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許氏的新算盤
茶樓臨窗的位置視野正好, 日頭漸漸升高,鎮上人流也密了起來。
先是幾個挑擔趕路的腳伕路過,瞥見門口清爽透亮的涼粉, 停下腳步問了兩句,不多時, 就端著碗蹲在街邊吃開了。
有人開頭, 後面便接二連三有人上前。
有穿著體面的書生, 也有挎著籃子的婦人, 還有結伴逛街的姑娘, 一個個好奇地湊上前, 點上一碗涼粉或是一塊苦櫧豆腐。
醉仙樓專程有個小二在門口守著,就負責門口的小吃、朝食等,見狀也主動攬起了客人來。
不過半時辰,醉仙樓門口那一角竟排起了小隊。
崔林容懸了一早上的心,這才算徹底落回肚子裡,長長鬆了口氣。
謝祿:“這下放心了?我就說,你做的東西, 不愁沒人吃!”
她臉頰微熱,輕輕嗯了一聲, 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五百份貨看似多,可四家飯館一分,再加上鎮上人流大, 照這個勢頭,用不了一天就能賣得乾乾淨淨。
不必擔心銷路了,崔林容安心下來。
接著就是加大量的問題。
她默默拿起面前的一塊點心,咬了一口才發現,居然是棗糕。
剛才她都沒問這份多少錢。
“花了多少錢?”
謝祿:“三十文?還好。”
崔林容:“……帶著走, 不能浪費。”
真貴。
謝祿笑了,兩口把點心都吃完了,又給她裝了兩塊。
“等回去我也給你蒸棗糕吃,家裡的棗都不要錢。”崔林容道。
謝祿笑著應好。
兩人又在鎮子上逛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到了集市。
崔林容先前的攤子還空著,這會兒集市上人聲鼎沸。
有人看見她了,急忙道:“誒,崔娘子!那不是崔娘子麼,你咋個不賣了?”
“就是啊,我等你兩天了!”
對面那對同行的婆媳這會兒也看了過來,崔林容笑著道:“這兩日家裡有事,過兩日繼續賣。”
“崔娘子,還是你家的黴豆腐夠味!”
這話說的就有點意思了,崔林容朝對面看去,那對婆媳察覺到崔林容的眼神後,有些躲閃。
正巧,有個大娘氣勢洶洶就抱著罈子來了:“喂!我說你們賣的這啥東西!說得倒是好,甚麼拿回去放放就能吃,莫不是騙人的!這才幾天,罈子就花了!敢情不賣現成的是在這等我呢,騙子,退錢!”
那婦人聲音很大,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看過來,原本剛要買黴豆腐的人都嚇跑了。
“啥,花了?”
“嗯啊,你看嘛,這才幾天!”
那婆媳臉色一變:“咋會了,你是不是自己開啟了?”
“放你孃的屁!老孃根本就沒碰!你還想騙人是不是?!你自己看,我這瓶口都沒動,這黴點子自己就跑出來了!”
大家湊近一看:“還真是!”
有其餘人也忍不住了:“還別說,上次我買回去的那壇也有怪味,不會也是個壞的吧?”
“就是就是,我也覺得不好吃,不如崔娘子的……”
崔林容沒想到來趟集市,反倒成了眾矢之的,她沒打算繼續看那婆媳的笑話,拉著謝祿轉身就走。
那婆媳自己賣的東西是好是壞只有自己清楚,她管不著,她不在這純屬是不想讓人覺得今天這出是她來設計的。
和她可一點關係沒有。
謝祿也這麼想,道:“別慌媳婦,她們掀不起甚麼浪來。”
崔林容笑道:“我當然知道。”
其實她的成本要貴很多,那人說的好吃,是因為有川椒,那對婆媳之前來的時候她就看了,沒有。
“走吧,回去了,得抓緊時間做明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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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容急著趕回去,回去的路上她還在琢磨,要是量能持續五天穩定下來,就再請一個人。
這幾天就只能辛苦一下全家了。
牛車剛剛停穩在謝家門口,謝祿忽然看見一個賊眉鼠眼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許氏。
“幹啥呢!”謝祿吼了一嗓子。
許氏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這一嗓子嚇了個激靈,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過頭。
見是謝祿和崔林容,她先是慌了一瞬,很快又把腰桿一挺。
擺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幾步湊了上來。
崔林容扶著車沿下來,眉頭輕輕一皺,沒先開口。
許氏盯著她,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故意壓著聲音,卻又只夠讓兩人聽清:
“謝家的,我可都知道了。”
崔林容淡淡抬眼:“許大娘,你知道甚麼了?”
“還裝?”
許氏往月牙鎮的方向瞥了瞥,“明月坊,薜荔籽,你當我沒打聽明白?別人剝半天掙幾文錢,你倒好,左手收、右手賣,轉手就是暴利。這錢,賺得不輕吧?”
她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把握,彷彿攥住了天大的把柄,話裡話外都是威脅: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家嬌嬌模樣周正,配你家牛蛋那是綽綽有餘。如今全村都在看笑話,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要是懂事,便催著牛蛋早日把婚事定下來,咱們結了親,大家都好。不然……”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在她眼裡,崔林容這生意見不得光,一嚇一個準。
崔林容聽完,只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有點好笑。
她既沒偷沒搶,又沒坑蒙拐騙,憑渠道賺錢,用得著被她這麼拿捏?
