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求官 這破孩子來的也太快了。
李世民果然多慮了, 孩子們有孩子們解決問題的方法。
在月奴的唆使下，惠娘一口氣把焦尾的琴絃全剪斷了，發現天並沒有塌, 她也沒有被趕出麗正殿。
皇帝甚至十分欣慰，摸了摸小女兒的頭：“倒是越來越像你娘生的了。”
很有當年她娘摔瓶子的氣勢了。
一扭頭，皇后正站在後面，一臉無語。
皇帝連忙過去扶妻子：“快坐下, 別累著了。”
皇后打掉他的手，自個兒一屁股坐下：“哪有這麼嬌貴。”
皇后有孕的訊息剛剛傳出東宮, 齊國太夫人立馬就遞了摺子入宮看望女兒。
高妙英摸著女兒的肚子, 喜氣洋洋：“哎呀我的兒, 你可算懷上了, 不枉娘天天燒香拜佛，祈求你早日有孕呢。”
長孫嫣剛吐過一陣, 正不舒服著, 見狀心裡更不舒服了：“我懷承乾的時候，你都沒有這麼高興。”
高妙英不以為然：“那怎麼能一樣, 如今你是皇后了呢，你是不知道，宮外那些人是怎麼打聽你的。”
長孫嫣皺起眉：“怎麼打聽的？”
高妙英正要複述, 忽的察覺到女兒情緒不對, 就含糊道：“也沒怎麼打聽, 就是問你是不是當年小產傷了身體, 要給你推薦好用的大夫呢。”
高夫人如今的地位很高了，女兒是當朝的皇后，女婿是皇帝，外孫是太子, 兒子是國公兼宰相，她自己也有國公夫人的誥命，故而如今長安貴族的社交圈裡，她是頭一號的人物。
東家娶媳西家辦壽，總要請一請這位老封君，高夫人只要一去，必是主家的座上賓，一群人笑臉相迎，不住的恭維吹捧，說的話都好聽極了，這很難不叫她得意。
只是一群人吹來捧去，總繞不開一個話題：皇后怎麼這幾年一直沒孩子呢？
皇帝和皇后同住在麗正殿裡，這個事瞞不住，大家都知道；皇后早些年連生了三個孩子，到第四個小產了，還辦了場驚動全長安的法事，之後再也沒有生養過，這個大家也知道。
所以眾人總忍不住猜測：是否皇后小產的時候傷了身體，再也懷不了了呢？
皇帝如今有八個兒子，除去皇后生育的兩個，其他六人的生母都不大體面，還把四妃九嬪的位置占上了，尤其可恨。
皇后所生的兩個，衛王是已經出繼了的，還是當年太上皇下的旨，雖然皇帝正在與禮部爭論，想把這個兒子要回來，但目前來講還沒有繼承權。
太子的位置自然是四平八穩的，但當年漢武帝的嫡長子劉據七歲封太子，幹了三十多年，最後還是被廢被殺，被幼子摘了桃子。
如今皇帝也才三十歲，正值壯年，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呢？
誰家沒有個女郎，誰不想要個機會呢？
長孫嫣一下子就聽出了這話裡的試探，氣得站起來：“你就沒有罵回去？”
高妙英被女兒嚇了一跳，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著人家或許是好意呢。”
她自小跟著母兄在終南山長大，日子雖然清苦，但也怡然自得，後來嫁到長安做繼室，起頭是艱難了些，幸而夫妻間感情還成，又有鄰里相助，等自己有了一雙兒女，日子也就好起來了。
後來丈夫去世，她和孩子被繼子趕出家，也有哥哥親自來接自己回家，雖然吃了嫂子幾句埋怨，但在母親懷裡哭一場，又有了丈夫臨終前託大伯送來的財物，日子也能過下去。
等到改朝換代，女婿做了秦王，兒子做了官，日子就好過多了，不過那時候她在長安社交圈裡還沒甚麼存在感，日常都是跟嫂子鮮于氏一起出入，做甚麼也有個商量。
