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文學社 我倆就是命定的緣分,誰也搶不……
七月七日女兒節, 家家女兒結綵縷,穿七孔針,向織女娘娘乞巧。
今日也是民間曬衣裳書籍的日子, 《四民月令》載:“七月七日,曝經書及衣裳,不蠹。”
文學館是新設的,沒有藏書需要曬, 但長孫嫣的書房裡卻有很多藏書,剛過正午, 朝露與絳雲就指揮著宮人們將藏書搬出來, 分門別類的擺好晾曬。
長孫嫣在廊下囑咐:“芸香草備好了沒?等曬完了書, 要將芸香草夾在裡面, 這樣才好聞呢。”
忍冬忙回到:“早已經備好了,娘子放心。”
長孫嫣點點頭, 她曬書不為炫耀, 也就沒有請人來觀看,倒是梁氏領著後院眾人來請安, 一進院子就見到滿滿當當的藏書,笑著恭維道:“娘子又添了好些書呢。”
這已經很叫長孫嫣得意了:“你們可來早了,乞巧宴要到晚上才開的, 這會兒只有書, 沒有別的。”
梁氏笑道:“今日是乞巧節, 我們做了些針線, 想奉給娘子呢。”
晚上夜宴殿下也在,還是這時候說話方便。
燕氏摟著娘子的胳膊撒嬌:“自從殿下開了文學館,您總是去文學館裡,好久沒傳我們來打雙陸了。”
長孫嫣不知為何有些羞愧:“我那不是想去文學館多讀些書嘛, 還有人能一起討論學問。”
燕氏不服氣:“您這院子裡也有書呀,我們也能陪您讀書,討論學問啊。”
長孫嫣更慚愧了,她瞥見了元娘,把她叫過來,轉移話題:“你在韋姨娘那裡讀書,學的怎麼樣?”
元娘答道:“謝母親關心,女兒已經將千字文通讀了一遍,正在理解其義。”
大韋氏在旁邊補充:“元娘學的很快呢,估計年後就可以學論語了。”
長孫嫣聞言十分高興,摸了摸元孃的頭:“你如今也讀書識字了,自己去院子裡選,看中了哪本,等曬好了就給你帶回去,女兒家還是要多讀些書才好。”
元娘沒有敢答話,扭頭看了眼姨娘,梁氏朝她點點頭:“聽你母親的就是了。”
於是元娘放了心,叫上伴讀雲襄姐姐一同去了。
等她們姐妹走了,長孫嫣不由感嘆:“等以後她們姐妹們都大了,一起讀書習字,學習女工,不知要多好呢。”
“不要說她們姐妹,就連我跟著元娘一起習字的時候,都長了不少學問呢。”
大韋氏有教無類,不僅教元娘,連梁氏也一起教上了。
梁五兒感嘆不已:“想我農家出身,原也只是給南陽公主梳頭的宮人,卻不想還能有讀書識字的一日呢。”
長孫嫣聽了,忽然福至心靈:“誒,不如我們也組個文學館,既研討經典,又聯詩作賦,談詞論曲,豈不風雅?”
