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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分享香方 重重宮牆之上,黃色的琉……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6章 分享香方 重重宮牆之上,黃色的琉……

重重宮牆之上,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起金色的光澤。

林翊等三人緩步走在宮道上。

經過一個午間的暴曬,道路兩旁的樹木彷彿懨了一般,有氣無力地垂著,不能給走過的行人帶來丁點兒的涼意與遮蔽。

葉青言主動落後了林翊與沈昭半步。

林翊淡淡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葉青言的意思,臣下不能與皇子並排,這是規矩,雖然他並不介意,以往他們也沒有注意過這些虛禮,可現下時局緊張,太過特殊,與阿言來說不是福,而是禍。

所以對此,林翊並未阻止,只覺旁邊樹上不斷傳來的蟬鳴聲音很是聒噪,令他煩悶。

沈昭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兩人的眉眼官司,一心只想著林翊邀他們來時所說的摔跤好手的事。

慶寧宮位於東華門左近,就建在前朝和後宮的交界線上。

大慶朝的皇子需年滿十六才能出宮開府,可開蒙讀書後的皇子又不能再住在後妃宮裡,所以太祖皇帝便命匠作監專門建了慶寧宮來給這部分年紀的皇子們居住。

林翊是中宮嫡出,佔據了慶寧宮的主院。

傍晚的天幕依舊十分耀眼,清風縷縷,帶動涼亭之下的水流,水紋一圈一圈漾開。

涼亭之內,林翊等三人分別落坐在擺著瓜果茶水的長几後面,身旁還立著幾名隨伺的太監和宮女。

涼亭之外,兩名光著上身的健壯侍衛正在摔跤搏鬥。

他們相互試探,小心翼翼地靠近,最後纏鬥到了一起,兩人明顯都是高手,拉扯的過程十分焦灼。

晚陽湛湛,有汗珠沿著他們俊朗周正的臉龐滾動,滴落在肌肉結實的身軀之上。

宛如野獸般的喘息,不斷從兩人身上傳出,他們互不相讓,就在二人僵持之際,其中一人猛地掙出手來,死死扣住另一人窄瘦精壯的腰身,往後一用力,將其狠狠摔倒在地。“好。”沈昭撫掌大讚,“二表哥你是從哪尋來的這麼厲害的侍衛?”

林翊朝身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太監意會,當即走出涼亭,給外邊的兩個侍衛賜了賞,並吩咐他們退下。

“是去歲剛出宮開府那位送來的,不止是我,其他幾個兄弟那兒也各送了兩人過去。”林翊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頭,道,“說是特意送來保護我們的安全的。”

沈昭完全不信:“他能有這麼好心?這你都敢收?”

林翊笑了一聲,出口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身側的兩人都能聽清他的話。

“他送來之前就已經同父皇透過氣了,我如何能不收?”

沈昭聞言,悻悻閉了嘴,忍了忍,還是沒能忍住:“你說陛下究竟是怎麼想的?明明前腳才訓斥了貴妃,她人至今也還被禁足在清涼殿裡,怎麼後腳就坐視大皇子往你身邊安插人了?”

“這大抵就是帝王的制衡之術吧。”林翊淡淡說道,言罷,他喝了口茶,不甚在意再道,“就當是養了兩隻供消遣的玩意兒,你方才不也說他們鬥得精彩?”

沈昭一時語塞,半晌,才實事求是說道:“那他們的手腳功夫也確實不錯。”末了,還試圖給自己拉個同盟,問葉青言說,“阿言你說呢?”

被點名的葉青言訥訥看了過去,她能說甚麼?她剛剛根本甚麼也沒看。

“確實不錯。”葉青言選擇了附和。

“真的嗎?”林翊含笑看著葉青言,“我瞧著阿言你剛剛一直都低著頭。”

揶揄的笑聲入耳,葉青言有一瞬的驚慌,但她並不想讓對方看出端倪,強自鎮定道:“殿下您看錯了。”

林翊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他方才瞧得仔細,阿言就沒正眼看那兩侍衛一眼,即便是抬首前望,她的目光也是渙散的。這讓林翊心底那點莫名其妙的煩躁無端就消了下去。

沈昭也說:“就是,剛才那樣精彩的比賽你不看,反而去看阿言?你以為我會信?”

