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讓她先得意著
陸瑤在裡間聽得清楚，那位嬤嬤態度強硬，不容置疑。
趙王府的人與謝家那種既要使壞又要維持體面的虛偽做派截然不同，帶著權貴的直白與壓迫。
陸瑤心中微沉，陸琦這般勢在必得，那西南的關口，對趙王府而言，似乎並非難以逾越。
陸琦對香方勢在必得，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給她。
她獨坐窗下，望著那株在秋風中輕顫的龍腦香幼苗。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
吳夫人在暗香閣被沈熠嚇退，灰溜溜離開的訊息，很快傳到了謝府謝晚晴耳中。
“啪！”一隻官窯瓷盞在她腳邊摔得粉碎。
謝晚晴氣得胸脯起伏，俏臉扭曲：“沒用的東西！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都是陸瑤那個賤人，攀上了沈熠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東西！”
自陸瑤與謝昀和離，謝昀外放離京後，謝晚晴的日子便不好過起來。
以往她是謝家嫡出大小姐，探花郎的胞妹，在貴女圈中雖驕縱些，卻也人人捧著。
可如今，大哥被貶出京，連帶她也成了旁人私下議論的笑柄。
原本與她有來往的幾位貴女漸漸疏遠，連她心儀的柳公子，近來也藉故推了幾次詩會邀約，明顯是在避著她。
她將這一切不順，都歸咎於陸瑤。
若不是陸瑤鬧著和離，大哥怎會心灰意冷離京，她又怎會失了倚仗，受人白眼？
“好了，晴兒，吵吵嚷嚷像甚麼樣子。”王氏揉著額角，面帶疲色。
陸瑤管家時，她萬事不操心，悠閒自在。
她明明到了兒孫繞膝，享子孫福的年紀卻要重新掌家，勞心勞力。
偏生鄭姝前些日子尋了藉口回家，留下她一人獨撐。“母親，你就看著陸瑤在外頭得意？她可是把咱們謝家的臉都丟盡了！”謝晚晴不依不饒。
王氏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壓低聲音：“急甚麼，沉住氣。謝家的子孫，豈是她一個棄婦能帶走的？如今她風頭正盛，又有沈熠和公主看著，暫且容她幾日。等這陣風頭過了，咱們謝家，有的是法子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現在讓她先得意著。”
母女倆說著話，程月茹過來了。
她是來給王氏請安的，面色蠟黃，人也沒甚麼精神。
王氏看到她那副死氣沉沉、怨天尤人的樣子就心煩。
長房不在，府中如今只有二房，怎麼也該為府中做些事。
“月茹，”王氏開口，語氣淡淡，“你身子既已大安，明日起，府中中饋便交予你暫管吧。你也該學著擔些事了。”
程月茹猛地抬頭，眼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讓她管家？
謝家誰不知道她因何小產，因何失寵於謝暉？
外頭流言紛紛，程家為避嫌已不再為她撐腰。
讓她這時候接手這爛攤子，還要日日早晚來正院請安，伺候王氏用膳，動輒得咎。
“母親，兒媳……兒媳恐難當此任，且身子還未好利索……”程月茹試圖推脫。
“怎麼，我這個做母親的支使不動你了？”王氏臉色一沉，“不過是些瑣事，有何難當？如今長房這個情況，你不管家誰管？”
謝晚晴在一旁涼涼介面：“說起來以前陸瑤管家時，那叫一個事事妥帖，面面俱到。難不成堂堂縣主還比不過一個下堂庶女……”
“謝晚晴！”程月茹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掐進掌心。
“怎麼，我說錯了？”謝晚晴揚著下巴。
她雖然不喜歡陸瑤，但陸瑤至少是個能做事的，不像程月茹，就會搞事情，本事一點沒有。
王氏不耐地揮揮手：“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若連家都管不好，我謝家要你這媳婦何用？暉兒如今對你已是失望透頂，你莫要自誤。”
莫要自誤幾個字砸得程月茹眼前發黑，她看著王氏冷漠的臉，謝晚晴譏誚的眼神，一股冰寒的絕望蔓延全身。
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家，地位已經不同往日。
謝家人巴不得她犯錯好藉機休了她。
她偏不讓他們如意，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謝家。
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血腥味，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