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晉陽起兵 你若想我時，就看看天上的月……
朝露領命去取，長孫嫣不明所以，李世民也不多解釋：“從現在開始，你都聽我的。”
他把帷帽給妻子帶上，把妻子領到後門，那裡沒有人，只有一匹馬。
他把妻子護在懷裡，兩人一馬就出了守備府。
月明星稀，夜幕低垂。
長孫嫣素日出門，都是乘坐馬車，前後有衛兵侍女隨扈，十分熱鬧，這此同丈夫一起快馬騎行，夏夜的風吹過她的臉頰，竟然有了些亡命天涯的感覺。
李世民側頭問她：“好玩嗎？”
長孫嫣就笑：“好玩！”
“我們要去逃命嗎？”長孫嫣揣度，恐怕是公爹欲起兵的事情敗露，被抓捕呢。
可是如今王高兩人都已死，誰還有那個膽子呢？
總不能是遠在江都的天子吧。
李世民想了想：“差不多吧。”
“逃命的日子可不好過，要連累你同我過苦日子了。”
長孫嫣搖搖頭：“我不怕，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夫妻兩個浪跡天涯，聽起來也很不錯。
李世民心裡一動，掀起妻子的帷帽，親了親她柔軟的側臉。
此時晉陽已經到了宵禁時候，有守兵夜巡，見到兩人，上前盤問。
李世民把臉露出來：“看看你爺爺是誰？”
守兵忙道：“原來是二公子，得罪！”
長孫嫣傻了：“我們不是在逃命嗎？”怎麼還帶暴露身份的？
李世民笑著捏她的臉：“傻嫣兒，你還真信啊。”
兩人乘著夜色七拐八繞，到了一處宅子，開門的是長孫無忌，長孫嫣再一看，這不是自己的孃家嗎？
高夫人剛剛歇下，見女兒女婿半夜回來，也是一驚，忙問道：“出何事了？”
長孫嫣也想知道。
李世民對岳母行禮：“今天下大亂，民不聊生，我和父親欲起兵舉事，弔民伐罪，只怕嫣兒無人照顧，先送嫣兒歸寧，託岳母和內兄照顧。”
長孫嫣急忙道：“你和公爹要起兵，我早就知道的，留我在府中管理家事便是，何必將我送回家來。”
“況且還有姑姐和大嫂呢，我們三個人也可以就伴。”
李世民垂頭道：“姐夫沒帶三姐回來，大哥沒帶大嫂回來，都留在長安和蒲州了。”
“甚麼？”高夫人連忙問：“親家一旦起兵，各地郡官必定要來捉拿親眷，兩個婦道人家，可怎麼辦呢？”
李世民面色灰敗：“所以我想先將嫣兒連夜送回來，對外就說嫣兒去玄中寺禮佛了。雖然此次起兵，我和阿耶已經做了十全準備，也會留四弟留守晉陽，但萬一起事不成，也免得嫣兒受牽連。”
長孫嫣立馬道：“我既然已經嫁給你了，全晉陽都知道高家是李家的親家，如何置身事外？”
李世民那時候也是腦子抽風，一想到自己會連累娘子，就十分難過，於是十分老成的嘆了口氣：“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倘若真有那一日，你寫一封絕婚書給我，我在九泉之下也不怪你。”
他這話一出，倒是真的傷了長孫嫣的心，她氣極反笑：“既如此，不如現在就將和離書寫下，哥哥，你明兒早上上街打聽打聽去，誰家缺娘子，把我嫁了去，省的叫李二公子連累我。”
長孫無忌：“啊？”
李世民面色一白，高夫人在旁邊噗的一聲笑出來，把茫然無措的大兒子拉走，留這對小夫妻自己鬧彆扭。
李二郎忙軟下聲音哄娘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你怕連累我？”長孫嫣看了他一眼，看了就生氣，又背過身去：“我嫁與你這些年，雖不說十分恩愛，卻也算琴瑟和鳴，我只盼能與你舉案齊眉，生同衾死同xue，也算全了這一世夫妻恩情。”
“你有反隋之志，我亦憐惜蒼生多艱，故而處處幫你，原以為你我夫妻心意相通，同心同力，如今看來，卻是我錯了。”
“沒有錯的，”李世民急忙道：“我待嫣兒的心，同嫣兒待我的心是一樣的，我從娶了你，一顆心就都在你身上，只盼著能和你白頭偕老，我何嘗不想把你帶在身邊，天天守著你，只是時局如此，一旦起兵，恐怕無暇顧上你。”
“大哥把大嫂扔在河東，姐夫把姐姐扔在長安，我不想把你扔在太原，叫你孤零零一個人等著我，我不安心。”
“那不是還有小叔呢。”
“他？”李世民冷哼了聲，想說甚麼，想起自己是哥哥，又咽了回去。
年少時的一點齷齪，不足以說給妻子聽。
“他指望不上。”
“有你哥哥保護你，我會更安心些。”
長孫嫣垂頭想了半晌，終究是點了點頭。
李世民終於放了心，許諾妻子：“等我們進了長安落了腳，我立刻接你過去。”
長孫嫣倒不在意這個，只是囑咐他：“我給你繡的荷包，你要戴在身上，裡面有我給你求的平安符，禪師說很有用的。”
李世民點頭說好。
“我不求你建功立業，我只求你平安。”
“好。”
