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嚇了一跳，元慧小光頭居然能夠準確找到他的意識位置，這一驚非同小可。
倘若元慧小光頭是爬行獸，有對付他的手段，能夠靠這麼近，他已經中招了。
他左躲右閃，試圖和他保持距離，慌亂之下，意識不怎麼聽指揮，歪歪斜斜像受驚的野狗狼狽逃竄。
可是煩人的小光頭如影隨形，無論他躲到哪裡，他都近在咫尺，牛皮糖一樣甩不掉。
“你跑甚麼？”可惡的是光頭少年一點也沒發現他的惶恐，還頗為好奇追問。
這是人話麼？一個怪物死活粘著不放，擱誰這麼心大不跑？
“你不要過來...”莫問沒好氣吼道，可是他卻沒聽到自己的聲音。
“走開。”莫問更怕了，連趕緊驅使意識跑回本體都忘了，可是那也很危險，搞不好這小光頭會扭著他一起回家。
“啊......我卻忘了，你初成陰神，說不了話...”過了一會兒，元慧好像忽然想起了甚麼:“鞥嘛哩嘛哩哄，他心通。”
莫問眼前忽然一亮，看到了元慧小光頭笑吟吟的面容，兩者之間近在咫尺。
他又是一驚，急忙退後，這一退彷彿退了很遠，但在他的感覺裡至少得三兩里路，可是眼前還是元慧的臉。
“你這人也忒奇怪，怕甚麼？難道我還能吃了你？”
原本莫問還有點懷疑光頭能有甚麼真本事，一拳頭下去照樣揍得他叫媽，這一下他完全信了，這光頭少年還真的有真本事。
一般人怎麼可能跟得上意識的速度？
“你陰神初成，就敢出來亂晃，你師傅沒告訴你應該抱元守一觀想神魂，吸食天材地寶蘊養元神麼？小心一不留神散逝天地之間。”
誒？這裡頭還有這些說道？沒有人告訴過他呀......窮鄉僻壤的野路子，哪知道這一套？
“我沒師父。”莫問有些慚愧，好像沒有師傅是很丟臉的事情，只是他覺得自己說話一點聲音都沒有，根本聽不到。
“嗯？難怪...”但是元慧卻好像聽到了，皺著眉頭思索一下，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面鏡子往他照了一下，凝神靜氣觀看半晌:“天機晦澀不明，也算有緣之人。”
可是莫問從鏡子裡只看到一團密密麻麻的線條，翻來覆去不停繞著圈圈，心道這甚麼破鏡子，人影兒都照不出來。
“這可不是破鏡子。”元慧白了他一眼:“這是天機寶鑑，可觀命數，窺天機，通三界六道，玄妙非常。”
“算命的？”莫問試探性簡單直接問道，直指本質，依然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可是元慧卻好像聽得清清楚楚。
“算命？”元慧小光頭啞然失笑:“也可以這麼說，不過常人可不夠格讓它算上一次，你能否尋得機緣可全都落在它身上。”
“那些算命的都這麼說，左右不過是騙錢的。”莫問提高了警惕，母老虎說過這些光頭不是好人，慣會騙人，他外公一生積蓄被騙得一乾二淨不說，還被打斷一條腿。
“騙錢有甚麼意思...”小光頭很不以為然:“你就沒有更高階一點的追求麼？”
“還能騙甚麼？”莫問也很不以為然，無論他說得天花亂墜，只要不信，他能怎麼樣？
“愚蠢，朽木不可雕也，天機寶鑑，凝......”元慧小光頭一板臉，忽然間換了一個人。
他原本頗為平和，語氣也很友善，但剎那間他身周亮起瑩瑩寶光，模樣雖然沒有甚麼變化，但很明顯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本來嬉皮笑臉的面容，忽然充滿威嚴，讓人一瞥之下立刻心生膜拜之念，好像他就是大道之極。
這一刻他不是元慧小光頭，而是一尊神靈。
但是。
他是誰？
莫問覺得有些暈眩，眼前的元慧面容好像在眼前，卻又好像遠在天邊，有心想凝神細看一番，卻不知為何心生忐忑不敢造次，生怕觸怒了神靈。
新來的神靈遙遙望了他一眼。
這一眼非同小可，莫問覺得他不單把自己全身上下里裡外外看了個通透，連小雀雀有沒有長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他好像把自己的前世今生也一併看了個一清二楚，自己在這尊神靈面前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除了虔誠膜拜之外，他想不到第二種辦法能表達對神靈的敬畏。
過了不知多久，一個聲音像悶雷一般從靈魂深處響起，一字一句好像深深刻入神魂之中，永世不忘。
“你既尋上門來，也算與我沾了因果，也罷，我便破例點化你一次，傳你一道神通。”
“甚麼神通？”莫問心內大喜，這本事一聽就了不得，神通，一聽就是高大上，不是一般人可以玩得轉的高檔貨。
單聽名字至少比隨風術這種垃圾玩意檔次高上一萬倍。
“我觀你陰神含炁，正合不動明王剛猛之道，便傳你八臂金身不動明王神像，你需時時觀想修持。”
莫問還在遲疑，陰神含炁是甚麼意思？就聽一聲棒喝:“鞥嘛哩嘛哩哄，不動明王尊印。”
他隱隱覺得有點不妙，卻不知哪裡不對，只覺意識猛然一震，好像多了一點甚麼東西。
“此印為吾密楽佛門不傳之秘，修煉至極處，可證菩提果位，去吧。”
一時間他頭暈目眩，眼前一花，身不由己昏昏沉沉回了本體，好像是疲憊至極，不覺昏睡起來。
他這一睡不打緊，老莫可急壞了。
“你在和誰說話？”老莫趕緊替他揉腦袋，緊張地左看右看。
在他眼裡，問娃兒緊閉雙眼，斷斷續續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面上神情時而不屑，時而震驚，時而卑微，時而狂喜，好像中邪一樣。
這孩子莫非得失心瘋了？
書上並非沒有這樣的先例，原本好端端一個人，忽逢驚變，轉眼間便痴痴呆呆瘋瘋癲癲人事不知。
這種事情通常被人們當做茶餘飯後的消遣，誰也不可能把這些志怪奇聞當真。
可是，當莫大騎士現場表演了一番，老莫卻不得不信了。