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永遠可以信我
“就像我們小時候,瑤兒,你永遠可以信我。”
沈熠再次開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門口的謝昀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為她做主?讓她信他,沈熠以甚麼身份,又憑甚麼?
接著是陸瑤的聲音:“好!”
伴著低低的笑聲透著幾分愉悅。
謝昀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澀。
沈熠說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他這個正牌夫君,卻不能讓她信任。
那個好字落後是短暫的沉默,卻像一把鈍刀,在謝昀心頭緩慢拉鋸。
嫉妒,像毒藤一樣猝不及防地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窒息。他站在自己的府邸,自己的院落外,卻像個局外人,聽著另一個男人對他的妻子許下保護的諾言。
謝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推門走了進去。
沈熠站在外間,陸瑤坐在裡間,兩人隔著珠簾,卻隔不斷那種旁人插不進的默契。
沈熠看到謝昀進來,表情鎮定的像自己家裡,反倒看謝昀像看入侵者。
而這對謝昀而言恰是一種挑釁。
無聲卻直擊心扉。
沈熠在用他的方式宣告他的存在和立場。
沈熠收回目光,對著珠簾裡的陸瑤道:“今日還有事先走,若有需要派人知會即可。”
陸瑤點了點頭,雖仍只有一個好字,但這個好字之下藏著千言萬語。
沈熠臉上笑容燦爛,像是自己得到了了不起的承諾一般。
走到謝昀身邊時,大剌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臨時有事,就不打擾謝翰林了。”
“今日有勞。”
沈熠今日所言所行像一根刺,狠狠扎進謝昀心裡。
但他還是維持著世家公子的風度,親自將沈熠送出棠梨院。直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周身緊繃的冷冽才稍稍鬆懈,卻化作了更沉重的疲憊和難言的鬱躁。
待他折返屋內,屋內的氣氛更加壓抑,沈熠的離開像是帶走了陸瑤最後一絲生氣。
陸瑤側坐在床邊,她正輕輕拍撫著琅哥兒。
孩子小臉依舊沒甚麼血色,呼吸微弱,偶爾發出小貓似的嗚咽,聽得人心頭髮緊。
陸瑤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兒子身上,連眼風都沒掃向進來的謝昀。
徹底的漠視,比憤怒的指責更讓謝昀心慌。
他走到床邊,想看看孩子,陸瑤卻下意識地側了側身,用身體擋住了他部分視線。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磨著謝昀的心。
“馮太醫開了藥,已經讓人去煎了。”謝昀開口,聲音有些乾啞:“我讓人去查羊瘟的原因,很快會有訊息。”
陸瑤依舊沒有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彷彿他說的不過是今日天氣如何般無關緊要。
謝昀喉結動了動,想解釋,想說他並非不在意琅兒,並非只顧及謝家顏面,可話到嘴邊,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瑤娘……”他喚了她一聲,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艱澀。
陸瑤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燭光下,她的臉蒼白得近
乎透明,眼眶微紅,卻沒有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
“大爺還有何吩咐?”她語氣平靜,客氣疏離得如同對待陌生人,“若是無事,還請大爺移步。琅兒需要靜養,妾身也要歇息了。”
逐客令下得如此直白。
謝昀胸口一窒,像是被重錘擊中,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我就在隔壁廂房。”最終,他只擠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深深看了床上虛弱的兒子一眼,又看了看陸瑤冰冷挺直的背影,轉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陸瑤一直挺直的背脊,在門關上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
她俯身,將臉輕輕貼在兒子微涼的小臉上,一滴滾燙的淚,終於無聲地滑落,洇入錦被。
她恨。
恨這深宅裡的魑魅魍魎,恨謝家人心狠手辣,更恨謝昀的猶豫和對家族的維護。
她不能再將希望寄託於任何人。
琅兒的安危,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