她這些妾室多半也出身世家,飽讀詩書,不必外面的男人們差。
只是內院裡找不出個專門的館,不如叫文學社更合適。
眾人聞言都眼前一亮,只有梁氏面露難色:“我只會識字,還不會作詩。”
燕氏忙說:“我們教你,很好學的,也不過一個平仄而已。”
下首一直沒出聲的楊氏陰氏也開口說好,長孫嫣更覺得這主意好了。
同文學館的學士們一起研究學問固然好,但他們只討論經史子集,都比較嚴肅。
就算丈夫設宴,讓大家自在些不要拘束,他們一見屏風拉開了,知道秦王妃在後頭,說話都很規矩謹慎,頗沒有意思。
且如今盛夏,就算把窗戶全開了,掛一堆香包,還是一股男人的臭味兒。
但她的妾室們就不一樣了,她們都香香的,又活潑有趣,在自己面前從不拘束,最重要的是她們都很會誇獎自己。
比如長孫嫣之前特意叫繡娘復原的上古長裙,她的丈夫只會誇好看,給她畫一副醜了吧唧的畫。
可梁氏她們就能從衣裳的剪裁,材質,色彩,繡工等各個角度進行分析,這條裙子是如何將自己的美貌發揚光大的。
非常有藝術品味的同時,還能對她梳甚麼樣的髮型配甚麼首飾提出建議,比她的丈夫可有用多了。
於是眾人議定章程,每旬聚一次,從主院開始,各院輪流招待,由東道選定主題,眾人各抒己見,選定最優者為首。
長孫嫣知道妾室們都只靠月銀度日,雖然常能得到賞賜,但到底不寬裕,於是做主將文學社所費的茶水點心乃至宴席都算在公賬裡,以東道親手做的繡品為頭彩,她們也不會有負擔。
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算是文學社的開社日,秦王妃做東道,就在主院開社,她這幾年就沒怎麼動過針線,,於是告罪一聲,將自己的一對赤金寶石手鐲做頭彩。
元娘同雲襄挑完書回來了,她們姐妹挑了半日,最後選定了一本《樂府詩集》。
長孫嫣來了靈感:“不如就以七夕為主題,以樂府體為題材,咱們各做一闕,聯成長詩,寫的最好的一闕為首,咱們也藉此教五兒作詩,怎麼樣?”
眾人齊聲說好。
今日家裡有七夕夜宴,李世民早早就回家了,剛到主院,就聽到裡面嘰嘰咋咋的。
梁氏一臉為難:“這樣就行嗎?女兒理雲鬢,開奩取花黃,我就是寫了寫當年南陽公主參加七夕宮宴前梳妝的樣子,就算做一闕詩了?”
“這樣就很好啊,”長孫嫣笑道:“詩詞歌賦不過都從尋常事起,你這一闕詩,平仄都對上了,動靜也很工整,是一闕好詩呢。”
她餘光瞥見丈夫回來,招呼一聲:“二郎回來了。”
眾人忙起來行禮。
李世民叫免禮,看到妻子手裡正拿著一紙詩,笑道:“你們倒是好雅興,湊在一起作詩呢。”
長孫嫣興致勃勃:“我們起了個文學社,比你的文學館要強呢。”
文學社一經成立,響應者無數,連窩在家裡彈琴的小韋氏都抱著箜篌來了,要給她們聯的詩譜成曲彈出來。
李世民啊了一聲:“你不去文學館了?”
“那不會啦,又不是一茬事兒。”
李世民放了心,又聽大韋氏問:“依殿下看,這首詩哪闕詞最好?”
於是他低頭就著妻子的手完完整整的唸了一遍,裝模作樣的品評了一番:“你們寫的都很好,但我看這第七闕:素手翻雲錦,清光落玉牅,這個落字極好,當為第一。”
於是眾人笑道:“娘子瞧,可不是我們哄你,確實是你文采最佳,當為頭名的。”
長孫嫣心裡高興極了,但還是要謙虛:“照你們這樣,以後我回回都是頭名了,這樣多沒意思,咱們講好了,頭名不得蟬聯,這次我打了頭,下回就不當第一了,咱們輪流來。
頭彩是我拿出來的,沒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不如就給了五兒吧,五兒頭一次作詩,能寫成這樣就很好了。”
梁氏入府早,人又厚道,對眾妾室都有照顧,眾人都笑著說好,並無異議。
梁五兒見狀,也不好推讓,只道:“日後我給元娘做嫁妝吧。”
李世民擺手:“元孃的嫁妝不用你操心,自己拿著戴吧。”