故而她活了大半輩子，順也好不順也好，到底沒有吃過甚麼大苦，性子還是天真些，如今登了高位，叫人家一鬨一勸，自己心裡就沒了底：倘或女兒真不能生育了，是否要依著族中女眷們的主意，送兩個長孫家的女郎進宮，幫一幫女兒呢？
幸而她還沒有機會將這個主意說出口，否則長孫嫣一定要氣死的。
不過如今她也氣的夠嗆了，長孫嫣也知道母親的性格：“我舅媽沒有替你罵回去？”
高妙英更委屈了：“你舅媽跟著你舅舅去益州了，我如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長孫嫣沒轍了，嘆了口氣：“罷了，以後誰試探你，你就問她，想送哪個女兒進宮來，我都答應，等進了宮，各憑本事就是了。”
高妙英一個激靈，知道這些人的用意了，忙道：“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接她們的話了！”
長孫嫣總算放心了些，她又有些想吐了，宮人們忙捧了盂盆上來，又是一陣折騰。
高妙英見了心疼不已，輕輕給女兒順背：“我的兒，你受苦了。”
長孫嫣闔著眼：“不受這個苦又有甚麼法子，如今人人都盯著我肚子，當年我跟著二郎上玄武門的時候沒人記得，光惦記我的肚子了。”
高妙英聞言更難過了，又忍不住問：“女婿對你總還好吧？”
“還成吧，”長孫嫣對丈夫還算是滿意的：“如今都是他服侍我，半夜裡我一難受，他立馬爬起來給我端盂盆，服侍我漱口，給我喂東西吃。”
高妙英放心了：“你受這樣大的罪，他怎麼也要心疼你的。”
她又起了心思，趁著宮人們出去，坐到女兒旁邊，小聲道：“我的兒，你也不能白遭這個罪，趁著女婿心疼你，你把家裡人都動一動，以後都能幫襯上你不是？”
長孫嫣愣住：“甚麼意思？”
高妙英掰著手指頭數著：“你舅舅和表哥不必你管，你幾個堂侄已經跟著外孫做事了，不必管，但你叔叔和你的幾個堂弟，你幾個姐夫，還有，還有你三哥，他們的官都太低了，往上提一提，你的面上也有光啊。”
長孫嫣面色不改：“這樣好的事情，怎麼不叫我哥哥幫忙？”
高妙英訕笑道：“那不是你哥哥當了宰相嘛，這麼做影響不好。”
長孫嫣氣極：“你就不怕對我影響不好？”
高妙英有主意的：“你就晚上悄悄跟女婿說，讓女婿去辦不就行了，誰知道是你的主意呢？”
她見女兒不吱聲，以為她聽進去了，又繼續道：“我知道，你三哥那個監門將軍的職位，是女婿登基後特意給他升的。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的，可是如今你哥哥都襲了你阿耶的爵位了，他也只是個監門將軍，他在外面怨言多，說是你挾私報復，對你的名聲不好。”
長孫嫣冷哼道：“你倒是挺疼他，不知道還以為他才是你親兒子呢。”
高妙英嘆了口氣：“你阿耶前頭那位夫人生了三個兒子，頭兩個都是好的，卻都沒有活下來，只這個不好，偏只活下來這個。”
簡而言之，她現在過得好了，就開始善心氾濫了。
長孫嫣氣得肚子都疼了：“你倒是對誰都好，就對你親女兒不好，皇帝的詔旨一下，誰知道不是我說的？”
高妙英臉上有些掛不住：“那不用你說，等一會兒女婿回來了，我跟他講。”
女婿是從來沒跟她這個丈母孃說過不字的。
長孫嫣冷下臉：“你跟他說沒用，我不點頭，他答應了也不行。”
倒黴催的皇帝就在這個時候喜氣洋洋的回宮了，岳母進宮了，妻子的心情肯定很好，自己也能跟著沾沾光，跟老婆熱乎熱乎。
他也沒有叫宮人傳話，自己進了殿裡，招招手叫岳母免禮，和顏道：“難得岳母進宮，我叫宮人把東殿收拾出來，岳母好好陪著皇后住幾天，皇后這幾天害喜害的厲害呢。”
罵他也罵的很厲害呢。
