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婦 長孫嫣忙將臉迎上去,李世民心裡……
李世民一向起得早,今天卻晚了些,醒來時已近辰時。
他想摟著娘子在睡會兒,身邊卻沒人,起身一看,娘子已經在梳妝了。
“這樣早啊。”李世民打著哈欠過去,他倆昨晚都沒怎麼睡。
長孫嫣困的眼都睜不開,仍在堅持著:“今朝要拜公婆的。”
她又回身問他:“你瞧,我的眉毛畫的怎麼樣?”
李世民仔細看了看,搖頭:“不好看。”
“啊?”
李世民興致勃勃:“我給你畫。”
長孫嫣忙將臉迎上去,李世民心裡美滋滋,可他從未給人畫過眉,怎麼能畫好。
過了片刻,長孫嫣看向鏡子,幾乎昏過去。
“醜死了!”她氣得要哭,打了她丈夫幾巴掌,又怕誤了時間,忙大聲喊:“朝露!”
朝露急忙進來,見了屋裡情形,就知道情況,一邊抿著嘴笑,一邊幫娘子重新化了妝,才算能出門了。
一路上李世民還在笑,又捱了娘子幾拳頭。
吵吵鬧鬧得,總算在辰時前到了正堂,兩人正色,對爹孃行大禮。
李淵夫婦叫起,又加囑咐,無非是新婦過門,需要謹慎持家之類的,長孫嫣一一應下。
就在這時,正堂裡又來了幾個人,給公婆行禮問安,李世民忙拉著她介紹:“這是我大哥大嫂和我侄子承佑,他們平常跟我三弟四弟在河東老家,這次特意來的。”
長孫家和李家都曾屬北魏舊臣,關係親厚,高家與竇家也系地方名族,彼此之間,都有姻親往來,因此李家的情況,高夫人早就摸清楚,告訴了女兒。
公爹李淵這一支,膝下共五子五女,其中四子一女為婆母竇氏嫡出,長子名李建成,比夫君大九歲,是唐國公世子,娶妻滎陽鄭氏,,生有一子名嘉佑,另有庶出子女不表。
丈夫為次子,下有兩個弟弟李元吉李玄霸,最小的是一個庶出弟弟李智雲。
五個女兒裡,只有第三女李秀寧為婆母所生,公爹出任在外,婆母相隨,只帶著次子和三女兒,大哥帶著弟弟們在河東老家主持家業。
前年年底三姐嫁到長安柴家,公婆膝下就只有丈夫一個。
長孫嫣抬頭一看,大嫂是昨日給他們捧剪刀行結髮禮的婦人,樣貌溫和,望之可親,她忙上前見禮,被大嫂扶起來:“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日後若有甚麼事,寫信來河東就是了。”
她又對兒子說:“見過你二嬸。”
承佑就規規矩矩行了個禮:“二嬸好。”
長孫嫣剛剛答應,承佑已經被他二叔提起來:“臭小子又長高了!”
李世民搓他大侄子的臉:“想沒想二叔?”
承佑嘴硬道:“沒有!”
大哥就笑罵他:“都娶新婦了,還是就知道逗侄子玩兒。”
這邊正在閒話,又進來一對男女,給公婆行禮問安,此時已經有些晚了,竇夫人因嗔道:“在你婆家也起這樣晚嗎?”
男子忙回道:“不晚的,我爺孃不講究這個,從不拘三孃的。”
那女子就上前撒嬌:“好容易歸家,娘就讓我歇歇吧。”
竇夫人就不說了。
李世民介紹道:“這是我三姐和三姐夫,也是為了咱們的婚事,特意歸家的。”
長孫嫣上前見禮:“有勞三姐三姐夫了。”
這位阿姊,就是昨夜給他們端合巹酒的女子,亦是婆母唯一的女兒,眉宇之間一股灑脫英氣,性格落落大方,觀之不俗。
李秀寧也回身見禮,又笑道:“弟妹今日不臉紅了。”
長孫嫣就又臉紅了。
竇夫人又嗔她:“新嫁婦愛害羞,你逗她做甚麼。”
李三娘就笑著攬過她:“我喜歡她,要同她玩呢。”
她兄弟可不依,把娘子搶回來:“阿姊改日吧,我們得回去歇息了。”
李二郎還惦記著他娘子一晚上沒怎麼睡覺呢。
長孫嫣從他懷裡掙出來:“我要服侍婆母用飯的。”
竇夫人擺手:“新婦三日廟見,然後執婦工,如今還不用你呢。”
大嫂也道:“我與夫君久在河東,未能侍奉婆母,如今先讓我服侍,弟妹先去歇著吧。”
這怎麼行呢,婆家會以為她是個懶新婦的,她執意不肯,到底是為婆母奉了一碗羹湯,才被丈夫拖走了。
出了正堂的門,長孫嫣就困得站不住了,李世民就笑她:“你都這樣了,還逞甚麼強。”
說罷,就把她背了起來。
長孫嫣在她新婚丈夫的背上,昏昏沉沉的睡去,睡前還不忘補一句:“夫君,你真好。”
新婦過門,兩日歸寧,三日廟見。
第二日一早,兩人去給公婆請過安,竇夫人給兩人帶上備好的禮物,李世民拉上車,帶新婦歸寧於永興裡。
高家早已設下宴席,喜氣洋洋等女郎攜郎婿歸家。
兩人先去給外祖母請安,李世民被拉去前廳陪妻舅妻兄們說話,長孫嫣就在外祖母這裡同母親與舅母說話。
舅母鮮于氏很喜歡這個乖巧懂事的外甥女,她有三個兒子,沒有女兒,把外甥女當做女兒疼愛,長孫嫣出嫁的時候,她還送了一份嫁妝給外甥女。
總之,姑嫂兩個坐在一起,問女兒的嫁後情形,長孫嫣只說夫君待她很好,婆母公爹待她也好。
舅母又問:“聽說李家大郎與三娘來晉陽了,你大嫂與姑姐如何?”