長孫嫣看了眼自己的丈夫，想到今夜就要分別，不由淚如珠落：“我會想你的。”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低頭去親妻子臉上的淚珠，親吻妻子柔軟的唇。
纏綿之間，恩愛不絕。
如水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李世民低頭親吻自己的妻子：“我想你可怎麼辦呢？”
長孫嫣想了想：“你若想我時，就看看天上的月亮，月是一輪月，照我兩人身。”
翌日一早，長孫嫣還在夢裡，高夫人送女婿出門，囑咐道：“家裡這些年來多蒙你照拂，你雖然是我的女婿，卻比我的兒子要強。
絕婚之話切不可再說，無論大事成與不成，都要小心保全性命，我家嫣兒就在家裡等你，真有一日，去嶺南投奔她舅舅都行，切記天無絕人之路。”
李世民安了心，拜別岳母。
他一回府，叫朝露等人護送妻子的車架去玄中寺，對外聲稱妻子去玄中寺禮佛去了。
“異哉今上之行己也，獨智自賢，安忍忌刻，拓狂悖為混沌，茍鴆毒為恣睢。飾非好佞，拒諫信讒，敵怨誠良，仇讎骨肉。”
“巡幸無度，窮兵極武，喜怒不恆，親離眾叛。明明皇祖，貽厥無人，赫赫宗隋，滅為亡國！”
大業十三年七月初五，唐國公李淵在晉陽宮城東的幹陽門街軍門前豎白旗誓師，釋出起義檄文《舉義旗誓眾文》，歷數皇帝楊廣的種種罪惡，宣佈要“興甲晉陽，奉尊代邸，掃定鹹洛，集寧寓縣”。
“唐”這個旗號，第一次出現在歷史的長河裡。
彼時的李淵可謂威風赫赫，他已經五十一歲，比漢高祖劉邦起兵時都要大，不算年輕，但他出身軍事貴族，又多年做官，交遊廣闊，基礎還是比較好的。
更別提他還有三個整齊的大兒子。
他以長子李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領左三統軍等；次子李世民為敦煌公，右領軍大都督，領右三統軍等，各置官屬。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兩個兒子就是他起兵最大的依仗。
還有四兒子李元吉，他封其為鎮北將軍、太原郡守，讓其留守太原。兩個隨軍的，一個看家的，正好。
父子三人率領三萬甲兵，正式起兵，由晉陽出發，爾後沿汾水南下，經雀鼠谷進屯賈胡堡。
對於李淵的起兵，眾人並不意外，此時的大隋，已經是創業大舞臺，有膽你就來，連長安城外一個小小的胡商都能拉起一隻起義隊伍，李淵這樣鎮守一方的大員，起兵是遲早的事。
鷹揚府隊正武士彠將大半身家都捐獻出來，給李淵做起兵資費，只有這樣的亂世之中，他這樣的商人才能有改變命運的機會，他絕對不能錯過。
錢財不過身外之物，世家的地位才是永遠的追求。
裴寂作為晉陽宮監，也將晉陽宮中的九萬斛糧草、五萬段雜彩、四十萬領甲冑充作軍用。
劉文靜遠赴突厥，為李淵尋求突厥的支援。
當然，李淵起兵的首功第一，毫無意外是他的次子李世民。
這位十八歲的少年身披銀甲，回首望向晉陽，這座城池裡有他的愛人，有他的少年熱血。
許多年後，不再年輕的帝王回首這段歲月，也會驚訝於年少時一往無前的熱血與衝動。
或許是母親臨終前的遺言，或許是雁門關上對天子的失望，或許是在涿郡見到的民夫慘狀。
也或許，是因為幼時那個說他會濟世安民的老道士，讓他竟真的生出了些濟世安民的夢想。
總之，歷史掀開了新的篇章。
當然，雖然李淵表面上打著“志在尊隋”的旗號，宣佈尊立代王楊侑為帝，但代王本人顯然不相信這個說法。
代王楊侑是楊廣之孫，元德太子楊昭之子，自幼聰明敏捷，才氣過人，氣度不凡，深受祖父喜愛，楊廣南巡，命其擔任京師留守，鎮守長安。
要不說楊廣活該丟天下呢，他這個孫子大業元年出生，今年才十三，還是個孩子，怎麼能守得住關中重地，大隋都城。
作者有話說：
下一次見面，就是秦王和秦王妃啦~
許多年後的玄武門前，某王妃還不忘調侃自己的丈夫：“要不要我先寫一封絕婚書給你呀，各飛哥？”
這一章寫了很長時間，因為想要寫的東西太多，少年夫妻的純情愛戀，成年人的野心，少年人的熱血，以及對於唐立隋亡原因的一些探討，現在看來，寫的依舊不是很好。
越來越理解曹雪芹寫紅樓夢為甚麼要批閱十載，增刪五次了，本文其實是有存稿的，但幾乎是在存稿的基礎上推翻重寫，越寫越心疼去年未簽約時追本文的讀者朋友，這麼爛的原稿都能追下去，你們做甚麼都會成功的。
當然，現在追本文的朋友，你們更不容易，因為本文會是一個大長篇，而且作者快沒有存稿了，碼字速度會大幅變慢。
我只能盡我所能去寫，給冰冷史書上的人物添上血肉，文字注入靈魂。
希望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