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莫要伸手過長
王氏被他這番連消帶打、殺氣騰騰的話震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本就因連日操勞和程月茹的哭鬧搞得神經衰弱,此刻被兒子毫不留情地頂撞,更是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
她扶著額頭,只覺得滿心疲憊和委屈。
她竟莫名想起了陸瑤管家的時候,府中井井有條,事事妥帖。
陸瑤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她用膳,為她按摩解乏,何曾讓她操過半點心?
哪像現在,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一把年紀了,還要為這些糟心事勞心勞力。
都怪陸瑤。若是她還管著家,哪有這麼多事!
可她忘了,正是她自己奪了陸瑤的管家權,正是她縱容甚至默許了那些針對陸瑤的算計。
站在王氏身後學著管家的鄭姝,更是聽得心驚膽戰。她原本對謝昀正妻之位勢在必得,覺得以自己的家世和乖巧,取代那個病弱又不得婆母歡心的陸瑤是遲早的事。
可近來府中發生的一切讓她後怕,她雖然沒有去看杖斃寶珠,但聽人說了後也連著做好幾日噩夢。
家裡的下人因為寶珠的事都戰戰兢兢,如今又是這般劍拔弩張的徹查。
這哪裡是富貴溫柔鄉,分明是殺人不見血的戰場。
表哥每次看她的眼神冰冷得能凍死人。
前幾日她不過是學著其他表妹的樣子,送了份點心去前院,就被他身邊的青硯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還捎帶著一句冷冰冰的警告:表姑娘,大爺說他的書房和棠梨院一樣,不喜外人打擾,請你自重。
鄭姝心裡那點小火苗,被這接連的變故和謝昀毫不掩飾的疏離澆得透心涼,不由得萌生了退意。
這謝家後院,瞧著光鮮,內裡怕是比龍潭虎xue還可怕。
王氏被謝昀逼得沒了法子,又怕他真的不管不顧徹查到底,牽扯出更多不堪來。
她只能硬著頭皮,吩咐心腹嬤嬤將程月茹小產前接觸過的所有東西。
哪怕是程家送來的補品,也要裡裡外外、仔仔細細查了一遍。
這一查,還真查出了問題。
在一盒血燕裡,發現了極少量磨成細粉、混雜其中的紅花。
分量不大,若非有心細查,幾乎難以察覺,但對於剛剛夜夜夢魘、胎相有些不穩的程月茹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不止小產大出血,還傷了根本。
謝昀拿到結果,怒極反笑。
他直接將證據甩在了聞訊趕來的謝暉面前,又讓人原封不動抄錄一份,連同他的親筆信,一起送到了程家。
“二弟,這就是你口中心地不壞、只是驕縱的賢妻,”謝昀的聲音像夾著冰碴,“琅兒中毒一事,尚未與你房中算清,如今你們倒是先賊喊捉賊,汙衊到我妻兒頭上!今日若不給我,不給瑤娘一個說法,此事絕不算完!程家必須登門道歉!”
謝暉登時跪下,白著面孔道:“此事是我對不起大哥大嫂,大哥放心,我定然給你們一個交代。”
謝昀向來疼愛弟弟,知道弟弟是個沒心眼,沒成算的。
“二弟,你該學著撐起家族門楣。”謝昀語重心長。
“有大哥在,我只要聽大哥的話便是……”
“若我不在呢。”
謝暉以為大哥生氣不管他了,急急道:“大哥怎會不在,大哥,我知錯了,這次我肯定好好管教程月茹,讓程家給個說法。”
謝昀嘆了口氣,揮手讓他出去。
王氏得知真相,也是氣得渾身發抖,在寧壽堂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她對程家本就有些不滿,如今更是恨到了骨子裡。
“好一個皇親國戚,拿著雞毛當令箭!不過是個不得寵的郡王旁支,還真當自己是皇子皇孫了?”
“若不是暉兒是幼子,不必承襲家業,我又怎會同意娶這麼個禍害進門。如今倒好,自己作孽保不住孩子,還連累得我暉兒可能要絕後!”
“程家若再敢鬧,索性一紙休書,將這喪門星休回程家去!我的暉兒儀表堂堂,又是探花郎的嫡親弟弟,還愁娶不到好人家的好姑娘?”
鄭姝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接,更不敢說。
她有點想回家了。
程家接到訊息和證據,也是亂成一團。
他們本以為是謝家內鬥,女兒受了委屈,還想借此施壓拿捏謝家,沒承想禍根竟出在自家送去的補品上。程月茹母親青陽郡主,又驚又氣又心疼小女兒,連忙徹查自家。
這一查,查到了寶珠的母親,在程家廚房當差的馮嬤嬤頭上。
馮嬤嬤的一雙兒女,女兒寶珠在謝家被活活打死,兒子寶成也被程家打斷了手腳,原本談好的親事也黃了。馮嬤嬤恨毒了程月茹,認為是她出的歹毒主意害人,最後卻讓她的兒女頂了罪,丟了性命前程。
憤恨之下,她趁人不備,在準備送去謝家的燕窩裡,摻入了少量磨碎的紅花粉。
程家本想將馮嬤嬤打死以向謝家交代,馮嬤嬤卻冷笑一聲,完全豁出去了。
“打吧!打死老奴,正好去地下陪我那苦命的女兒!不過,老奴早已將二奶奶是如何指使寶珠去買蓖麻籽害謝家大房嫡孫的事,原原本本寫了下來,交給了一個信得過的同鄉。若老奴死了,那封信立刻就會送到謝家大爺手裡!到時,看看是謝家大爺手段狠,還是程家能隻手遮天!”
程家投鼠忌器,又確實理虧,最後只能咬牙認下,給了馮嬤嬤一筆銀子,消了她的奴籍,連夜將她遠遠送出了京城,以求封口。
真相大白,程家徹底沒了底氣。
為了保住女兒在謝家的地位,也為了堵住謝昀的嘴,只能備了厚禮,青陽郡主親自登門,向謝昀和王氏賠罪。
話裡話外將責任全推在惡奴挾私報復上,絕口不提寶珠是替程月茹頂罪,只求謝家看在她失了骨肉不能再生的份上,寬宥一二。
謝昀冷著臉,並未接受程家的厚禮,只丟下一句:“程家的禮,謝某消受不起。二弟妹既已嫁入謝家,便是謝家的人,如何處置是謝家的家事。只望程家往後,管好自己的人,莫要伸手過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