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白晝晴暖,然隨著時間流……
白晝晴暖, 然隨著時間流逝,夾在風中的寒意漸漸變得肆意起來。
太陽尚未落下,金燦的陽光卻已被周圍高聳的亭臺樓閣遮去光輝。
寒意越重。
在庭院的陽光盡數消失之前, 林翊一臉神秘地邀請葉青言去往一個地方。
“去哪兒?”葉青言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翊笑著說道。
沈昭見狀也是奇怪,這皇子府裡還有甚麼有趣的地方是他不知道的?
兩人帶著好奇,跟在林翊身後穿梭前行。
走著走著,沈昭就知曉林翊要帶葉青言去的地方了, 不由嘴角微抽,心中更是吐槽連連。
又不是戀人, 幹嘛特意去那個地方!
再說了, 哪個男子會特意帶好兄弟去那地方, 那種詩情畫意的場所難道不該帶嬌軟的美人前去, 好花前月下,風花雪月?
二表哥也真是, 不管有點甚麼都要拉到阿言面前顯擺……等等!
不知想到了甚麼, 沈昭突然停下腳步,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
二表哥他……他不會是看上阿言了吧?
這個認知, 簡直比五雷轟頂還要讓沈昭覺得震驚。
可順著這個念頭回想,沈昭發現林翊的很多行為就都說得通了。
這這這……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表哥看上阿言?怎麼可能!
都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表哥怎麼可能會對阿言有那樣的想法!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對, 一定是的!
都怪母親, 沒事總拉自己陪她聽戲,聽多了兒女情長段子,導致自己看甚麼都奇奇怪怪。沈昭實打實地尋思了半天,這才靈光一閃, 恍悟得一敲手掌。
這廂沈昭還因為腦中的天人交戰而呆愣在原地。
走在前方的兩人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掉隊,兩人依舊輕聲交談著繼續往前。
雖是早春,花園裡好些從皇家園林移栽過來的花草卻已灼灼綻放,綠植成茵,溪水九曲,春花嬌豔。
“那是楝花?”葉青言指著前方不遠的其中一株花木詫異道,“這個時節,怎麼會有楝花?”
“府裡的水流都是從煦陽湖流入的,煦陽湖由熱泉彙集而成,水溫偏高,所以四周的花木也會開的早些。”
“從煦陽湖來的水?”葉青言望著腳下水流,再次驚訝,據她所知煦陽湖面並沒有出水口。
“地下通道。”林翊沒有讓葉青言驚訝太久。
“傳聞世宗為煉仙丹所建的那條?”
林翊點頭。
葉青言有些唏噓:“野史記載居然是真的。”
“一個為了修仙數十年不上朝的皇帝,又有甚麼是做不出來的。”林翊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
但葉青言卻能感覺到他的怒氣,她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走下石橋,順著旁邊的一條木棧道往下。
這條木棧道就連著石橋,順著棧道往下,能走到淺水池邊。
陽光照耀著淺水,隱約可見有幾尾黑色的魚兒在遊動。
站在最下面的那級木臺上,葉青言挽起衣袖,把手伸進水裡,而後略帶驚訝地說道:“都說煦陽湖是由熱泉彙集而成,可這水摸著怎麼有些涼?”
林翊哪裡聽不出對方這是故意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見她如此在意自己的心情,林翊很高興,也順著木棧道走了下去:“畢竟流經了地底,煦陽湖裡的水要熱很多,聽說最熱的兩處熱泉出口的水,可以直接煮熟雞蛋。”
林翊說著,也蹲下身去撥池塘裡的水,一陣涼寒頓時順著指尖傳入心田。
這麼涼?
林翊一怔,隨即抓住葉青言的手,將人拉起來。
“水冷,別碰。”
葉青言笑了笑:“不礙事的,比起尋常湖畔,這水已不算涼。”
微頓了頓,葉青言又笑說道:“您剛剛說的,聽著很有意思,咱們要不要找機會去試一下?”
林翊拿帕子將葉青言手上的水痕擦拭乾淨,也笑著道:“有意思?就因為能煮熟雞蛋?”
葉青言:“嗯,聽著很省事很方便的感覺。”
“那我們下次去試試。”
“啊。”葉青言眨了眨眼,“其實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林翊:“可我是認真的。”
“那好吧,咱們去就是了。”
“這麼勉強啊。”
“不勉強啊,我真得想去。”
“真得嗎?”
“特別真。”
兩人又在木棧道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繼續前行,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說著關於煦陽湖的一些傳聞趣事。
很快,他們就來到位於二皇子府西面的一座閣樓之下。
閣樓很高,足有二十餘米高,是府邸建成後,林翊特意吩咐匠作監按照他的要求另外改的,這座閣樓原來只有十餘米高。
閣樓下,林翊望了眼遠天,道:“時間差不多了,咱們上樓吧。”
聽著林翊的話,葉青言更好奇了。
帶著滿肚子的好奇,葉青言順著樓梯爬了上去。
待她登上閣樓頂部,就見一抹金燦正向著西邊的群山奔落而去。
無定河在夕陽下流淌,從極高遠的地方望過去,能很清楚的看見河流的全貌。
夕陽的光線落在如鏡般的水面上,化作無數團火,彷彿燃燒的天空。
然不過片刻,那抹金燦便在陽光奔落的過程中轉變成了金紅,萬丈霞光透過群山給整座京都披上一層五彩繽紛的璀璨晚霞,甚是壯觀。
“可真好看啊。”葉青言站在欄邊,望著眼前這片美麗的風景,由衷得發出了感嘆。
“看見這景象的第一眼,我就想帶你來看看。”林翊低聲說道。
葉青言聽罷一笑,道:“還記得您去年曾說的要帶我去邙山看朝陽的事嗎?”
