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媒人之禮
“行，你慢慢消化。”宋欣妍拍了拍鹿曉寒的手背，那力道輕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不著急。反正周嶼之跑不了。”她頓了頓，眼睛忽然眯了起來，嘴角浮起一絲“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的笑意，“對了，我得找他算賬。”
鹿曉寒還沒來得及反應，宋欣妍已經抓起手機，動作快得像去搶雙十一的限時秒殺。她開啟微信，點開周嶼之的頭像，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
「周總，我成了你的大媒人，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訊息發出去，她靠在椅背裡，雙手抱胸，盯著螢幕，表情像一位正在等待欠債人還錢的債主。鹿曉寒湊過去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甚麼，螢幕上就跳出了回覆。
「怎麼感謝？」
秒回。宋欣妍盯著那兩個字，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嘴角抽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鹿曉寒，表情複雜得像剛吃了一顆沒熟透的柿子。
“小寒，”她的聲音有些飄，“當初我跟他家族聯姻的時候，我給他發訊息，他回覆的時間我都是隨機。”她伸手比劃著。
“有時候甚至不回。我一度以為他手機是擺設。”她頓了頓，看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秒回”，深吸一口氣，“現在可倒好，秒回。秒回！我跟他認識這麼久，他從來沒對我秒回過！”
“我太受打擊了。”宋欣妍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得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原來我從來沒有入過他的眼。我在他眼裡，大概就是個——就是個會動的合同附件。”
鹿曉寒看著她那副“我受傷了但我還能挺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不用這麼挫敗，”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我說的是實話”的坦然，“他也沒入你的眼。”
宋欣妍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她的表情從“受傷”變成了“思考”，從“思考”變成了“回憶”，最後恍然大悟。
“對哦，”她一拍桌子，眼睛亮了起來，“這婚還是我主動退的！”她靠在椅背裡，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扳回一城”的得意，“這麼一想，心裡平衡多了。我沒入他的眼，他也沒入我的眼。我們倆——扯平了。”
她拿起手機，繼續打字，手指敲擊螢幕的力度大得像在彈一首激昂的鋼琴曲。
「按媒人之禮，你得給我買鞋。」
「好。」周嶼之的回覆依然簡潔，像在籤一份不需要審閱的合同。
宋欣妍看著那個“好”字，嘴角抽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鹿曉寒，用一種“你男朋友是不是不會打字”的語氣說：“他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好’？就一個‘好’？他是不是按字收費？”
宋欣妍看著鹿曉寒問：“跟你也是這樣？”
鹿曉寒想了想。他跟她說話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不是。”
宋欣妍看著她那副不自覺彎起嘴角的模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行，我知道了。他是雙標狗。”她低下頭，繼續打字，手指用力得像要把螢幕戳穿。
「19雙，意味著天長地久。」
「折現。」
宋欣妍看著那兩個字，愣了一下。他竟然不討價還價，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宋欣妍低下頭，繼續打字，手指敲擊螢幕的力度像是在敲一面不會響的鼓。
「一雙一千，不過分吧？」
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像兩隻銅鈴，嘴巴微微張開。
“怎麼了？”鹿曉寒湊過去。
螢幕上，是周嶼之的轉賬通知。九萬九千元。
「99雙。」
宋欣妍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著鹿曉寒，表情複雜得像剛看完一部三十集的言情劇，急需一個深呼吸來平復心跳。
“九十九雙。”她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我需要確認我沒有看錯”的飄忽，“他是不是對數字有甚麼執念？我跟他要十九雙，天長地久。他給我九十九雙——這是甚麼？長長久久？久久？他是有多想和你長久啊？”
鹿曉寒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宋欣妍已經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裡。
“靠。”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周嶼之那座冰山，這麼深情的嗎？”
鹿曉寒的耳朵尖紅了。
宋欣妍看著她，然後她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不重，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安靜的湖面，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行吧。我算是看明白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用一種“我認了”的語氣說：“鹿曉寒，你撿到寶了。”
鹿曉寒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
宋欣妍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從嘴角漾開，帶著一種“這錢我收得心安理得”的坦蕩，還有一種“我閨蜜找了個好男人”的欣慰。
“行，九十九雙就九十九雙。我收下了。”她放下手機，端起水杯，碰了碰鹿曉寒的杯子，“祝你們——長長久久。”
“欣妍，謝謝你。”鹿曉寒發自內心的說。
宋欣妍看著她一臉藏不住的笑，然後“切”了一聲。
“我竟然跑這裡吃了一頓你們的狗糧，”她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得像剛吞了一塊沒泡開的壓縮餅乾，“差點噎死我。”
鹿曉寒被她那副“我快要窒息了”的表演逗得彎了一下嘴角。“你沒事吧？”
“有事，很有事。”宋欣妍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把堵在食道里的狗糧順下去，“不行，我得找我男朋友緩解一下心情。再待下去，我怕我今晚要做噩夢，夢裡全是周嶼之轉賬的提示音。”
她說著，拿起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後放下，拿起包，站起來。動作一氣呵成。
“周巖馬上到，”她說，“我得走了。再不走，我怕我的心臟承受不了。”
鹿曉寒也站起來，拿起包。“我送你。”
“不用，”宋欣妍一擺手“有人接我。你也有。咱倆各回各家，各找各的他。”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你懂的”的笑意，“要不今晚就拿下吧！”
“你胡說甚麼！”鹿曉寒伸手捶了她一下。宋欣妍笑著躲開。
“好好好，我不說了。”宋欣妍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可她的眼睛還在笑，“你自己看著辦。反正——”她衝鹿曉寒眨了眨眼，“反正九十九雙鞋都收了，你們要是沒個結果，我那些鞋穿得也不安心。”
鹿曉寒沒有再說話，兩個人一起走出咖啡店。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夏日的氣息，還有不知道誰家院子裡飄來的梔子花香。
空氣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