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可還喜歡?
沈熠今日未著戎裝,少了些沙場銳氣,多了幾分清貴儒雅。
其實近日除了謝家的事,還有陸娘子和沈小將軍的。
聽說那日救了陸娘子的正是沈小將軍,還聽說沈小將軍心悅陸娘子,幾番求娶都被拒。
這次有了救命之恩,說不定要成就一番佳話呢。
陸娘子雖說容貌正好,但畢竟再嫁之身,沈小將軍前途正好,也屬實是高攀了。
眾人紛紛見禮,沈熠如今聖眷正濃,又是實權在握的將領,沈家地位非同一般。
沈熠先向昭寧公主行了禮,這才轉向陸瑤。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含著千言萬語。
雖並不逾矩,卻帶著一種專注的溫度,讓陸瑤心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直視。
自那晚之後,陸瑤一直在刻意的避開沈熠。
只是這個人完全不知避嫌,就差在靜園住下了。
“陸娘子,” 沈熠上前兩步,將手中的食盒遞上,聲音不高,卻足夠讓近處幾人聽清,“聽聞哥兒今日抓周,這是沈某從北地帶回的奶餑餑方子,讓府裡廚娘試著做了些,取了步步高的好彩頭,給哥兒添個趣。”
陸瑤接過那食盒垂眸道:“沈將軍費心了,多謝。”
“不必言謝。”沈熠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恢復如常,轉身與相熟的賓客寒暄起來。
抓周禮設在後院花廳,紅毯鋪就的長案上,擺滿了各式物件:筆墨紙硯、書籍印章、算盤元寶、小弓小劍、官印模型、還有沈熠特意送來的奶餑餑。
琳琅滿目,寓意各異。
乳母將穿戴一新的琅兒抱了過來,小傢伙今日穿著大紅緙絲百子戲春襖,戴著虎頭帽,粉雕玉琢,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人群和滿案的東西,一點也不怯場。
“吉時到,請小公子抓周咯!” 司儀嬤嬤高聲唱道。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齊聚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琅兒被放到紅毯一端,他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似乎在猶豫。
最終,他蹣跚著,目標明確地朝著一個方向爬去。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琅兒伸出小手,一手抓起了那方小小的官印模型,眾人正要喝彩,卻見他另一隻小手也沒閒著,精準地抓住了那盒精緻的奶餑餑。
一手官印,一手點心。
“好,好兆頭!”不知誰先喝了一聲彩,“一手官印,一手糧,這是以後要做百姓的父母官啊!”
“正是正是!小公子聰慧!”
“恭喜陸娘子!賀喜陸娘子!”
笑鬧聲頓時響成一片。
不管這些祝賀有幾分真,陸瑤此刻是高興的。
看著兒子抓著兩樣東西,咧開沒牙的小嘴朝她笑,心中一片柔軟。
無論旁人如何解讀,只要她的琅兒平安喜樂,便好。
抓周禮成,宴席開始,美酒佳餚,賓主盡歡。
昭寧公主身份尊貴,坐了上首,陸瑤陪坐一旁。
沈熠則被安排在了與陸瑤相鄰不遠的主桌,他並不刻意與陸瑤搭話。
只是在她需要時,自然地遞過一杯茶水,動作熟稔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他的目光時常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溫柔,偶爾與陸瑤的視線相撞,他便坦然回視,眼底漾著笑意,直看得陸瑤耳根發熱,不得不再次移開目光。
宴至中途,陸瑤起身去更衣,順便透透氣,春袖這才敢來報:“姑娘,那食盒裡除了奶餑餑,還有一塊玉佩,奴婢們不知如何處理。”
春袖將玉佩遞給陸瑤,玉佩成色極好,是一塊罕見的暖玉。
即便在這冬日裡,觸手也如溫熱的肌膚。
陸瑤指尖一顫,那玉彷彿燙到了心口。
沈熠送禮時隻字未提,這般隱秘的心思,又做得不動聲色。
陸瑤握著暖玉,神思有些飄遠。
那天她實在太害怕了,又太冷,沒有拒絕他的懷抱。
但危險過後,那個讓她溫暖的擁抱也成了她的心魔。
她逾矩了。
她不該。
行至連線前後院的抄手遊廊,風似乎都靜止了。
沈熠負手立在廊下,身後是一樹開得肆意妄為的蠟梅。聽見腳步聲,他並未立刻轉身,直到那熟悉的裙裾聲近了,才緩緩回過身來。
“可是裡面悶了?”他的聲音比平日低啞幾分,大抵是喝了酒,帶著微醺的磁性。
陸瑤腳步微頓,下意識攥緊了袖中的暖玉,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今年這梅花開得極好。”她顧左右而言他,目光只敢落在那一簇簇金黃的花蕊上,不敢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梅雖好,”沈熠忽然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及人萬一。”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卻像重錘敲在陸瑤心口。
她心頭一跳,慌亂地想要後退,腳下卻似生了根。
兩人之間僅隔著一臂之遙,沈熠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著淡淡的酒香,霸道地將她籠罩。
讓她想起西山那日的驚魂,也想起此後每個深夜裡那道沉默守護的身影。
他是前途無量的小將軍,她是和離之人,雲泥之別,不可肖想。
可大抵是這個冬日太冷了,她竟不忍說那些讓人心寒的話。
“那暖玉,可還喜歡?”沈熠的聲音更低了,視線從她的眉眼滑落,最終定格在她緊握成拳的右手上。
“將軍所贈,自是極好。”陸瑤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緊。
“喜歡便好。”沈熠忽然伸出手,並未去奪那塊玉,而是用微涼的指尖,極輕、極緩地拂過她緊握的拳面。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擦過她細膩的手背時,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陸瑤想抽回手,他卻握著不放,力道不算重,但剛好就讓她掙脫不開。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鳥,又像是在無聲地索取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