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虛偽歹毒
陸瑤被護送回靜園時，已近子時。
靜園內外燈火通明，春袖和桃姨早已望眼欲穿。
看到脖頸上纏紗布，臉色蒼白的陸瑤，春袖哇的一聲哭出來，撲上去上下檢視，唇瓣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桃姨眼淚也控制不住。
強撐著指揮人趕緊準備熱水和薑湯。
陸瑤被眾人簇擁著回到內室，洗去一身血汙塵垢，換上乾淨柔軟的寢衣，放覺自己這是徹底活過來了。
雖有種虛脫般的疲憊，但神智卻異常清明。
“琅兒呢？” 她聲音沙啞道。
“哥兒剛被乳母哄睡下沒多久。”春袖紅著眼圈低聲道，“姑娘出事，哥兒像是感應到甚麼，午後便開始哭鬧不休，怎麼也哄不好，偏生那時謝家又來了人，說是奉命要接哥兒回府照料，鬧了好一陣，哥兒受了驚嚇，晚上更是睡不安穩，剛剛才累極睡了……”
春袖將今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陸瑤，絲毫沒有隱瞞。
陸瑤原本稍有鬆緩的心神驟然繃緊，她失蹤不過半日，謝家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要來搶她的琅兒。
若她今日真死在西山，琅兒一個無母庇護的稚子，被接回謝家，還不是任由他們揉捏。
更何況，琅兒中毒尚未完全康復，需仔細調養，他們怎可能悉心照料，只怕……
陸瑤不敢往下想。
再想到西山那夥訓練有素，要她性命的假官兵……
這些細節漸漸在腦海串聯成清晰的答案。
是謝家利用盜匪綁她，待事成後再派出了另一批人，假冒官府借剿匪救人之名殺她滅口。
最後將她的死完全嫁禍給綁匪，如此一來，謝家手上乾乾淨淨，還能博個好名聲。
這太符合謝家人的行事作風了。
虛偽歹毒。
若非沈熠和昭寧找到她，她早已是西山荒廟裡一具冰冷的屍體。
滔天的恨意如藤般緊緊纏住了陸瑤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因琅兒的緣故，對謝家最後的一絲體面此刻也蕩然無存，只剩下厭惡和仇恨。
她陸瑤和謝家決不罷休。
謝府書房
書房內燭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謝知遠揹著手，在書案前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王氏坐在下首，手中帕子絞得死緊，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滿是驚惶與不甘。
“廢物！一群廢物！”謝知遠猛地停步，一掌拍在書案上，震得筆架亂顫，“綁個人綁不成，滅口滅不了，還摺進去那麼多人！如今人活著回來了，沈熠和昭寧公主像護眼珠子似的守著，看你們乾的好事！”
“老爺，現在說這些有何用？”王氏聲音尖利，“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辦，那賤人沒死，還抓了活口，萬一攀咬出我們……”
“現在知道怕了？”謝知遠冷冷瞥她一眼，“當初行事時，怎不想想後果？”
“我還不是為了昀兒，為了謝家，再說老爺當初也是同意的。”王氏強辯道。
現在出事了倒是把氣撒到她身上。
“為了謝家？”謝知遠冷笑，“你是為了你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昀兒立下大功，眼看就要回京，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種事，等他回京，要如何解釋。”
王氏只覺眼前一黑，不敢想那個已經越來越失控的兒子。
“現在不是埋怨的時候，老爺快想個辦法吧。”
謝知遠眉頭緊鎖：“所有可能牽連的線索全部斬斷，包括今日去靜園搶人的那些人，連同那個管事一起打發出京，近幾年都不要回京。”
“我讓人連夜去辦。”
“另外，”謝知遠沉吟片刻，眼中閃過老謀深算的精光，“明日一早，以我的名義，備一份厚禮，你親自送去靜園。就說……聽聞陸氏受驚，特來看望。再解釋去接琅哥兒，實是因擔憂陸氏遇險，孩子無人照料，絕非搶孩子。那個辦差不利的管事已經被髮賣。要讓人知道，我謝家，是講情理、重血脈的。”
王氏愕然：“那賤人的脾氣定然是不肯輕易罷休……”
王氏想到上次在陸瑤面前受辱，更不願在她面前低頭。
“只能如此，”謝知遠厲聲打斷，“誰讓你辦事不利，她若收了，此事尚有轉圜；她若撕破臉……”謝知遠目光落在王氏身上，“你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