長孫嫣也點頭說好。
外祖母就囑咐她:“你妯娌出身滎陽鄭氏,鄭氏家風清正,教女頗嚴,你在婆家要謹慎小心,侍奉公婆,不要叫人挑出錯處來,說我高家教女不嚴。”
長孫嫣忙起身稱是。
鮮于氏就不愛聽了:“我家嫣兒是最好的,怎麼會差於人,再說了,所謂五姓七望,除了他們隴西李氏還有個唐國公府支撐,其他的早就落魄了,靠著名聲嫁女兒收聘財罷了,李家娶鄭氏,給了多少聘財,鄭氏又陪了甚麼嫁妝,當咱們不知道呢。”
長孫嫣的嫁妝還算豐厚,母親的嫁妝都給了她,父親去世前惦記著小女兒,託著病體為她辦了一份嫁妝,二伯去世前也惦記著小侄女,差人給她送了一份添妝,在加上外祖母和舅母的添妝,七七八八總也不少。
雖然都是些擺在面上的東西,真正壓箱底的田產鋪子是沒有的,但起碼面子上,她沒有被大嫂壓下去。
當然了,妯娌兩個都比不上姑姐李三娘子,唐國公府是出了名的有錢,三娘又是唯一的嫡女,嫁去長安那種錦繡堆裡,夫妻倆恨不得將金山銀山都給女兒陪嫁上才好。
高氏就笑著岔開話:“嫣兒好容易歸寧,只說妯娌們做甚麼,況且李家大郎平日都住在河東老家,也少來往的。”
鮮于氏也嘆道:“是啊,那鄭氏是好福氣的,在老家躲清閒,淨等著做國公夫人便是了,只可憐了我們嫣兒,要和郎婿隨宦遊,事公婆,還沒有個爵位可襲。”
說起這爵位,鮮于氏又起了勁頭:“我瞧嫣兒的女婿很不錯,那日迎親時的箭術,無人不誇的,雖說是次子不得襲爵,可這如今戰事多,保不準就能立個甚麼功勞,得個爵位,封妻廕子,也叫我們嫣兒享享福呢。”
長孫嫣就訕笑著:“我還想不了那麼多呢。”
說起戰事,前廳裡也在討論,高士廉正問郎婿:“聽說天子又要徵高麗了?”
李世民回道:“正月裡,陛下已經下詔徵集天下兵集於涿郡,開始召募百姓為驍果,修遼東古城貯備軍糧,聽說陛下御駕又往高麗去了,想是又要親征。”
高士廉就嘆氣,他們這位陛下,哪裡都去,就是不在長安待著。
自登基以來,年年出巡,建東都,修運河,造龍舟,數度幸江都,已經將天下百姓折騰的不輕。
去歲徵高麗,本是弔民伐罪之舉,卻因為他的好大喜功,弄得損失慘重,本應該休養生息,以圖後舉,誰知道今年又要打。
先帝給他留再厚的底子,也禁不起這麼造啊。
他囑咐外甥女婿:“還望告訴親家,莫要淌這趟渾水。”
李世民苦笑:“只怕是不能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去年的徵高麗之戰已經摺騰的河北山東沒糧食了,今年陛下下詔讓全國徵糧,父親也收到了詔令。
說話間宴席已開,主客們吃罷飯,長孫嫣又同阿孃親香了一會兒,就得同丈夫回婆家了。
這回一走,除非年節之類的歸寧之日,母女們就難在見面了。
長孫嫣摟著母親的腰,遲遲不願走。
舅母同嫂子勸了半晌,也未能勸動,又問女婿,是否能歇一日在走。
李世民自然無不可,只是第二日已經定好了要廟見,長孫嫣哭了半日,還是跟著走了。
李世民扶娘子上了車,拜別了外出相送的長孫無忌和高履行,也上了車。
到了車上,長孫嫣神色鬱郁,李世民搜刮了幾個笑話講給她聽,效果也不大。
他想了想,叫停了馬車,下車不知去了哪裡,過了半晌又上來了,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我見你方才席間都沒怎麼吃東西,這家店的炙羊肉最好吃,夾在新出爐的燒餅裡,好吃極了,你哥哥最愛吃這個,一口氣能吃五個,你嚐嚐,吃點東西就不難受了。”
之前李世民託他約妹妹出來相見,承諾了他五頓飯,長孫無忌也沒訛他,就讓他請了五個燒餅夾炙羊肉便夠了。
長孫嫣嫌在車上吃東西不文雅,還是燒餅夾肉這樣的食物,但炙羊肉的香味一直往她鼻子裡鑽,勾的她有些餓,就接過來吃了兩口。
還別說,味道確實不錯。
李世民見她臉色好了些,湊過去親了她一口,承諾道:“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
長孫嫣就又紅了臉,轉頭對著車壁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