林翊被這話噎了一下,頗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笑著將茶杯擱在几上:“好吧,被你看出來了。”

沈昭驕傲地揚起下巴。

葉青言好笑地看他一眼,搖了搖頭,端起面前的茶盞小口小口地啜著,茶杯裡斟的是冷泡茶,冷茶不能喝得太快,那樣不僅不能解渴,反而還會肚子受不了。

沈昭看著葉青言娘們唧唧的喝茶樣子,癟了癟嘴,卻沒敢多說甚麼。

別看阿言生得玉雪可愛,卻是一點兒也不好惹。

尤記得小時候有一回宮宴。

那還是他們三人的第一次見面,林翊因嘲笑葉青言長得像姑娘,而被葉青言撲倒在地上狠揍。

當然,林翊也有反抗,兩人狠狠打了一架。

也算是不打不相識,若沒有那一架,葉青言也做不成林翊的伴讀。

一個人一旦做了皇子的伴讀,如無意外,那他以及他身後的家族,將會與該皇子的未來緊緊聯絡在一起,他們是天然的政治盟友。

所以皇子的伴讀一般都是從外戚家中選的。

大皇子從前在學宮的伴讀就出自外祖高家。

三皇子現今的伴讀薛越,也是高貴妃母親的孃家。

由外戚做伴讀是一種俗例,也算是給后妃們的家族一個進身之階。雖然人們一提起外戚來就總跟奸臣劃上等號,但誰家辦事不提拔自己的親人?

只有葉青言是個意外,他是林翊自己親自挑選的伴讀。

也幸而成國公府是皇后一脈的天然盟友,不然這伴讀之位還真輪不上葉青言。

沈昭看了看林翊,又看了看葉青言,笑說道:“方才在課堂的辯道會上,你們爭論得那麼激烈,我還以為過來之後你們還得再辯一辯。”

林翊不知何時變換了坐姿,他偏著頭,整個人慵懶地半倚著,聽了沈昭的話語,漫不經心地嗤了聲:“不過就是一場辯合,哪裡值得我同阿言一再提及。”

葉青言也道:“殿下說的不錯。”

微頓了頓,葉青言又說:“其實殿下的好些觀點,我也並非全然不贊同。”

“巧了不是,我也一樣。”林翊看著葉青言就笑。

一個有意放縱,一個真心歎服,倒也相得益彰。

沈昭再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就覺得自己在這很多餘……

“保民而王,莫之能御,此句阿言做何解?”兩人的交談還在繼續。

“雖是認同殿下,但我的觀點依舊不變。”

“一棵樹木,若受到蟲害的是樹幹,修枝剪葉,終是治標不治本。”

“樹的生命在於樹根,只要有水、有土,便能生機不絕。”

“如此費時費力,不如將其連根拔起,再種上一株新的。”

“誰又能保證新株就不會再受蟲害侵蝕?”

“可若不一試,便永遠都不會知道,世間之事何來圓滿無暇?你顧慮得太多。”

“總要盡己所能,做到最好,才好去做其他。”

“就怕時不我待。”

“那便只有雙管齊下了。”

“倒也未嘗不可。”

連珠炮一般的對話戛然而止,林翊與葉青言相視一笑,顯得十分愉快。

沈昭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們二人對答,中途幾次想開口都插不上話,見二人終於停下,剛想說點甚麼顯示一下存在感,就聽林翊又道:“阿言,你身上好香啊,聞著似乎是丹桂的味道,是用的甚麼法子?”

說著,還伸長脖子往葉青言的方向嗅了嗅。

“……”沈昭:如果不是他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如果不是知曉阿言是個男子,他都要以為自家表兄這是看上阿言了。

葉青言微微有些羞惱,她眉毛耷拉下來,但並不顯得頹然,反而給人一種很安順無害的感覺,溫聲說道:“衣裳都有燻過,自然是香的,殿下您的衣裳也是香的。”

林翊眨了眨眼:“我的都沒你的好聞,你燻的甚麼香?”