林翊一怔,隨即也想了起來,那是他們在清風觀求畫時的事情。
“等這次春闈結束,我就帶你去看。”林翊承諾說道。
葉青言看了他一眼,揶揄道:“您不會是隨便說的吧?”
林翊:“我又不是你。”
葉青言笑了起來,他們並肩站在欄邊,看著遠處的夕陽,隨意地聊著天,然後漸漸沒了聲音。
他們安靜了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和平常人的安靜不同,他們間的安靜是美好而又溫馨的。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大約是站得累了,林翊二人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斜陽西下,晚霞如夢,無定河上,水紋漣漪。
林翊不時側目去看葉青言。
許是徹底放鬆的緣故,葉青言的身體微微後仰,用手撐著椅子,雙腳輕輕地點著地面,看著很是可愛。
林翊看得心中一陣柔暖。
如果能夠一直這樣坐著就好了,前方有山,腳下有湖,上方是奪目的晚霞。
而你,就在身邊。
然而,能夠一直這樣嗎?
自然是不能的。
美麗的夕陽也沒有停留太久。
不過片刻,金紅的晚霞便慢慢淡了下去,隨著最後一絲炙熱灑落,天地間的光芒快速地消散著。
黑暗將臨。
“太陽落山了。”林翊說道。
葉青言:“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黃昏日日有,你若是想看,隨時可以登樓觀賞。”微頓了頓,林翊笑著說道,“我不是隨便說的。”
“哎呀,殿下您搶了我的話。”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
“是嗎?那您也太瞭解我了。”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
當一個人心情好的時候,無論說甚麼做甚麼都不會覺得厭煩,哪怕是把一個話題翻來覆去地說上三遍。
因為對他們來說,說話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說話的人。
可對於聽眾而言,要將意思相近的話聽上這麼多遍,確實是件極難忍受的事情。
不知何時追上來的沈昭這時就很難受,他覺得自己剛剛烤肉吃得太多了,很想吐。
他應該轉身離開的,可他又不想走,明明都是兄弟,憑甚麼他要走開,於是他就這麼一臉悲憤地杵在一旁,也不管另外兩人知不知曉他的存在。
還是葉青言先注意到的他,問:“淮之怎麼了?怎麼一直不說話?”
終於意識到我一直沒有說話了?
沈昭冷冷勾唇,擺出一副剛剛的我你愛答不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的傲嬌模樣。
這會子的淮之已經不是你們叫的了,不好好給我道歉,看我還理不理你們!
哼!
可還沒等沈昭擺足架子,就聽林翊說道:“你還不知道淮之嗎,他對風景一向沒有興趣,自然沒有話說。”
沈昭:“……”
葉青言一怔,隨即瞭然:“也是。”
也是甚麼也是!你們難道都不找找自己的原因?沈昭板著臉,還是那副傲嬌模樣,心下卻在瘋狂腹誹。
葉青言:“難為淮之你陪我們一起等這麼久。”
“那你打算怎麼補償我。”葉青言話音才落,就聽沈昭急急說道。
不怪沈昭急迫,現實可由不得他在繼續裝深沉了,不然林翊非得在給他找個理由不可。
葉青言被沈昭這迫切的語氣驚到,下意識看向林翊。
沈昭見狀,挑釁似地也望向了林翊。
林翊一臉平靜:“要甚麼補償?”
“你們剛剛無視我那麼久,不得給我些補償?”
“我們堵住你嘴巴了?”
“……”沈昭噎住,這是甚麼虎狼之詞?不不不,這是很正常的一句話,一定又是我想多了!
“看來是沒有了。”林翊施施然攤手,見沈昭一臉便秘的表情,莫名道,“你這是甚麼表情?”
“沒……沒甚麼。”還想據理力爭的沈昭一聽這個問題,一下子就蔫了,老老實實地閉了嘴,可不能讓二表哥知道自己剛剛在想甚麼。
林翊也沒再理他,轉頭問葉青言道:“天要暗了,夜裡冷,咱們先回正屋吧。”
葉青言點頭。
莫名心虛的沈昭也沒有意見。
三人遂下了閣樓,往正院花廳走去。
正院花廳,林翊換來下人掌燈,又擺上茶點,三人這才分頭落座。
聽葉青言講了一個午後的南遊之事,這會兒輪到林翊給葉青言講這一陣子朝中發生的幾件大事,從引發眾士子爭論的開放海禁,到北邊蠻夷秋末南下搶掠被阻,再到吏部尚書高穎因貪墨被皇帝罷官。
葉青言聽得很認真,每一個事件她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這些時事不僅於科考有益,對她將來的仕途也有助益。
沈昭再次不語,但他也沒有打擾,沈小侯爺胡鬧歸胡鬧,分寸還是有的,只見他舒舒服服地半靠在椅子上,手裡端了碟糕點慢悠悠地吃著,完全不打擾林、葉兩人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