他好歹是個親王,哪有讓一個無嫁妝無傢俬的妾室摳摳搜搜的給女兒攢嫁妝的道理。
文學社的第一次活動,圓滿成功。
到了晚上,眾人吃罷夜宴,在庭院裡設下香案,一同拜月,向織女娘娘穿針乞巧。
長孫嫣瞧她們熱鬧,也勉強跟著一起做了回針線,繡了個小荷包出來。
這回是李世民搶了頭彩:“娘子的針線可是我的了。”
他在身上戴了兩天,還覺得不過癮,跑去妻舅家裡,朝正在服喪丁憂的內表兄炫耀:“我同嫣兒說不要做針線,傷眼睛,她非要做個荷包給我,你瞧,還有對鴛鴦呢。”
高履行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表妹夫在抽甚麼風,只是道:“表妹和殿下琴瑟和鳴,伉儷情深,做個荷包表表心意也是應該的。”
李世民更高興了:“是呀,我倆就是命定的緣分,誰也搶不走的。”
高履行從這話裡嗅到了味道,他靈光一閃,心裡就明白了。
他原本想忍一忍的,但他看錶妹夫的表情太得意,實在忍不住,只能嘆氣道:“是呀,我就不能跟妹夫比了,雖然這上下一身的衣裳,都是娘子一針一線做給我的,但唯獨沒有給我做個荷包,不過我早上出門前見娘子已經在做了,依稀也是個鴛鴦的荷包呢。”
李世民笑不出來了,他只有個荷包。
七月十五日,皇帝任命淮陽郡王李道玄為河北道行軍總管,與原國公史萬寶討伐劉黑闥。
要不說老李家武德充沛呢,前年李世民攻打劉武周之時,追擊其部將宋金剛至介州,宋金剛率兵兩萬出西門,與唐軍大戰,李道玄年方十七歲,率先登城衝入敵陣,猛氣益厲,所向披靡。
李世民也心知指望不上河北了,專心去洛陽經營起了自己的大本營。
但李道玄這仗打的並不順利,他擅長衝鋒陷陣,身先士卒,卻不擅長謀兵佈陣,統帥大局,是將才而非帥才。
為此,他與手下的史萬寶起了不小的衝突,史萬寶此人原為長安大俠,心高氣傲,隋末之時聯合李神通在鄠縣起兵,會同平陽公主,共同迎接李淵入主長安,立下大功,後又伏殺叛變的李密,在大小征戰中都立下功勞,位列佐命功臣第二等,自認不在李道玄之下。
尤其李道玄還那麼年輕,雖然名義上是主帥,但他打從心底裡不服氣,兩帥相爭,底下人自然要選邊站,一時間軍心渙散。
九月,劉黑闥攻陷瀛州,殺死瀛州刺史馬匡武。東鹽州人馬君德背叛唐朝,以東鹽州歸附劉黑闥。
李淵自然也察覺到了前線大軍的內亂,思量再三,派四兒子李元吉統帥討伐劉黑闥。
他想的很簡單,大軍不服自己的侄子,還能不服氣自己的親兒子嗎?
然而並沒有甚麼用。
初五,劉黑闥軍進攻鄃縣,貝州刺史許善護戰死。
初六,觀州刺史劉君會反叛唐朝,投靠劉黑闥。
十月十七,劉黑闥軍與李道玄部在下博相遇。
李道玄率領輕騎兵率先出戰衝入敵陣,命史萬寶率大軍隨後。
史萬寶面上答應,眼看著李道玄率軍衝出去,卻按兵不動,對屬下道:“我奉手敕雲,淮陽小兒,軍事皆委老夫。今王輕脫妄進,若與之俱,必同敗沒,不如以王餌賊,王敗,賊必爭進,我堅陳以待之,破之必矣。”
堂堂主帥,你給他當誘餌用,這像話嗎?
有屬下回身望去,稟報主帥:“元帥,史將軍似乎沒有跟上來,咱們還要往前衝嗎?”
李道玄罵道:“磨磨蹭蹭的,不用管他,咱們衝就是了,我看堂哥就是這麼打的,他每次都能打贏。”
前線戰報傳到長安,淮陽王李道玄陣亡,年僅十九歲。
史萬寶領兵欲戰,然而由於主帥死亡,士兵失去鬥志,最終全軍覆沒,只有史萬寶逃回長安。
山東震駭,洺州總管廬江王李瑗棄城逃走,所領州縣皆叛附於劉黑闥。
旬日間,劉黑闥悉復故城,復都洺州。
就在此時,秦王從洛陽回到長安。
朝臣紛紛上書,請以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為帥,討伐劉黑闥。
魏徵再也坐不住了,對太子進言:“殿下但以地居嫡長,爰踐元良,功績既無可稱,仁聲又未遐布。而秦王勳業克隆,威震四海,人心所向,殿下何以自安?”