“許大娘。”
崔林容聲音平靜,沒半分慌亂:“我做我的生意,一不犯法,二不虧心,跟你家閨女的事不沾邊。牛蛋的婚事,他自己說了算,我們做哥嫂的,不包辦。之前你冤枉我們家牛蛋我還沒說啥呢,怎麼不長記性呢?”
說完,她不再看許氏鐵青的臉,轉頭對謝祿道:“咱們進屋吧,還有不少活要忙。”
謝祿冷冷掃了許氏一眼,那眼神帶著威懾,許氏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兩人徑直進了院子,哐噹一聲,順手把院門帶上。
獨留許氏站在門外,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氣得臉都歪了。
“好啊!這可是你們自找的!”
她咬牙切齒,跺了跺腳,恨恨往自家方向走。
一進家門,她就直奔孟嬌嬌屋裡。
孟嬌嬌正坐在炕邊納鞋底,見她娘這臉色,心裡先慌了。
“娘,咋樣了……”
“咋樣?人家油鹽不進!”
許氏把門一關,壓低聲音急道,“看來不來點狠的,他們是不會鬆口的。”
孟嬌嬌手一抖,針差點扎到手:“娘,你想幹啥?”
“打扮打扮,換身鮮亮衣裳,跟我去鎮上。”
孟嬌嬌臉色一白:“去鎮上?這會兒去…… 幹啥?”
許氏眼神一橫:“牛蛋不是在碼頭幹活嗎?晚上他們一夥人常包大通鋪睡。娘讓你想辦法進去,你一個大姑娘家,往他身邊一待,這事由不得他不認!”
孟嬌嬌嚇得連連搖頭,眼眶都紅了:“不行不行!我一個姑娘家,晚上拋頭露面,還去那種地方,我做不出來…… 傳出去我還怎麼做人?”
“做人?現在全村都在背後嚼舌根,再不把婚事坐實,你才真的沒法做人!”
許氏鐵了心,“這事就這麼定,你不去也得去。今晚必須把牛蛋拿下,不然咱們娘倆就真的要被人笑一輩子!”
孟嬌嬌縮在炕角,又怕又委屈,可看著她娘不容置喙的樣子,終究是不敢再反駁,手指緊緊絞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大通鋪?
那可都是男人!
……
碼頭的燈火昏黃,映著河面細碎的波光。
柳家的漁船泊在岸邊,船板上還沾著未乾的水漬和魚鱗。
忙到深夜,下工的號子才算落下,漁工們三三兩兩擦著汗,互相搭著話往碼頭邊的客棧走——
他們早約好了,湊錢包個大通鋪,舒舒服服睡一晚,省得在船上擠著。
牛蛋赤著膊,黝黑的脊樑上滿是汗珠,順著緊實的肌肉往下淌,手裡攥著個粗布帕子,胡亂擦了兩把臉。
他才來三天,卻基本已經把這邊的活計捋清楚了。
牛蛋剛把自己的鋪蓋鋪在船艙角落的木板床上,就有人朝他喊:“牛蛋,走啊,跟咱們去通鋪!湊個熱鬧,也能睡個安穩覺!”
牛蛋直起腰,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了不了,我就在船上睡就行。”
他說著,拍了拍身下的鋪蓋,“這兒挺好,省得花那幾文錢。”
他性子憨厚,又肯賣力氣,剛來這漁船才幾天,就跟著漁工們學會了拉網、卸魚,手腳麻利不說,還從不偷懶,大夥兒都樂意跟他搭話。
見他執意省錢,眾人也不勉強,笑著打趣兩句,便結伴下了船。
船艙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風聲和河水拍擊船板的聲響。
而此時,許氏帶著孟嬌嬌來了。
漁船泊在岸邊,漁工們大多下了船,便拉著孟嬌嬌找到守船的老僕,塞了兩文錢,軟磨硬泡說了半天,才得以偷偷上了船。
那老僕只覺得一臉莫名其妙,不曉得這會兒功夫,這兩人要來這做啥子。
孟嬌嬌跟在後面,掩不住眼底的侷促和慌亂,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氏咬牙:“我都打聽好了,船上沒幾個人了,也不肖你幹啥,你進去找到牛蛋,就躲在角落裡待一晚上,第二天娘自有辦法讓人認。”
“娘……我還是怕,他不認咋整?”
“你拿個甚麼牛蛋的東西,他不認也得認,就說你下午來鎮子上,牛蛋哄你上去的……”
孟嬌嬌從小聽她孃的話,即便覺得荒唐這會兒也只能咬牙往前走。
許氏沒跟去,而是下去找了個地方等著。
孟嬌嬌雙腿打哆嗦,一步步朝前走。
可這船太大了,她一時不小心迷了路。
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孟嬌嬌猛然回頭,只見一身影朝她走近,迎面而來還有股濃郁的酒氣……
“喲,自己來了?這柳葉巷的人夠意思啊,快點過來,讓老子爽快爽快!”
孟嬌嬌嚇得臉色一白,這人莫不是把她當成……
她大叫一聲,朝甲板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