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更得自己立住
陸瑤沉默片刻，低聲道：“公主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沈將軍待我以誠，我感激，卻也有些……承受不起。他越好，我越怕欠他太多，更怕……”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更怕將來還不起，至於謝昀，”她眼中閃過複雜，“我越發看不懂他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甚麼，今日這番話，是提醒，是警告，還是另有算計。我只覺得如履薄冰。”
這是她難得吐露的真心話，也只有在昭寧面前，她才能稍稍卸下心防。
昭寧公主拍拍她的手，嘆道：“你的難處我明白。沈熠是好人，也是個痴人，他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他待你好，是真心，可這好也成了你的負累。至於謝昀……”
她沉吟了一下，“這人城府太深，心思難測。但以我旁觀他對你，未有惡意。今日之言，雖是在敲打沈熠不假，但提醒你防範姚家構陷，卻是實實在在的。他若真想對你不利，有的是法子，不必如此。”
“可他的好，同樣讓人不安，”陸瑤蹙眉，“讓我說不清到底庇護還是……”
“還是掌控？”昭寧公主接道，見陸瑤預設，她笑了笑，“所以啊，你更得自己立住了。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沈熠的庇護直接，但易招風波，謝昀的看顧隱秘，卻難以揣度。最終，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和你手裡實實在在的東西。你的銀子，你的人脈，還有，”她指了指陸瑤的心口，“你的頭腦和膽魄。”
陸瑤重重地點了點頭，公主這番話，說到了她心坎裡。“公主說的是，所以我更得把雲裳閣開好，小心謹慎，不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光小心謹慎還不夠。”昭寧公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姚家既然出手了，就不會只來一次。謝昀提醒你注意貨物規制，絕不是空xue來風。你得有能制衡他們的東西，至少，得有讓他們投鼠忌器的東西。”
陸瑤心中一動：“公主的意思是……”
“本宮在宮中，有些訊息總比你們靈通些，”昭寧公主壓低聲音，“姚貴妃近日似乎在為趙王暗中拉攏幾位掌著京城防務和部分漕運的中立將領，手段嘛，無外乎錢財美人。”
“若能拿到些實在的把柄……當然，此事需從長計議，急不得。眼下，你先把你雲裳閣的開業大典辦得風風光光，本宮會多邀些有分量的女眷來為你捧場。人氣旺了，根基穩了，有些魑魅魍魎，動手前也得掂量掂量。”
陸瑤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昭寧公主這不僅是在安慰她，更是明確表示了支援，甚至願意為她出謀劃策。
“公主大恩，陸瑤……”
“打住！”昭寧公主笑著截住她的話頭，“本宮幫你，也是幫自己。若不是你上次出事，我也意識不到權利的重要，如今我手中有了兵，辦事可比以前容易多了。”
她眨眨眼，帶著些許深意，“將來或許，本宮也有需要陸大掌櫃幫忙的時候呢？”
陸瑤立刻明白了昭寧公主的未盡之言，新帝登基，對這個妹妹又有多少真情意。
她也希望昭寧此生可以灑脫自在，平安順遂。
“公主若有驅策，陸瑤定義不容辭。”陸瑤鄭重道。
“好了，這些日後再說。”昭寧公主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今日這戲看夠了，本宮也該回宮了。你且記住，穩住心神，辦好你的事。至於那兩個男人……”
她嫣然一笑，帶著幾分狡黠，“他們愛較勁，便讓他們較去，你只須心中有桿秤，莫被帶了節奏便是。有時啊，這鷸蚌相爭，漁翁才能得利呢！”
送走昭寧，陸瑤獨自回到書房，心情與方才已截然不同。
公主的調侃讓她臉紅，但公主的提點和支援，更讓她心中有了底。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目光變得沉靜而堅定。
謝昀的警告，沈熠的關切，公主的助力，姚家的惡意……所有這些，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
而她，絕不做網中掙扎的魚。
她要成為織網的人，或者，至少是能破網而出的人。
她回到書案前，再次提筆，在紙上的合規，察微，自固旁邊，又添上借勢，蓄力幾個字。
她當日日自省，提醒自己不能行差踏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