“今黑闥率破亡之餘,眾不盈萬,加以糧運限絕,瘡痍未瘳,若大軍一臨,可不戰而擒也。願請討之,且以立功,深自封植,因結山東英俊。”
李建成聞言默默,回去卻發起了愁:“魏洗馬之言我何嘗不懂,但我早年躲懶沒有領兵打過大仗,就算向父親請纓,只怕也不會准許。”
鄭觀音勸道:“二叔現在功績太高,我想公爹也要忌憚,他一直拖著不任命,只怕也是在找理由,既然要理由,咱們給他找一個就是。”
李建成眼前一亮:“娘子有主意?”
太子妃笑道:“我只是個內宅婦人,也只有些內宅裡的主意罷了。”
翌日,李淵下朝,到寵妃張婕妤處,卻見張婕妤正在伏案哭泣,問其故,張婕妤再三不肯答:“若說出來,恐陛下父子失和。”
李淵當即道:“這有甚麼不可說的,你但講無妨。”
張婕妤哭的梨花帶雨:“去歲大軍克洛陽,妾替父親向陛下求地,陛下手詔賜田,妾不勝感激,可是父親去領地時,那良田卻已經歸了淮安王了。”
淮安王李神通,因從平洛陽之功得秦王賜田。
李淵忙道:“朕已經給了你手詔,就說是朕賜的田就是了。”
張婕妤答道:“妾的父親也是這樣說的,可當地州縣卻說,秦王教先到,就要聽秦王教的。”
此前,太子太師李綱上書進言稱武德五年之後,皇太子令及秦齊二教,共詔敕並行,唯計日之先後,州郡之職,無所的從。
皇帝頓時大怒,將次子傳來宮中罵道:“我詔敕不行,爾之教命,州縣即受。”
李世民一臉懵,但還是立刻辯駁道:“當年兒臣率兵平東都,得封陝東道行臺,父親下有詔書,兒臣於管內得專處分,此並非教詔先後之事,是父親有詔於前啊。”
一句話將李淵堵的說不出話來,拂袖而去。
私下裡,他和裴寂抱怨道:“我這個兒子以前最聽我的話,從來不頂嘴的,如今他典兵既久,在外專制,又搞了個勞什子文學館,為儒生所誤,非復我昔日子也。”
古代的皇家也是挺搞笑的,只要做兒子的不聽話,就是儒生帶壞的,儒生多冤啊,千古背鍋俠。
恰在此時,太子李建成上書,請命出征討伐劉黑闥。
皇帝將請命秦王出征的奏摺通通駁回,命太子李建成為帥,討伐劉黑闥。
這已經是唐廷第三次換帥了,打個劉黑闥,打出車輪戰了。
作者有話說:卡文卡死了,總算給我寫出來了,是我突然文思泉湧了嗎,不,是榜單要趕不出來了
文學社是借鑑了紅樓夢裡大觀園詩社的情節的,構思的時候老激動了,覺得自己是個天才,還為此扛著不能1v1的罵特意保留了眾後院妃嬪。
但實際下筆的時候憋了很久,還是連首完整的詩也寫不出來,好吧,我是文盲
至於文學館的情節,更是寫不出一點,文盲+
絕望了,還是接著搞我的弱智權謀吧
突然發現已經寫了二十多萬字了,我從小到大的作文論文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二十萬字,太可怕了
然而本文真正的正文其實是貞觀帝后時期,現在都是包餃子前的醋
甚麼時候能寫到玄武門啊啊啊,非常想快進,但還有很多設計好的情節沒寫啊啊啊,遙遙無期啊啊啊
不過下一章小夫妻就要吵架嘍
劇情是要趕的,小夫妻吵架是錯過不了一點的
一寫他倆吵架我就開心
不過這次他倆是真吵,不是小打小鬧,但床頭吵架床尾和的原則是不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