意。
“不錯。”謝昀抬眼，目光與她相接，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深邃難辨，“但在這之前，需要一陣東風，吹散皇上眼前的迷霧，讓他看清畫皮下的真容。”
他提及曾在麗妃宮裡伺候的崔太監，昭寧上次提過這個人，就是他提醒昭寧小心姚貴妃母子。
陸瑤心領神會，借力打力，用最純粹的對舊主的忠誠，去戳破最虛偽的模仿。
“此事昭寧安排更為妥當。”陸瑤道，隨即又補充，“我會與她商量，崔公公忠心娘娘，對公主亦是忠心。”
謝昀微微頷首，對她的安排表示認可。
談話似乎到這裡已經結束，但他仍坐著未動，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眉眼上。
“還有一事，”他再次開口，語氣比之前更沉凝幾分，彷彿斟酌著用詞。
“姚家在北境的殘餘商路，最近異動頻繁。趙王的人私下接觸關外部落，所圖不小。”
“我已加派人手盯緊，但……京城若起風波，恐其狗急跳牆，遷怒於你。”
“邊關路遠，沈熠雖可制衡，但鞭長莫及。你近日出入，務必讓韓成加倍小心，靜園防衛……需再查漏補缺。”
他話裡提到了沈熠，目光似無意的擦過陸瑤的表情，似想確認些甚麼。
陸瑤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面上卻平靜無波：“謝大人提醒，我記下了。北境之事，我與沈將軍自有聯絡，關鍵時他自會策應。靜園的安危，我心中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