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瑤娘希望我回來？
謝昀聞言似是有些意外，目光落在陸瑤臉上。
她神色坦然，彷彿只是再尋常不過。
但他知道，這細微的主動，對於近來關係冰封的他們而言，意義不同。
他沒有拒絕，唇角微微勾起：“有勞。”
謝昀沐浴時不喜有人伺候，不過平日換洗的衣物都是陸瑤準備。
今日謝昀倒是自覺走去衣櫃，開啟才發現，他不知自己衣服放在何處。
陸瑤看了眼駐足在衣櫃處的謝昀道：“爺的寢衣在第三層抽屜。”
謝昀開啟，最上面的是件半新不舊的素色寢衣，觸感柔軟帶著慣常用的薰香。
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習慣她的這些照顧漸漸習以為常的。
“讓你受累了。”謝昀覺得喉頭有些緊，緊的他幾乎發不出聲音。
陸瑤愣了一瞬，似是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不過，也只是一瞬，他說與不說，在乎與不在乎，都沒關係了。
“水備好了，爺快去吧。”
待謝昀出來時陸瑤卸了釵環，青絲如瀑披散肩頭，靠在床頭，就著燈光翻看一本講風物誌的閒書。
昏黃的光暈將她籠在其中，柔和靜好。
見他出來陸瑤放下手中的書，自然地往裡挪了挪，讓出外側的位置。
謝昀吹熄了多餘的燈燭，只留床邊一盞，掀被躺下。
衾被間縈繞著一絲屬於她的清冽梅香。
熟悉的氣息奇異地撫平了他連日來公務與家事交織的疲憊。
兩人並肩躺著，中間隔著一段距離，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卻不顯狎暱。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不知過了多久，陸瑤輕聲開口：“許太醫說琅兒出生時雖瘦弱了些，如今體質已經好多，不過月份太小，一應入口的吃食還是要小心。”
“你將琅兒照顧的很好，這是你的功勞。”謝昀對陸瑤對孩子的付出很是肯定。
琅兒是早產，他接到訊息回府時產婆已經到了，他當時在外面只能聽到她隱忍的哭聲。
陸瑤從下午一直到半夜孩子才出生，生完琅兒她直到第二天黃昏才醒。
“這是妾身身為母親該做的，我想讓人在院裡闢出小廚房，專門給乳孃做吃食，待琅兒再大些，可以吃輔食，就專門給他做。”
“你考慮的很是周到，明日我便找匠人來。”謝昀側過頭看她，很認同陸瑤的話。
“大爺若認識手藝好的木匠不妨給琅兒做些玩具，我畫了圖紙，只是在後宅，尋人不方便。”
“好！”謝昀沒想到她還懂這些。
“琅兒已經認人，大爺若有空常來看看他，若是不得空，我讓乳孃抱去前院也可。”
陸瑤語氣平和，與他說著家中瑣事。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並不令人排斥。
“以後若有空我會常回來。”謝昀道。
“大爺要說話算話。”陸瑤側過身看他。
眼神帶著幾分執著。
上一世他說過太多次這樣的話，可她等了那麼多年也等不到他得空的時候。
死前連他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瑤娘希望我回來？”
他記得新婚時，她很依戀他。
羞澀的靠在他懷裡，帶著少女的嬌俏和明媚。
後來在母親的規矩下，她越來越端莊，越來越得體，對他敬重有加，可不再黏著他。
黑暗中，他的眼眸顯得格外深邃，陸瑤心頭莫名一顫，睫毛也跟著眨了眨。
他這話倒像是她不許他回來一般。
不是他讓婆母告訴她初一十五的規矩，後來嫌棄她懷了琅兒睡相不好又搬去前院。
不過，她也懶得和他翻舊賬。
若真要翻，她就又想踹他了。
為了琅兒她也得答應啊。
她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低聲道：“不早了，歇息吧。”
“好。”謝昀聲音都帶著升調。
夜漸深，萬籟俱寂。
身側傳來陸瑤逐漸均勻清淺的呼吸聲，謝昀卻有些難以入眠。
她不怨他嗎？
怨他從前的冷漠，這些日子的冷落。
可今晚的一切都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平和與溫暖，甚至主動留他。
是因為琅兒的緣故嗎？
不過，無論如何，這種感覺不壞。
他以後會好好彌補她，不會讓她再如此委屈。
他悄然側身，藉著朦朧的月光，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心底某個堅硬冷寂的角落，彷彿被這靜謐的夜和身畔人微弱的氣息，悄悄融化了一角。
自那夜留宿之後，謝昀每日下衙後便會先回棠梨院一趟。
若衙門有事忙不開，也會讓青硯傳話，讓他們母子不必等他。
他擔心妹妹趁他不在到棠梨院鬧騰，讓松煙送了字帖過去，讓她每日練夠三十張。
晚晴已經及笄，到了嫁人的年紀，旁人隨便挑撥兩句她便橫衝直撞的性子是要改一改，不然是要吃虧的。
廚房那邊也讓人物色手藝好的廚娘。
以後府中瑣事不必讓陸瑤事事躬親，勞心費神。
至於二房，他們夫妻間的事他不好過問，但二弟也該立起些。
他是謝家人，難不成以後真要仰仗岳家。
這謝昀回來得稍早，夕陽餘暉尚未完全褪去。
踏入內室，便見陸瑤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她執著一支細狼毫，正專注地勾勒著甚麼。
琅哥兒被她用柔軟的錦緞圈在榻裡，手裡抓著一個色彩異常鮮豔的毛毛蟲，咿咿呀呀地玩著。
聽到腳步聲，陸瑤抬起頭，見是謝昀，便又低下頭，繼續手中的筆：“爺回來了。”
謝昀走近，目光先是被兒子手中那個毛毛蟲吸引。
毛毛蟲針腳細密勻稱，用了青色、黃色和紅色三種鮮亮的絲線繡出花紋，眼睛是兩粒烏黑髮亮的琉璃扣，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極能吸引嬰孩的注意力。
兒子的布偶玩具特別多，小老虎，小黃鴨，小金魚，他從未在見過如此精巧又配色大膽的玩具。
“毛毛蟲倒是別緻。”謝昀在榻邊坐下，很自然地陪著兒子玩耍。
陸瑤筆尖未停，笑道：“閒著無事，畫了樣子讓春袖做的。許太醫說，琅兒這個月份，正該看些顏色鮮亮的東西，對眼睛好。”
謝昀這才注意到她手下的冊子，並非賬本和遊記，而是一本畫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