“是我院裡的一個婆子調的,具體是何香我也不知。”

“你那還有多的嗎,給我幾盒。”林翊說罷,臉上不自主出現一絲赧色。

葉青言聽了微微一怔,還是說道:“應當還有不少,我明日進宮給您帶幾盒來。”

“好。”林翊道,心頭湧起一陣喜意,想了想,又說,“會不會有點太親密了?”

“甚麼?”葉青言不解。

暮色漸重,亭下清池如鏡,有風穿亭而來,繞樑柱,落鬢間。

林翊定定看著,低聲再道:“咱們這樣用同一種香,會不會太親密了?”

葉青言意外地看了林翊一眼:“這並非甚麼秘傳香方,京裡應有好些人也在用。”頓了頓,葉青言又說,“若殿下覺得不妥,那便算了。”

“不不不,我不介意的。”林翊連忙否認,模樣瞧著很是著急。

葉青言見狀納悶,殿下這是怎麼了?

林翊抬眸,便與葉青言的目光撞到了一處,葉青言的眼眸還是那般清澈,無一絲雜質,只是此刻眼中透著一抹淡淡的疑惑。

林翊被她看得有些窘,有心開口緩和一二。

一個相當不識情趣的聲音卻先響了起來,將林翊想講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沈昭無形之中為自己找回了方才不能開口的場子。

“就是,而且不還有我嘛,再加上我,就不是你們兩人用同一種香了。”沈昭說得十分豪氣,“阿言,明天記得也給我帶一份來。”

“好。”葉青言笑著應下。

林翊狠狠瞪了沈昭一眼。

莫名被瞪,沈昭滿臉不解,他沒做錯甚麼吧……二表哥怎麼這樣看他?

沈昭是這麼想的,也這麼問了出來。

林翊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飛快掃了葉青言一眼,見她也正看著自己這邊,眼瞼微微垂下,睫毛搭在白皙的肌膚上,十分悅目。

林翊被看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恢復了過來,板著臉道:“不是覺得剛剛的搏鬥好看嗎?起來,我們也來比劃比劃。”

“我跟你?”沈昭大驚,“不了吧……我又打不過你。”

“切磋罷了,結果不重要。”

“那你跟阿言比去。”沈昭試圖甩鍋。

林翊根本不接這茬,直接走出涼亭,對著沈昭做了請的姿勢。

沈昭罵罵咧咧,可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林翊問葉青言:“阿言壓誰勝出?”

葉青言笑說道:“自然是殿下您。”

沈昭聽罷,張牙舞爪:“你們兩個!不要太過分了!”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

從宮裡出來,葉青言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是酉時末,便也不同沈昭再多寒暄,匆匆就回了國公府。

當天夜裡,葉青言回到穿雲院。

望舒慣常備好了熱水。

今晚葉青言需要洗頭,便使用了浴桶。

她浸泡在溫熱的水裡,暖黃的燭光映著她的面容,薄霧繚繞之下,她的肌膚細膩得彷如明珠一般。

在她的身後,望舒將手指插入她的發中,一下一下,溫柔地搓揉著。

“您的頭髮可真好。”望舒感嘆,“烏黑又柔順。”

這樣烏黑的頭髮,若是梳上髮髻帶上頭面,定然十分好看,當然,這話望舒並沒有說出來。

嗅著空氣中瀰漫起的丹桂清香,葉青言突然想到林翊今日說過的香味。

她用的胰子就是丹桂味道的……

“拿水多衝洗幾遍,不要讓頭髮殘留下胰子的氣味。”葉青言囑咐,她的聲音平緩而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果斷。

“奴婢曉得的。”望舒道。

話音才落,又聽葉青言道:“以後也不要再用這胰子了,換些不帶花香的來。”

望舒洗髮的手一頓,小心翼翼問:“可是出甚麼事了嗎?”

“無事。”葉青言淡聲說,過了會兒,又道,“就是想小心些,這事兒你無需知會母親。”

望舒又是一頓,道:“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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