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死無對證
“閉嘴！”旁邊的匪徒不耐煩地低吼，匕首在她頸側比了比，“你當我們是傻子？若放你回去，你轉頭就能讓官府來剿了我們！老實點！等到了地頭，自然讓你寫信回家取錢！至於放不放你……哼，看我們老大心情！”
他們知道這娘們有錢，圖的可不是她身上的仨瓜倆棗。
陸瑤心念急轉，對方只盯著取錢，倒不像專門衝著自己來的仇殺，更像是一夥求財的綁匪。
難不成是暗香閣最近生意太好，被人盯上了？
她一個和離棄婦，在外拋頭露面經商，在許多人眼中便是無依無靠卻手握錢財的肥肉。
年關將近，盜匪缺錢，盯上她倒也說得通。
若只為求財，便有周旋餘地，至少不會立刻要她性命。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這些亡命之徒，拿了錢也未必會守諾放人。
“好漢放心，我只想活命，絕不敢報官。”她放軟語氣，“我兒尚在襁褓，不能沒有孃親。我名下有家香鋪，只要好漢們肯留我性命，我願意將鋪中現銀奉上。”陸瑤試探道。
“識相便好，拿錢買命，你不虧。”抓陸瑤的那個漢子得意一笑，臉上的脂粉因為他的表情裂開一道道黑線，看起來十分猙獰。
而此刻法相寺中春袖在廊下沒有等到陸瑤，便進了殿中問小沙彌。
小沙彌說那位檀越一炷香前已經離開。
春袖頓時慌了，她一直等在廊下，並未見到姑娘。
春袖急步往回找，大聲呼喚起來，護衛也聞聲從殿前跑來，兩人四處張望，不見陸瑤蹤影。
春袖眼尖，在廊柱下，發現了一點微弱的金光，那是姑娘給小郎君求的赤金平安符！
“不好！姑娘出事了！”春袖臉色煞白，撿起平安符，與護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恐。
姑娘方才還說要去後院看看那株古梅，難道是自己先去了？可這平安符……
“快！分頭找！你去後院，我去問問師傅們可曾見到！”春袖強自鎮定，但聲音已帶了哭腔。
一種不祥的預感緊緊攫住了她的心。
姑娘今日出門已經盡力低調，怎還是被人盯上，難不成是謝家人動手，不行，得趕緊通知松枝。
……
馬車顛簸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終於停下。
陸瑤被拽下車，眼前是一座荒廢破敗的山神廟，四周林木凋零，荒草叢生，極為隱蔽。
廟前空地上，或坐或站著五六個衣衫襤褸卻眼神兇悍的漢子，正圍著一小堆篝火取暖，火上架著個破鐵罐，煮著不知甚麼食物，散發出異味。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左頰一道刀疤，他扔下手中啃了一半的乾糧，站起身，踱到陸瑤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如同評估牲口。
“大哥，人帶來了，就是暗香閣那個姓陸的娘們，沒錯！” 押送陸瑤的匪徒邀功道。
刀疤臉點點頭，伸手捏住陸瑤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仔細看了看她的髮飾衣著，又掰開她被縛的手看了看掌心，哼了一聲：“細皮嫩肉，是不像幹粗活的。聽說你做生意挺有一套，掙了不少？”
“小本經營，餬口而已。”陸瑤垂下眼簾，掩去眸中寒意，聲音微顫，“好漢若能放過我，我願傾盡所有，孝敬各位好漢過年。”
“傾盡所有？”刀疤臉鬆開手，咧嘴笑了，露出黃黑交錯的牙齒，“口氣不小。老子也不貪心，就要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兩？”陸瑤試探。
“五萬兩！”刀疤臉啐了一口，“少一個子兒，你就留在這山裡喂狼！別跟老子耍花樣，我們知道你鋪子生意好，五萬兩，拿得出來！”
五萬兩？
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不過心裡暗自鬆口氣，確定他們只求財便好。
“好漢，五萬兩這……這實在太多，我的鋪子才開張半年，鋪子裡現錢加上貨物一起也湊不出這許多……”
“少廢話！寫信！讓你鋪子裡的人，三天之內，湊齊五萬兩現銀，送到我們指定的地方。敢報官，或者耍花樣，你就等著收屍吧！”刀疤臉不耐地揮手，“老三，準備紙筆，讓她寫信！”
“是，老大！”幾個匪徒應聲，推搡著陸瑤往破廟後面一處半塌的柴房走去。
柴房低矮陰暗，堆著些朽爛的木頭和乾草，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氣。
陸瑤被粗暴地推倒在乾草堆上，雙手被重新緊緊捆在背後，雙腳也被綁住。
門從外面帶上，落了鎖，還能聽到匪徒在外走動和說笑的聲音。
她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湊足銀子這夥盜匪真會放人嗎？
更大的可能是，錢一到手，他們便會撕票滅口，遠走高飛。
必須想辦法自救，或者拖延時間。
陸瑤艱難挪動身體，仔細觀察這間柴房。
此時此刻破廟前殿，匪徒們圍著火堆，興奮地議論著。
“老大，五萬兩！夠咱們兄弟逍遙好一陣子了！這趟買賣划算！” 一個瘦猴似的匪徒搓著手。
“划算？”刀疤臉冷哼一聲，眼中閃過貪婪與狠戾，“這娘們前夫是個富裕的，家裡還不知道藏著多少！等她信送出去，咱們拿了第一筆，再換個地方，讓她再寫信要第二筆！這種肥羊，不榨乾了，對得起咱們在這荒山野嶺蹲了這麼多天？”
“老大英明！”眾匪鬨笑。
“都警醒著點！”刀疤臉吩咐，“看緊了，別讓她跑了。等錢到手……”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眾匪會意，眼中兇光更盛。
謝府內院
王氏聽完心腹嬤嬤的回稟，得知城外那夥鬼見愁已經得手，將陸瑤綁去了西山廢廟，臉上露出一絲快意而冰冷的笑容。
“辦得不錯。那夥蠢賊，只知道要錢。” 王氏把玩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讓他們先高興兩天。等陸瑤的信送到暗香閣，那邊湊錢的時候，你安排人穿著官服在周圍逛幾圈，那些人必然以為陸瑤報官，一怒之下定然殺人滅口。”
嬤嬤心領神會：“夫人放心，奴婢曉得。咱們的人因陸娘子失蹤幫忙尋找，找到時人已經被劫匪殺了……謝家念在舊情，出面報官，要求嚴懲匪類，為陸娘子報仇雪恨，那些匪徒，死無對證，正好替咱們了卻後患。”
“嗯。”王氏滿意地點點頭，眼中殺機畢露，“記住，要做得乾淨。陸瑤必須死，那夥匪徒，也必須一個不留。等昀兒回來，只會知道他那前妻命苦，被流竄的盜匪所害。我們謝家，可是為她出了頭，報了仇的。”
“是，夫人。那……小郎君？”嬤嬤遲疑。
王氏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暫且留著，雖然是個病秧子，但到底是謝家血脈，待昀兒娶了新婦，生下嫡長孫，這個就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