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除了不愛她,他樣樣都是好的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規律地顛簸,車輪碾過石板縫隙發出單調的聲響。
陸瑤卸下了在王府時的那份柔弱姿態,只是眉宇間還是有些倦色。
春袖讓陸瑤靠在她身上,陸瑤摟著春袖的腰,順勢找了舒服的姿勢。
“奶奶,今日實在驚險。”
雖是做戲,但看到自家奶奶直挺挺倒下那一瞬,她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陸瑤輕輕閉上眼,感受著馬車行進時細微的搖晃,聲音有些飄忽:“驚險,卻是值得。”
今日這場戲,目的已然達到。
今日之後陸琦再找她麻煩也會權衡下利弊,她不是過去那個唯唯諾諾的陸瑤了。
還有更重要的,便是將自己產後體虛、舊疾纏身的訊息,藉由今日京中大半有頭有臉的貴婦之口,徹底散播出去。
這次的賞花宴變相解了王氏的禁足,以她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過。
自己是兒媳,她是婆母,孝道大過天,她若想立規矩、挑錯處,法子多得是。
可如今,全京城都知道謝家大奶奶病弱有礙壽數,若王氏再迫不及待地刁難磋磨,傳出去便是刻薄寡恩,故意虐待兒媳。
王氏雖然小心眼但她自詡高門出身,最重臉面,尤其眼下謝晚晴正在議親的關鍵當口,她絕不敢讓侯府落下這樣的名聲。
以陸琦自私自利、慣會推卸責任的性子,為了洗脫自己刁難妹妹的嫌疑,很可能會有意無意將病因引向別處。
比如,謝大奶奶年紀輕輕為何會鬱結勞累。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病弱的名聲傳出去,會有更多人說她配不上謝昀,甚至惦記謝家大奶奶的位置。
她倒是不怕這些,畢竟,她自重生便沒了和他廝守終生念頭。
她只是想多些時間陪她的琅兒長大。
若有遺憾,大概是這一世她的瑜兒沒有機會來到世間了。
至於謝昀今日他匆匆趕來,是做給外人看的夫妻情分,還是真有幾分關切,陸瑤不願深想,也無所謂深想。
微風吹起布簾,陸瑤能看到外面謝昀騎馬的挺拔身姿。
謝昀雖是文官卻習得一身好功夫,俊雅卻並不文弱,是以讓他在人群中最是顯眼。
除了不愛她,他樣樣都是好的。
以後只要他不妨礙她護著琅兒,不幫著王氏來為難她,其他的,她並不奢求,也不在意。
想到琅哥兒,陸瑤閉著的眼中才漾開一片真實的柔軟暖意。棠梨院的小廚房已經收拾妥帖,用度從自己嫁妝裡貼補,人手都是她精心挑選、身家清白的。
琅哥兒以後入口的一切,從食材到飲水,皆由小廚房經手,絕不假外院他人。
王氏前些日子禁足的確讓她行事多了便利,這事謝昀也是允了得,若是王氏日後知道說甚麼不合規矩,讓她自找她兒子說理。
馬車緩緩停下,外頭傳來車伕的聲音:“大奶奶,到了。”
陸瑤睜開眼,那片刻的柔軟已盡數收斂,恢復成平日裡沉靜的模樣。
車簾掀開,謝昀站在馬車旁,已經朝陸瑤伸出了手。
他身姿挺拔如竹,側臉被光影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哪怕是做這樣體貼的動作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
“多謝大爺。”
“小心些。”謝昀開口。
相較於平日的沉默寡言,這三個字的關係已是難得。
謝昀看著她沉靜的面容,想起前幾日一家三口相處時的溫馨,竟是不自覺的隨她回了棠梨院。
陸瑤先淨了手,又換了件家常的褂子才去抱兒子。
琅哥兒下午睡了一覺又剛吃飽,這會兒精神頭正足。
謝昀見陸瑤如此講究,也換了外衫,衣櫥裡他的衣服不多。
謝昀目光落在那件銀紅直綴上,袖口還繡了同色的蝶戀花紋樣,要細細看才能發現。
銀紅的絲線帶著光澤,觸手柔軟,顏色豔麗。
這是新婚時陸瑤親手給他縫製的。
因是新婚,她說希望他穿的喜氣些,陸瑤也為自己縫製了同色的衣裙,美其名曰夫唱婦隨。
不知是不是記憶錯亂,那日陸瑤好像還笑著撒嬌,還為他親手繫上腰間的玉墜。
他二人穿著新衣給母親請安,母親說顏色太過輕浮,才成親就學了京中那些留戀勾欄瓦舍的浪蕩子做派。
回去後他便換回了平日的衣衫,陸瑤那日之後也再未拿出來過。
謝昀目光落在衣服上許久,終是拿了另一件天碧色直綴。
這件是他成親前的衣服,大概是許久沒穿,有些褶皺。
不過眼下也沒有更多選擇了。
謝昀正要抱一抱兒子,竹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大爺,老爺請你去書房一趟。”
竹青是謝知遠書房的小廝,雖然少來棠梨院,但陸瑤記得他的聲音。
謝昀的手停在空中,房間一時沉默,連琅兒都一臉懵懵的看著父親。
很快又傻笑起來,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他又盯上謝昀衣服上的扣子了,小手臂揮舞著。
陸瑤被兒子逗笑:“爹爹有事要忙,等有空了再來陪你。”
琅兒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被母親的聲音吸引,看著母親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回應母親的話。
謝昀有些內疚:“我去去就回。”
“大爺且去忙,琅兒一會兒也該休息了,改日再來看他一樣。”陸瑤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語氣平靜。
“瑤娘,我……”
謝昀話未說完,竹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大爺,老爺請大爺快些過去。”
陸瑤收回目光,輕輕搖著手中的撥浪鼓吸引兒子的注意力,謝昀手指輕輕蜷縮,丟下一句:“你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