高妙英一喜，這可是很大的榮耀了，正要答應，身後傳來女兒的聲音：“她沒時間，她要去賀東家的喜宴西家的壽宴，要做人家的座上賓，哪裡看得上我這小小的麗正殿呢？”
李世民：？？？
高妙英胸口一慪，坐不住了，只能匆匆告辭走了。
等母親走了，長孫嫣才囑咐丈夫：“往後我孃家求你的事情，不管大事小事，你都得先跟我商量後才能答應，知道嗎？”
李世民明白了：“叫你幫忙求官了是吧？多大點事，除了你哥再升只能坐我這兒了，別的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不至於這麼給岳母沒臉。”
長孫嫣氣得不行：“官員獎懲升降皆有制度，要戶部考核才行，哪裡是一句話的事情？”
她最不放心自己這個丈夫：“反正你得聽我的，我不答應不許給他們升官！”
“好好好，我肯定聽你的，”李世民怕妻子氣到，給妻子揉肩順背：“今天又吐了幾回？”
長孫嫣想了想：“兩回。”
李世民有點驚訝：“就兩回？”
“月份越大，就越不愛吐了。”
皇帝很高興了：“那我快熬出頭了。”
前幾回他妻子懷孕的時候，他都在外面打仗，一回都沒伺候過，深以為憾，所以這次妻子懷孕，他說甚麼也得親自服侍一下。
“你出甚麼頭？”長孫嫣白了丈夫一眼：“月份越大事情越多呢，到後面我的腿還要天天抽筋，腳也會變腫，鞋都穿不進去。”
李世民嚇了一跳：“這麼辛苦啊？”
“是啊，”長孫嫣回憶著：“那時候我娘天天給我揉腿，給我熬骨頭湯喝呢。”
她一回憶，就有點想娘了，之前她生幾個孩子的時候，都是娘陪著她照顧她的，想想今天對母親那麼兇，又有點過意不去。
李世民自然察覺到了，他碰碰妻子的肩膀：“我叫人把東殿收拾出來，房間一直留著，下次岳母來，就叫她住幾天。”
長孫嫣點頭，又有點煩惱：“她這會兒耳根子特別軟，一進宮準又要求官。”
李世民想想：“好說，我給你叔叔和你三姐夫動一動吧，你叔叔是長輩，三姐夫是我當年的秦王府舊人，升個官也不算過分。”
長孫嫣摸摸肚子，也沒有早先的堅定了：“你看著辦吧。”
李世民就笑了，從後面整個摟住妻子，臉貼著妻子的臉：“都不是甚麼大事兒，看你愁的。”
他妻子懷孕以後渾身變得熱乎乎的，摟起來特別舒服。
“誰家的親戚不求官啊，我們家也有一堆，當初我爹那時候，簡直是個姓李的都給官，是個姓李的都給爵位，一堆吃空餉的，我看著都煩。”
所以他一登基，就降宗室郡王皆為縣公，惟有功者數人不降。
長孫嫣煩惱的就是這個：“你把宗室的爵位都降了，轉過來給我們家人官，這樣不好。”
皇帝陛下胡攪蠻纏：“哪裡不好了，郡王的俸祿和普通官員的俸祿能一樣嗎，再說了，我不是你們家的女婿嗎？人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我不也得跟丈母孃儘儘孝，融入一下咱們家嘛。”
他一邊說，一邊挨著娘子往裡擠，長孫嫣就給他讓地方，越讓越過分，她要轉過身罵丈夫兩句，卻正好被好整以暇的丈夫親了個正著。
內室裡安靜極了，小宮人們都低著頭，只有朝露壯起膽子，隔著帷幔揚聲道：“娘子，晚膳布好了！”
長孫嫣總算回過神來，把丈夫往旁邊一推，紅著臉道：“快起來，我要吃飯了，我餓了。”
皇帝還在堅持不懈耍流氓：“你吃我得了唄。”
“不要臉，給我穿鞋！”
朝露要進來服侍娘子，被皇帝眼疾手快搶過來：“這你也要跟我搶！”
他一邊給老婆穿鞋，一邊頭一次對這個盼了很久的孩子產生了一點怨念：“這破孩子來的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